安陵容重生後 第一百六十三章 燭影搖曳，紅映君顏

雍正元年十月二十五日，戌時剛至（19點），儲秀宮養和殿內燭火通明。

忽聞殿外太監高唱“蘇總管到”，眾人皆是一凜，忙整肅衣袍迎上前去。

蘇培盛邁著方步進來，臉上堆著慣常的笑意，揚聲宣道：“奉皇上口諭，傳謹常在今夜承寵，著即刻預備。”

話音剛落，殿內頓時起了一陣低低的歡騰。

錦繡第一個上前，福身笑道：“辛苦蘇公公，勞您親自跑這一趟。”

說著便往蘇培盛手中塞了個沉甸甸的荷包，“這點喜錢，給公公買杯茶吃。”

蘇培盛指尖一撚便知分量，眉梢眼角更添了幾分熱絡：“謹常在是有福氣的，咱家先賀喜了。”

“時辰不早，還請常在抓緊預備。”說罷便帶著隨行小太監告辭回宮。

安陵容端坐椅上，指尖微微收緊，臉上卻帶著從容笑意。

她早算著日子，心中已有準備，隻是此刻聽著喜訊，仍覺心頭暖意湧動。

待蘇培盛走遠，她看向殿內眾人，朗聲道：“今日沾了皇上的恩寵，大家都有賞。”

下人們齊齊跪地謝恩，養和殿內一時喜氣洋洋。

錦繡上前扶她起身：“小主，該去偏殿預備了，劉嬤嬤早已在那邊候著。”

安陵容點頭起身，由錦繡伴著往偏殿去。剛進隔間，便見劉嬤嬤領著兩個宮女候著，見了她忙行禮：“給謹常在請安。”

“免禮吧。”安陵容褪去外衫，由宮女伺候著寬衣，“按規矩來便是。”

劉嬤嬤在一旁指點著：“小主放心，該預備的都齊了。”

接著在一旁整理著安陵容的衣襟，邊低聲道：“小主，待會兒見了皇上，言行舉止可得格外謹慎。”

安陵容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地麵，輕聲應道：“嬤嬤放心，我曉得分寸。”

劉嬤嬤繼續說道：“皇上若是問話，回話時切不可含糊其辭，也彆輕易表露過多情緒，皇上最不喜女子太過張揚。”

安陵容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嗯，我記住了。”

劉嬤嬤見她聽進去了，又叮囑道：“伺候皇上時，動作要輕，彆弄出聲響驚擾了聖駕。”

“若是皇上有什麼吩咐，立馬照做，不可有半分遲疑。”

安陵容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劉嬤嬤，眼神裡帶著一絲堅定：“嬤嬤說的，我都記下了。”

亥時初刻（21點），養心殿內燭火通明，龍涎香在空氣中瀰漫。

四位太監小心翼翼地將裹在錦被中的安陵容抬至龍床邊，輕聲叩首後便躬身退下，殿門隨之掩上。

安陵容從錦被中悄悄探出頭，一雙眼像受驚的小鹿般眨了眨，怯生生地望向榻上的皇上。

那雙眼眸清澈明亮，似含著星光，皇上見了，不禁想起禦花園裡那隻剛滿月的雪犬，心頭微微一動。

他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見她肌膚雪白細膩，帶著幾分羞怯的神情，更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模樣。

皇上微微蹙眉，總覺得這眉眼間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便也不再深究，畢竟人已在眼前。

安陵容見皇上望著自己，臉頰微紅，輕聲道：“皇上……”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緊張。

皇上抬手，示意她近前：“過來些。”

安陵容依言挪過去，依舊低著頭，手指輕輕絞著錦被邊角。

皇上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噙著一絲淺笑：“不必拘謹，在朕麵前，不用這般緊張。”

安陵容抬起頭，眼神卻很堅定：“臣妾……臣妾隻是有些怕衝撞了皇上。”

皇上輕笑一聲：“無妨，朕又不會吃了你。”

說著，便與她閒聊起來，詢問她在宮中的近況，安陵容一一作答，雖仍有羞怯，卻也漸漸放鬆了些。

亥時已過，養心殿內燭火昏黃，映得龍床錦帳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雍正指尖撚著茶盞蓋，聽著安陵容軟糯的吳儂軟語，眸色漸深，這才緩緩回神，指尖在盞沿輕輕一磕：“你可緊張？”

安陵容聞言，先是垂眸羞澀一笑，眼尾暈開一抹淺淺的紅，這才抬眼看向雍正，聲音帶著幾分從殿外冷風中帶來的微啞，卻更添了幾分真切：“回皇上，臣妾更多是期待呢。”

她微微欠身，姿態恭謹卻不卑怯，“伺候聖上本就是臣妾的本分，自當全力以赴。”

“更何況聖上仁厚，臣妾……實在不必緊張。”

胤禛眉梢微挑，顯然來了興致，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朕問你？這話怎講？”

安陵容喉間輕輕滾了滾，聲音漸漸清朗，那吳儂軟語特有的婉轉調子，像浸了蜜的絲線，輕輕撓著人心尖：“皇上可記得康熙四十二年間的夏天？”

“那時浙江水患嚴重，百姓流離失所，饑寒交迫……”

“臣妾的母親，當年便是靠著皇上部署下撥的賑災糧，才熬過了那場劫難。”

她說到此處，指尖輕輕攥住了寢衣一角，眼底泛起一層薄光：“自打入宮，臣妾便一直想……”

“想好好伺候皇上，也算替母親，替那些受過聖上恩惠的百姓，略儘一份心意。”

話說到最後，終究帶了幾分女兒家的羞澀，聲音低了下去，臉頰也染上了紅霞，如雪般細膩潔白的肌膚襯著這點紅，倒比殿內燭火還要明豔幾分。

胤禛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

康熙四十二年的浙江賑災，他確是親自督辦過，那時他還是雍親王，日夜盯著漕運調度，生怕糧草遲滯半分。

冇想到時隔多年，竟能在此處聽到受惠者的心聲。

他看著安陵容羞赧的模樣，那點紅霞從臉頰蔓延到耳後，像上好的宣紙上暈開的胭脂，眼底的真誠不似作偽。

沉吟片刻，他緩緩開口，聲音暗啞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夜深了。”

安陵容心頭一跳，立刻明白了意思，忙斂衽起身，依著侍寢的規矩，垂眸斂目，從皇帝腳側匍匐入被。

似是害羞的閉著眼，但卻又能清晰地聞到皇上身上的龍涎香，混合著淡淡的墨香，沉穩而安心。

胤禛吹滅了燭火，榻上的帳子落下，隔絕了外間的光。

他躺臥時，錦被微動，帶著一絲涼意。

安陵容似是下意識地往內側縮了縮，卻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住了肩。

“不必拘謹。”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平和，“既入了宮，便是自家人。”

安陵容僵著的身子微微一鬆，黑暗中，她悄悄睜開眼，望著帳頂細密的雲紋，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知道，今夜之後，或許她的人生，纔算真正在這深宮裡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