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魔物的巨眼猶如深淵裂口,恐怖的吸力攫住周身空間,連光線都為之扭曲。成蟜感到自身法力運轉滯澀,彷彿陷入無形泥沼,連混沌鐘碎片的空間跳躍都被這股蘊含著大地厚重與寂滅死意的力量乾擾,難以立刻發動。
“不能硬抗!”電光火石間,成蟜做出決斷。他並未試圖強行掙脫那沛然吸力,反而藉著這股力量,將混沌之心催動到極致,周身混沌光芒大盛,並非對抗,而是“融入”!他將自身氣息短暫模擬為與那地底魔物同源的寂滅與土係混雜能量,如同水滴彙入江河。
那充滿饑餓意誌的巨眼明顯愣了一下,吸力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凝滯。就在這瞬息之間,成蟜抓住機會,混沌鐘碎片銀光爆閃!
“嗡——!”
並非長距離跳躍,而是短促到極致的空間摺疊!他揹著焰靈姬,如同被無形之線牽引,險之又險地貼著那凝聚的沙礫巨掌邊緣,挪移出了戈壁核心吞噬區域,出現在百裡外一片相對穩定的黑色岩山之上。
回頭望去,那片戈壁仍在瘋狂蠕動,巨眼憤怒地四處掃視,發出令大地震顫的咆哮,卻似乎因某種限製,無法脫離那片特定區域活動。
成蟜來不及喘息,立刻檢視背上焰靈姬的狀況。方纔強行催動混沌鐘碎片,空間之力的細微波動對她脆弱的神魂造成了二次衝擊!她原本被龜甲水光暫時穩定的氣息再次變得紊亂,臉色灰敗,身體時而冰冷如墜玄冰,時而滾燙如浸熔岩,那是共工本源崩潰、水火失衡的可怕征兆。
“必須立刻找到一處極陰又蘊含生機之地,暫時平衡她體內暴走的水火之力!”成蟜熵瞳急速掃視四周環境。黑風戈壁死寂荒涼,劫氣瀰漫,絕非善地。然而,在熵瞳的深層解析下,他察覺到這片戈壁的地下深處,隱約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太陰煞氣與某種古老的巫力殘留。
循著那絲微弱的感應,成蟜揹負焰靈姬,化作一道遁光,小心翼翼地避開地麵上幾處明顯的能量陷阱和潛伏的弱小煞妖,最終在一處看似普通的巨大風化岩柱底部,發現了一道被流沙掩埋了近半的裂隙。精純的太陰煞氣正是從這裂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
冇有絲毫猶豫,成蟜周身混沌之氣包裹,如同遊魚般潛入裂隙。裂隙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眼前並非想象中陰暗的地穴,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空中懸浮著無數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冥苔,提供了微弱的光源。腳下是平整的黑色石板,蔓延向遠方。石板上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畫,依稀可見巨人與星辰搏鬥、祭祀大地等場景,風格粗獷蠻荒,充滿了遠古巫族的氣息。斷壁殘垣隨處可見,一些巨大的石質建築雖已倒塌,卻依舊能看出昔日的宏偉。這裡竟是一處埋藏在戈壁之下的遠古巫族聚居地遺蹟!
更令人驚異的是,遺蹟中央,有一口不斷向外瀰漫著至陰至寒氣息的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麵卻凝結著一層永不融化的幽藍玄冰,那精純的太陰煞氣正是源自此潭。潭邊生長著幾株奇異的墨玉珊瑚般的植物,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生機。
“太好了!這太陰寒潭足以暫時壓製她體內暴走的火煞!”成蟜心中一喜,立刻將焰靈姬小心地安置在寒潭邊。潭中逸散的太陰煞氣感受到她體內紊亂的共工之力,自動彙聚過來,在她體表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幽藍冰晶,那冰火交替的異狀果然開始平複,氣息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繼續惡化。
暫時穩住焰靈姬的傷勢,成蟜纔有餘暇仔細打量這片遺蹟。他漫步在殘垣斷壁之間,熵瞳掃過那些古老的壁畫和石柱上殘缺的巫文。這些巫文與他所知的任何洪荒文字都不同,更加古老、抽象,彷彿直接闡述著天地法則的碎片。
當他走到遺蹟中心,靠近那口太陰寒潭的一座半塌祭壇時,他體內那縷得自共工逆鱗的氣息,以及混沌之心對萬物本源的感知,竟與祭壇上幾個殘缺的巫文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祭壇中央,一塊斷裂的黑色石碑靜靜矗立。成蟜不由自主地將手掌按在石碑之上,混沌內力緩緩注入。
“轟!”
並非意念碎片,而是一段極其古老、烙印在石碑本身法則中的資訊洪流衝入他的識海!彷彿穿越了無儘時空,他“看”到了這片土地的過往:
這裡並非普通巫族聚居地,而是遠古時期,一位名為“玄冥”的、執掌冬雪與肅殺之力的祖巫麾下,一支負責鎮守大地陰脈、觀測天象的部族——“玄龜部”的聖地!這口太陰寒潭,便是大地一處陰脈節點所化。
畫麵中,玄龜部的巫民們在此祭祀玄冥,溝通大地,其樂融融。然而,某一天,天空突然裂開巨大的黑色縫隙,並非量劫,而是某種更古老、更令人心悸的“虛無”滲透進來,帶著與歸墟母獸同源卻更加本質的“寂滅”氣息!黑色的“雨滴”落下,沾染的萬物並非死亡,而是“存在”被抹除!
玄龜部拚死抵抗,啟動聖地大陣,引動大地陰脈之力,形成屏障,勉強護住了這片區域。那位主持大陣的玄龜部大巫,在最後時刻,以自身全部精血與神魂為引,溝通冥冥中的玄冥祖巫之力,將整個聖地沉入地脈深處,隔絕了那“寂滅之雨”,但也因此耗儘了所有,聖地化為遺蹟,巫民儘數湮滅。
而那股“寂滅”氣息,在資訊影像中,成蟜清晰地感知到,與如今瀰漫在洪荒天地間的劫氣、與母獸的力量,同出一源!隻是這裡的更加古老、更加純粹!
“原來如此…這並非第一次‘寂滅’降臨洪荒…”成蟜心中震撼,隱隱觸摸到了一個貫穿洪荒古今的巨大陰謀與危機。這所謂的“無量劫”,恐怕是那古老“寂滅”的再次爆發,或者說是其力量積累到一定程度後的必然結果!
就在成蟜沉浸在古老秘辛中時,整個遺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上空傳來轟隆隆的巨響,以及無數煞魔尖利的嘶嚎!
【警告!地表戈壁魔物正在強行衝擊遺蹟外層防護屏障!遺蹟能量因宿主觸發石碑資訊,波動外泄,已被鎖定!】
【檢測到遺蹟防護陣法能量急劇消耗,預計最多維持三個時辰!】
成蟜猛然抬頭,熵瞳穿透土層,隻見地表那龐大的地底魔物,正驅使著無數煞魔,瘋狂攻擊著遺蹟上方的岩層。古老的巫族防護陣法顯現出淡藍色的光暈,頑強抵抗,但在魔物不計代價的衝擊下,光芒正迅速黯淡。
必須儘快離開!否則一旦屏障破碎,麵對那堪比太乙境的魔物和煞魔潮,帶著重傷的焰靈姬,他絕無勝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口太陰寒潭和斷裂的石碑。玄龜部遺蹟…玄冥祖巫…太陰寒潭…或許,這裡不止是曆史的塵埃?
他快步回到焰靈姬身邊,發現那幾株“墨玉珊瑚”在感受到她身上微弱的共工氣息和太陰煞氣後,竟散發出更加濃鬱的生機,絲絲縷縷地融入她的身體,緩慢滋養著她近乎枯竭的本源。
“這珊瑚…蘊含玄冥一係的生機?”成蟜若有所悟。玄冥並非隻有肅殺,冬藏亦是為了新生。他嘗試將混沌之力注入石碑,同時引動那幾株墨玉珊瑚的生機之力,以及太陰寒潭的煞氣。
三者力量在混沌之心的調和下,竟在石碑上空交織,緩緩凝聚成一個微型的、不斷旋轉的冰雪漩渦。漩渦中心,一點極其黯淡、卻無比純粹的玄冥祖巫法則印記一閃而逝!同時,一股冰冷的意念掃過成蟜:
“承載混沌,身負水緣…穿過‘寒寂之徑’,或可得一線玄冥真意,暫鎮道侶之傷…”
冰雪漩渦驟然擴大,在寒潭之上形成了一道散發著極寒氣息的、不穩定的光門。門後是凜冽的寒風與無儘的黑暗,不知通往何處。
這是玄龜部遺蹟最後的試煉?還是玄冥祖巫留下的某種傳承考驗?
地表傳來的衝擊越來越猛烈,碎石簌簌落下,防護屏障的光芒已如同風中殘燭。
帶著重傷的焰靈姬,是冒險闖入這未知的“寒寂之徑”,尋求玄冥真意與生機,還是立刻強行突圍,在太乙魔物的追殺下賭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