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動水患暫平,驪山工坊卻一片狼藉。冰霜侵蝕、毒火腐蝕、地震破壞,讓新建的設施損毀近半。匠人們驚魂未定,看向成蟜的目光雖充滿敬畏,卻也帶著疑慮與恐懼——這位長安君所至之處,似乎總伴隨著超凡的災難與爭鬥。
成蟜麵色平靜,並未多言解釋。他深知,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唯有實績才能安定人心,粉碎暗處的流言。他首先下令厚葬撫卹遇難匠人,親自督查救治傷員,發放雙倍補償,迅速穩定了內部情緒。
旋即,他投入繁重的重建與勘測工作。這一次,他更加註重數據的公開化與流程的標準化。
他命公輸勝帶人將修訂後的《涇渭水脈靈渠全圖》及《高爐冶鐵操作規程》的關鍵數據、安全條例,以淺顯易懂的圖文形式,刻製成巨大的木牌,立於工坊各處醒目位置。每日工時、物料消耗、進度數據亦如實公佈,允許匠人查閱質疑。
“治水鍊鐵,非一人之智,乃眾人之力。數據不會騙人,規矩保障安全。”成蟜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工坊,“凡有不解之處,皆可來問。凡有更好之法,皆可來獻。賞!”
此舉極大消除了匠人們的陌生感與恐懼感,將其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技術本身。看著那些精密卻有理可循的數據模型,感受著井然有序、安全得到保障的工作環境,人心漸漸安定,甚至湧現出不少改進工藝的提議。工坊的重建速度遠超預期。
同時,對涇水水脈的勘測也在加速。成蟜不再單純依賴係統掃描(消耗過大且易引注意),而是結合地理學知識,指導匠人製作簡易的水位計、流速儀、泥沙采樣器,於河道各關鍵點設立觀測站,每日記錄數據,繪製水情變化曲線。
大量的第一手數據被彙集起來,經成蟜以數學方法歸納分析後,對原圖紙進行了數次微調,使其更貼合實際水情,工程可行性大增。
一月後,第一條依據新圖紙建設的試驗性分流引水渠正式竣工通水!
這一日,陽光明媚。成蟜、部分官員、眾多匠人與聞訊趕來的附近百姓,齊聚渠首。隨著成蟜一聲令下,閘門緩緩提起。
清澈的涇河水如同溫馴的巨龍,順著光滑堅實的渠壁奔騰而下,水量、流速皆與預測數據絲毫不差!水流繞過原本易氾濫的河灣,精準地湧入下遊一片乾涸的鹽堿地。
“水來了!真的來了!”百姓們歡呼雀躍,他們親眼看到水利變為現實,看到那曾被斥為“奇技淫巧”的數據圖表,化作了滋潤土地的甘霖。
數日後,分流渠下遊受灌溉的土地濕度明顯改善,而涇河主乾的水位雖有下降,卻更加平穩,再無氾濫之虞。實測數據表明,分流效果完全達到預期,甚至略超。
公輸勝捧著最新的測量數據,雙手激動得顫抖:“長安君!成了!完全成了!依據此數據,若主渠全線貫通,溉澤四萬頃絕非虛言!”
訊息傳回鹹陽,朝野震動。此前質疑“數據治水”為紙上談兵的官員,在鐵的事實麵前啞口無言。嬴政聞奏,大悅,再次下詔褒獎,並催促工程加速。成蟜的聲望,因這實實在在的功績,在民間和部分朝臣中迅速攀升。
然而,在這公開的、造福於民的工程背後,成蟜卻暗中佈下了一著“暗棋”。
在規劃一條通往驪山南麓、用以調節水壓的輔助暗渠時,成蟜親自調整了其走向。圖紙上顯示,此暗渠為繞過一處堅硬岩層而不得已為之的彎曲。但隻有成蟜自己知道,他依據係統對驪山地脈的深層掃描數據,刻意讓這條暗渠的路徑,無限接近地底那巨大封印的薄弱邊緣!
施工過程中,他不動聲色地在暗渠內壁特定位置,嵌入了數塊由共工精血汙染過的鐵錠邊角料熔鑄而成的特殊符文磚。這些符文磚上的紋路,並非傳統符文,而是他以混沌能量模擬出的、極其隱晦的引導與放大能量波動的微觀結構,其設計靈感來源於他對天體引力波和共振原理的理解。
這一切做得天衣無縫,即便有人查驗,也隻會覺得暗渠走向合理,符文磚是某種新型的加固材料。
暗渠貫通那日,成蟜獨自立於渠首。他指尖逼出一滴蘊含混沌能量的精血,滴入渠水之中。精血入水,並未化開,而是如同活物般,沿著暗渠疾馳而下,最終觸碰到那些符文磚。
嗡——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震動沿著渠壁傳導向地底深處。那滴精血與符文磚產生共鳴,化作一道特殊的能量信號,如同精準的叩門聲,傳向了那被封印的古老存在。
地底深處,那片浩瀚的漆黑冰湖中,那顆巨大的琥珀色晶體再次微微一亮。晶體中封印的模糊龍影,似乎動彈了一下。那隻冰冷的巨瞳並未完全睜開,但一道極其細微的、帶著一絲疑惑與探究意味的意誌,卻順著暗渠、沿著那能量信號,悄然蔓延而上,最終與成蟜的神識產生了刹那間的、微不可察的接觸!
冇有言語,隻有一股浩瀚、蒼涼、被無儘歲月孤寂包裹的模糊意念傳來。
成蟜心中劇震,卻強行保持平靜,同樣以一道包含“合作”、“解脫”、“共抗枷鎖”意向的混沌意念迴應過去。
接觸瞬間即逝。地底的意誌如同受驚般縮回,重新歸於沉寂。但那一次短暫的“交流”,通道已然建立。
是夜,鹹陽丞相府。
呂不韋深夜未眠,麵色陰沉地看著各地傳來的線報。成蟜治水成功,聲望日隆,大王信重有加,這讓他感到極度不安。更讓他心驚的是,黑冰台報來,星魂近日活動頻繁,與楚係貴族接觸密切,卻似乎有意無意地將他排除在某些計劃之外。
“豎子!還有那陰陽家的狂徒!”呂不韋狠狠將一枚竹簡摔在案上。他發現自己引來的“外力”,似乎正逐漸脫離掌控。
他踱步至窗前,望向夜空,試圖平複心緒。忽然,他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東南天際,兩顆平日並不顯眼的星辰——太微垣左轄星與右轄星(象征輔佐與權柄),今夜竟異常明亮,星光熠熠,甚至隱隱壓過了帝星紫微的光輝!且這兩顆星辰的光芒,竟似乎與驪山方向的某處地氣隱隱呼應!
“雙輔耀空,權柄旁落……”呂不韋精通星象,見此異象,心中頓時升起極大警兆,這絕非吉兆!這預示著他丞相的權柄正受到嚴重威脅,而威脅之源,似乎正應在那驪山之地!
“成蟜!”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無論這星象是巧合還是真有天意,都讓他下定決心,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儘快將這個心腹大患徹底剷除!不能再任由其成長下去了!
他猛地轉身,走向書房最隱秘的暗格。那裡,存放著幾枚來自不同方向、蘊含著危險力量的通訊玉符。他的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狠厲光芒。
而與此同時,驪山行營中的成蟜,正默默感受著地底那再次沉寂、卻已留下一絲印記的古老意誌。他知道,與呂不韋的最終攤牌,已然逼近。而那被他以“暗渠”和“偽星軌”悄然引動的天象與地脈變化,正成為催化這一切的加速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