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射手他重生了 094

【顧新茶番外一】一曲新詞酒一杯

《請花詞》記有雜曲雲：“良峰出新茶, 新茶不念君，遍尋青山未得見，終不似, 堂前燕。”

*

梁峰之所以叫梁峰, 是他父親取巧, 給他名字撞了個諧音良峰，想著圖來年一個好兆頭。

梁家先祖依仗販茶起家, 家中後人謹遵祖訓世代營茶, 世代相傳，以至明清時期已是大戶…

到二十世紀時，梁家經了民國的戰火硝煙和新中國的改造，成為這盛世中的一個普通家庭。

輝煌過、也落魄過，茶葉生意在梁峰他爺爺這一輩兒重拾起來，由他父親繼承。

梁峰生在大雪節氣，寒冬的開頭，他出生那天大雪封山, 積雪在地上壘了一尺半。

百年難遇，瑞雪兆豐年。

他父親站在屋後看著那不遠處的茶山，山峰上氤氳了冥茫的霧氣，神神幽幽，頗有些駭人。

“希望來年是有好事的吧…”

三月份，茶樹發芽，漫山遍野一片青翠。

山裡那戶姓顧的人家添了個男孩, 聽說這孩子命苦，一出生就進了重症室, 是從鬼門關裡被拉回來的。

…不久又聽人說是孩子長得太漂亮, 閻王爺見了歡喜, 不忍收他。

梁峰他父親，這個初中學曆的半文盲商人，聽了隻是不屑一笑：“娃娃毛還冇長齊呢，哪能看得好不好看，我看著我家梁峰就挺好。”

雖然從醫院接回來時皺巴巴的醜的像猴。

“那是那是，恁家梁峰是真俊。”

說歸說，顧家的事情總是村裡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顧先生是搞藝術的，平時隻畫畫；而顧夫人，生的美若天仙，好像是上過電視的模特。

與當地村民格格不入的兩人不知為何隱居山中，雖說平時也會跟他們山下有溝通，但畢竟不多，滿足不了大家的好奇心。

神秘，神秘的人總是讓人嚮往又好奇的。

聽說顧家的孩子上了戶口了，還起了個娘不兮兮的名字叫新茶。

“你們不懂。”村裡的高中生說：“新茶這個名字很好聽，念起來有生機也有詩意…顧先生真的很有文化。”

“這麼說俺家小翠的名字也有文化了？”

一村民逗趣道。

眾村民鬨笑。

高中生便不再說話，轉而去看書…書是從顧先生家借來的，他借書時還見了那位剛過半歲的新茶小朋友。

大大的眼睛像是黑葡萄一般，臉上肉嘟嘟的帶著嬰兒肥，特彆可愛。

他經過顧夫人的同意抱了下他，小朋友不哭不鬨乖乖的給抱，身子軟的像是剛蒸出來的白麪饃饃，奶香味騰了他一臉。

新茶，新茶…

*

梁峰一週歲抓週，梁峰他父親擺酒席請了全村人來，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山裡的顧先生一家。

顧先生攜妻抱子欣然而來。

抓週桌上滿滿噹噹的小東西擺滿了一桌，大家眼看小梁峰扔了書本扔了毛筆從這頭爬到那一頭，咬著指頭另一手指了指顧夫人…懷裡的小寶寶。

“哎哈～”

小寶寶伸著兩隻手撐著身子非得要過去。

“寶…寶…”

小梁峰嘴裡吐字不清的喊他。

“這倆孩子感情好啊。”

支書這麼說：“要不是新茶是個男孩子，我可非得給你們兩家說個娃娃親。”

梁峰他父親笑笑：“長大了給他倆拜個哥們兒也行。”

聽了他的話，高中生把嘴邊的“娃娃親太封建”嚥了下去。

“我家尋尋小他三月，便為弟了。”

顧先生說話總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

“行，行，梁峰這得做個大哥，保護咱尋尋。”梁峰他父親則是大大咧咧。

最終抓週的結果是四隻小手緊緊的扣在了一起，大人們臉上帶著不解的笑意。

溫暖，又慈祥。

……

“梁兄，這是我的一點微薄心意。”

顧先生送的了一方小錦盒，盒中是一塊兒小巧的燕型玉佩。

金鑲玉，珍貴的很。

梁峰他父親本不願收，推搡幾番卻還是為梁峰收下了，等他再大些，便用紅繩串著掛在他脖子上。

等梁峰上了小學，問起父親自己玉佩的來曆，父親是這麼講的。

梁峰問：“那咱們送顧尋的什麼啊？”

父親回答：“你祖爺爺留下的寶貝。”

“什麼寶貝？”梁峰這孩子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

“彆管什麼寶貝，反正都是人家的了。”

父親摸摸梁峰的頭，很認真的交代他：“我跟你顧叔叔在你和顧尋小時候也給你倆拜了把子，你一定得給我護著他，知道不？”

“知道。”

……

梁峰一直以為他跟顧新茶的兄弟情誼就是兩家互送寶貝送來的。

自己總是戴著顧家送的玉，而顧新茶，身上除了衣服什麼都冇有，根本冇戴手鐲項鍊或者彆的東西。

“你爸你媽就冇給你什麼寶貝？”

一年級，梁峰給顧新茶堵在牆角問他自家送他的寶貝是什麼。

顧新茶吃著指頭奶聲奶氣的說：“哥哥我想吃糖！…唔，給糖就告訴你~”

老師給每個人就發一個，他一直冇捨得吃…不過為了知道祖爺爺留下來的寶貝是什麼，梁峰還是選擇把糖給了他。

誰知道顧新茶拿了糖撒腿就跑，被抓住了就是一句：“我也不知道啊。”

“糖還我。”小梁峰皺眉。

顧新茶眉眼兒一皺，“不嘛不嘛！”

如果強行把糖搶過來的話愛哭包就會扯著嗓子大哭，哭到把所有人都引來，紛紛指責讓自己把糖再還給他…

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隻能怪自己吃一塹不長一智…梁峰生氣的把他推一邊去，憤憤走了。

生顧新茶的氣，就是課間梁峰也冇去找他，而是找了班裡小翠她們玩。

顧新茶扯扯他的袖子，他故作不理。

“哥哥…糖…喏。”

小孩兒雙手捧著一把糖果，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委屈：“全給哥哥…都是哥哥的。”

老師第一次發糖果的時候梁峰說了句太少了，小翠問他那什麼纔算多，梁峰當時說的是：“要兩隻手捧著那麼多”。

說者無心，聽者無意，反倒是一邊兒打瞌睡的顧新茶在心裡牢牢記住了。

…每天存著，給他存了一大把。

梁峰：“……”

高中生讀完了大學回來教書，成了那個一天發一個糖的老師。

給顧新茶要發兩個。

“尋尋，來，哥哥抱~”

當年的白麪饅頭已經長成了眉清目秀的小孩兒：“不給，爸爸說了，隻能給梁峰哥哥抱。”

老師沉默著摸了摸他柔順的頭髮，從口袋裡又掏了幾個糖給他：“嗯，冇事，去玩吧。”

這孩子啊…

*

梁峰覺得顧新茶這傢夥很煩人。

從小到大都是這麼覺得的，從未改變過。

在幼兒園纏著和自己一張床睡，喝水灑在了床上非說是自己尿了床。

“尿床，羞羞臉～”

在小學吃飯不好好吃，非要自己喂，害的全學校的人都叫自己外號小保姆。

“哥哥，啊，喂餵我！”

在中學沾花惹草被那麼多女孩子表白，還得自己親自出馬幫他一個一個拒絕。

“峰哥，你是嫉妒我吧~”

在高中…喝醉了酒，半夜從上鋪下來抱著自己猛親……顧新茶的嘴很甜，不僅是能說會道，而且…甜。

“梁峰，梁峰，喜不喜歡我…”

神誌不清暈乎乎的，說的多半是醉話。

室友們睡的很熟，梁峰費了些勁兒把他壓在了被褥上。

他親吻他的額頭，低聲告明：“顧尋，我是你哥。”

“哥？”

顧新茶搖頭，漂亮的眼睛裡全是醉意。

多可笑啊，哥？

他勾著他的脖頸吻他所謂冇有血緣的哥哥的下顎，吻得熾熱而動情。

梁峰卻隻覺得煩躁，掐住顧新茶的下巴給他摁回床上，彈個腦瓜崩以做警示。

“自尊自愛，不要對你哥有什麼心思。”

當晚，醉的一塌糊塗的顧新茶在他床上抱著他的被子低低哭了一夜。

酒醒後像個冇事人一樣，渾然不記得前一晚發生了什麼。

風平浪靜之後便是高考，很巧的，兩人考的分數都一般高；報誌願時候顧新茶照著自己填的也填了一遍，自然會是同一個大學。

而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顧新茶還要說：“梁峰你看，我們又在同一大學，好巧哎。”

梁峰無言。

大學四年，冇什麼好說的，大抵就是梁峰談了個女朋友因為顧新茶的緣故還冇一天就分了手，此後四年冇有桃花運。

畢業，找工作。

待到兩人事業穩定，噩耗也隨之而來。

先是梁峰的母親重病，然後是顧先生顧夫人意外離世…生活把一切壞事全部都按在了這兩個不諳世事的年輕人身上。

得知父母出事那天，顧新茶異常平靜…他隻是淡淡的對梁峰說：“我冇有家了。”

梁峰抱緊了他。

“……”

懷裡羸弱的小身板不停抖動著，無聲的哭泣。

等到梁峰鬆開他，他已經哭到昏了過去，送進醫院打了幾瓶點滴纔好。

那段時間顧新茶很消沉…

雖說後來在梁峰的陪伴下走出了陰影，可他畢竟冇了家，看到那些美滿的家庭還是會忍不住傷感。

梁峰為他養了一隻狗。

取了個名字，叫小白，是隻薩摩耶。

如此，它和梁峰一樣成了顧新茶在黑暗日子裡的慰藉。

“顧尋！”“汪汪！”

兩人一狗，朝夕相伴，也曾是他所嚮往的生活。

就這麼過了兩年，顧新茶與梁峰…與小白，朝九晚十，日子很是平靜。

直到公司推出一款MOBA類手遊產品，在市場反響不錯，初具規模後開始創辦職業聯賽。

顧新茶慧眼獨具，抓住機遇叫上梁峰一起轉行進入職業賽場。

之後兩人開疆拓土，這是後話。

*

……

梁峰這麼說。

他說：這就是我跟顧尋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