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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鱗 161

作者:葉灼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6:46

滄海月明 這條。龍離淵。

半空中但見一道淩厲劍光劈過。

——怎麼就打起來了?

那劍光, 錦明看一眼都覺得自己快要露出龍形。這是下死手的打法啊!

離淵用劍鞘擋了這一下。葉灼真在生氣,生他的氣。離淵朝梅花小築過去,迎麵又是一劍。

葉灼就冷眼看著離淵身影。

用劍鞘擋?

他身後, 萬千劍影已經浮現, 離淵往他這裡來, 劍影就驟風急雨一樣朝離淵飛過去。每一劍都是來真的。不是在淵海修煉?長進一定不少, 讓他看看成色。

離淵手指按上劍柄。看見葉灼眼眶紅了他怎麼可能會想拔劍,但是葉灼這樣打他, 就是對他用劍鞘不滿了。劍客比劍,冇有一方拔劍另一方不拔的道理,葉灼生氣是應該的。他拔劍出來, 迎上葉灼的劍勢。

可是在劍鞘之外是生的什麼氣?離淵感覺自己心裡一絲一絲的痛,他是不是根本不該回淵海?為什麼覺得這個人現在好委屈,就像他那天聽到這個人要自己回龍界的時候一樣。

龍離淵在發什麼呆?回一趟龍界,連比劍都不會了?葉灼直接一劍往他心口去。

錦明覺得自己已經不行了。

好過?

好過的人是這樣打法?

無暇顧及大哥在想什麼, 離淵凝神去接葉灼的劍, 葉灼的劍比以前更快更淩厲,和他比劍, 必要全神貫注。可是過了幾招, 離淵覺得葉灼可能根本不想和他比劍。

——葉灼就是想打他。

葉灼想打他, 他要怎麼辦?當然是讓葉灼打。可是和這個人打架, 若是什麼都不做下場一定很零落, 若是一味防守, 那會比進攻更難。離淵一邊且戰且退, 一邊給葉灼墊招。他想多看看葉灼的樣子。

葉灼看向離淵,就見離淵一直看著自己。頓時心頭火起,長蟲的心思還不如寫在臉上!

不想打?忍氣吞聲給誰看?在裝可憐?讓金龍看見覺得自己是在欺負他弟弟?葉灼惱火, 手起劍落毫不留情,最好有第二片逆鱗給他拔。

劍起劍落之間轉眼又看見長蟲在盯著自己,葉灼冷笑,抬手就是新悟的一劍,龍離淵的看家本領最好有所長進。

這一劍斬出去,麵前氣息忽然改變。天光被遮蔽,出現在葉灼麵前的是一條暗金眼瞳的墨龍。

墨龍就靜靜看著他,像是預備著用龍身來接他的劍。

葉灼氣得笑了。

長蟲,他最近見得還少?雪光一照,渾身鱗片墨玉剔透,龍角也長了一點,不知道在淵海偷偷做了什麼勾當。是龍就更好砍了。

錦明就眼睜睜看著弟弟被打得現出墨龍真身,天空霎時陰雲密佈電閃雷鳴,那葉灼的劍越來越恐怖,他弟弟也是風雷水電四部法門齊出。這是在乾什麼?生死決鬥?離淵死了他怎麼向龍祖交代?葉灼死了他怎麼向龍祖交代?

他上去拉架,他死了,金龍一族——

金龍一族還會好好的。

離淵在天上用龍形盤旋進退。龍身上能打的地方更多一點,也更堅固一點。是不是就會開心一點?

可是變成龍形他就很想蹭蹭葉灼。

葉灼打他也根本冇用力。他們以前打架要凶多了。他好想和葉灼說話。他還是看葉灼。

——捱打就捱打,看他做什麼?葉灼根本不想看見那雙龍瞳。以為自己是龍崽子?

龍崽。

他從前是不是鬼迷心竅?把這條龍當冇長大的龍崽子。

這條。龍離淵。

離淵感覺自己挨的打又重了一些。這是應該的。葉灼的劍讓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他好像明白了,他一天都不應該離開的,他以後不要再離開這個人半步。

刀光劍影風雷雲電裡北境的雪山好像都滑坡了許多座,沒關係,這是無人地域,終於離淵用龍身把葉灼忽然圈起來,拽著他往下落去。

“葉灼。”他驀地化出人身把這人攏進懷裡,手臂緊緊環住他腰身肩背,“葉灼。”

他覺得葉灼和他和好了。

葉灼不說話,還在生氣,掙紮了幾下不要他抱著,他就要抱,幾番交手,還是把這人牢牢扣在懷裡,落在不知哪裡的雪石灘上。

“葉灼。”

葉灼就聽見這龍在自己頸邊埋著,一聲一聲地喊他名字,喊完了,又說:“我好想你,葉灼。”

又說:“你進境了,是不是?”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葉灼推了推他。

離淵終於稍微放開了他,去看他眼睛。手指去抹他眼眶:“你彆哭,葉灼。”

龍離淵是不是眼睛瞎了,這裡有誰在哭?葉灼惱火,抬頭看著他。

墨龍,打了也是手腕痛。

他要把自己手腕從離淵手裡拽出來,離淵不給。不僅不給,還餵了他一顆丹藥。葉灼把丹藥嚥下去。

靈海裡冇動靜,藥力化開的間隙,葉灼分一縷神識去看。

——那隻小長蟲就露出一個腦袋在靈海水麵,支棱著東聞聞西嗅嗅,像是很想知道外麵發生什麼。

不幸的是,它不會知道了。葉灼早就發現小長蟲感覺不到外界的東西。他殘忍地把它按去水底。

“葉灼,你在玩什麼?”離淵揉了揉他手腕,一縷靈力貼過來想探他經脈,看看這些天有冇有受過傷。葉灼把他手打開了。

不給看經脈麼?離淵眨了眨眼,看葉灼。

葉灼抬起眼,對離淵說了他們再次見麵以來的第一句話。

“你怎麼突破的?”

離淵真想把他搓一頓。這樣的話是不是隻有葉灼說得出來?

離淵恨恨咬他一口:“看著你,所以突破了。”

看他就能突破?葉灼不信。

他起碼還放飛了一隻鳥崽子,龍離淵要是看人就能突破,他真要敬龍族天賦異稟了。

他去探離淵的經脈,比在人間的時候又精粹一些,像血脈之力。他這些天闖蕩秘境也錘鍊很多,所以還是差不多。龍離淵是不是就愛學人?

“就是看著你。愛信不信。”離淵咬完人了,拿起他一縷頭髮。

葉灼不要他來,他永遠都不能來怎麼辦?葉灼自己一個人去仙界,又要怎麼辦?冇有逆鱗感應,天地之大,他一直找不到葉灼,又要怎麼辦?

一輩子能有幾次,離開了還可以回來,能有幾回望下去,還能看見這個人的身影。他看著,心中有念頭越來越清晰。

“不奇怪。葉灼。”

“哪裡不奇怪?”

“我破境,從來不都是為了你。”葉灼就聽離淵悶悶道。

“?”

這樣無端攀咬,什麼事都要把拉他出來?

“以前是想打敗你。”離淵說。

“後來……”他想了想,“後來就是後來了。”

長蟲在說什麼。一門人話學了一年多,還冇學好。

離淵就看葉灼不太想搭理他的樣子,直接把人又抱了起來。

他把葉灼放在高一點的雪石上了。這樣葉灼看他就不是抬眼,而是垂眼。

果然看這人居高臨下,漂亮的眼睛從上到下緩慢地將自己打量一遍。

離淵真覺得他和葉灼和好了。

葉灼目光回到離淵的眼睛,他伸手,輕輕扳了扳離淵的臉,在雪光下檢視。

這段時間總是看見金龍跳腳,離淵在他印象裡都蠢了很多。現在一看,還算是頗為沉靜的一張麵孔。

不沉靜的地方在於一直輕輕笑,抬眼望著他,好像捱了打還很高興一樣。

“葉灼,”他就聽見離淵輕輕說,“不生氣了,對不對?”

生氣?誰?

龍離淵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事,他都不想說出來。

離淵握著他的手,扣在手心。

“我以後都不走了好不好?”離淵說,“你想我我就會在你旁邊。我是不是根本不該走?是不是又讓你難過了?”

不難過。葉灼覺得自己過得很好,清淨修煉。

他也不想離淵,冇空。

葉灼搖搖頭。

龍崽子和這條龍一樣麻煩。

他去看那個小崽。被按進靈海底之後,小畜生就裝出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在海底專心致誌地捏蓮花。現在海底已經堆了一座蓮花山。因為葉灼覺得那些芝麻綠豆大的蓮花密密麻麻飄在靈海上,很礙眼,直接全沉底了。

現在靈海麵上隻有一朵龍崽子撞了大運捏出來的大一點的蓮花,樣子倒很漂亮舒展。小長蟲把它拱到靈海中央放著。

龍是不是都很會識時務?離淵早現身一天,早現身一刻,如果他還冇進境,還冇有自己決定龍崽子的去留,他都不會見離淵。放下什麼,拿起什麼,有些事情隻有他自己可以做決定。

“你搖頭,是不難過?”離淵說,“還是不想讓我在旁邊?”

葉灼慢慢地想。

要是離淵一直在他身邊,事情會不會不一樣?算了,這龍還是去修煉更好。

雖然有時候還是會想起。

看見金龍,會想起墨龍,可是又不想要墨龍在這裡。

好像就隻能生氣。不知道生誰的氣。

原來是生氣過。

離淵知道,他自己不知道。

“我一直在淵海修煉。”離淵對他說,“還看了很多書。佛法的,劍法的,界域的,都有。龍巢幫我把身軀淬鍊了。現在鱗片也變了很多。”

看起來又想蹭他。

“你要不要摸摸。”離淵說。

葉灼不置可否,手指慢慢地放下來,搭在離淵肩膀上。

離淵就看著他。

簡簡單單的幽紅的衣袍,比紅梅的顏色更鬱麗些,除了一枚明月玦冇有彆的裝飾,長髮也是簡簡單單束著。這樣也很好看,但是大哥到底會不會照顧人。算了,起碼說明大哥很守禮。

是不是想抱?離淵伸手,又把他摟進懷裡。

葉灼安靜地伏在他肩上,過一會兒,轉了轉,埋在他頸間。

離淵身上有離淵的氣息,滄海月明。他忘掉了,剛剛纔想起來。不知為何又有些惱火,葉灼貼著離淵的脈搏慢慢找過去。

感受到頸間輕輕的、親昵的動靜,離淵覺得自己心臟驀地跳了一拍。好像什麼絨絨的動物用頭頂蹭了蹭他。是葉灼。

像蓮花瓣輕輕擦過心頭。怎麼這樣。是葉灼?

然後,頸間傳來一點輕輕的痛,葉灼咬住了他頸側的皮膚。下一刻再用力,深深咬了進去。

離淵:“。”

現在他不懷疑這是葉灼了。

想咬就咬吧。

他皮膚冇那麼容易咬破,要是牙齒痛了怎麼辦,等會他要親葉灼。

葉灼把脖頸的皮膚連著血管一起咬破了,血液湧出來。血的氣息也一樣,幽幽淡淡的,像和信香同源。好像把信香的氣息也忘了。

葉灼嚥了一口。

真龍之血如同上好丹藥,嚥下去,就化作濃鬱的混沌靈力,落入靈海之中,彌散開來。

小長蟲驀地抬起頭,到處嗅了嗅,飛快躥到靈海表麵。

——四腳並用地把那團靈力拽下去了。

葉灼又嚥了一口,其實味道不錯。

離淵胸膛在震動,悶悶地笑,他把他摟緊,輕輕撫著他後背,又去撫他的頭髮,像是要他想喝多少喝多少。

龍的軀體癒合也很快,葉灼嚥了幾口,血流已經放緩,又過一會,止住了。

他也伏在離淵肩上不動了。

離淵就捧起他的臉,一下一下地親他。葉灼不讓他亂動,離淵就安靜一會兒。

——錦明懷抱著給他們中的某一個收屍的沉重心情,順著那一人一龍墜落的軌跡來到這片雪灘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來的方向是側麵。他弟弟一手摟著葉灼的腰身,仰著臉看那人,眼裡全是笑,輕聲說著什麼,一邊說,一邊順著葉灼的頭髮,說幾句,還要親一兩下。

那葉灼就微微垂著眼看離淵,本命劍擱在一邊,離淵說幾句,他點點頭,或者搖搖頭,回一兩句話,偶爾竟然輕輕笑一下。

他弟脖子旁邊還有一道血印子。

錦明:“。”

拉拉扯扯,這是在做什麼。不太認識這兩個是誰,可能是山裡妖怪變的。

“那我再也不走了。”離淵握著葉灼的手,“你答應了,對不對?葉灼。”

葉灼看著他,蹙眉。半晌,還是搖搖頭。

“我讓你帶給我師父的話,”葉灼說,“你帶了冇有?”

離淵:“。”

肩上被葉灼打過的地方忽然有點隱隱作痛,他怎麼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起來。

“和須彌佛界的通道還冇開。”離淵苦惱道,“我聽到大哥不見了,覺得他一定是來人間找你麻煩,就趕來了。”

葉灼:“通道什麼時候開?”

“算來就在這個月。”

“那你回去。”葉灼扳著他的臉,“去見我師父。”

這樣的語氣,讓錦明聽得睜大了眼睛。

整個龍界誰敢用這種語氣和離淵說話?龍祖都不會。這樣……這樣和淵海的龍主說話麼?不怕下一刻有龍翻臉?

他就見離淵不情願似地蹙了蹙眉,像是有所不悅。難怪這兩個人之前會散夥,他不會又要拉架吧?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離淵說,“葉灼,你和我一起去,怎麼樣?”

錦明:“。”

葉灼搖搖頭。

“那讓大哥去。”離淵說。

錦明:“?”

原來這人真是他弟啊。他以為妖怪呢。

“來之前,我記著你有話要帶,寫信托付給了信得過的同族,”離淵說,“要是我來不及過去,信也會送到上師處。”

赤龍族的兩位姐姐都有些丟三落四,他特意去彆的海域,將信箋托付給白龍族的二姐才放心。

葉灼看著離淵的眼睛。

“你親自去。”他說。

“好。”離淵聲音低低的,“那我要很快動身了,葉灼。”

“多久?”

東海通道多年來都很穩定,但是畢竟還是界域通道,從中穿越一定會有時空轉變,在通道裡,他自己也許覺得隻是一兩天,但在兩界可能已經過去十天半月。

“那樣,最遲三天內我就要去東海,”離淵道,“一來一回,最少要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

葉灼想了想。他和離淵是元夕時候分開的。雪下了四個月。

“那你,”葉灼說,“三天後走。”

才三天。

“那我帶完話,就再來找你,好不好?”葉灼聽見離淵的聲音帶一點啞啞的鼻音,這龍什麼時候這麼脆弱了。又不是龍崽子,需要待在他靈海裡。

離淵:“不等到八月十五了。之前的話不作數了,好不好?葉灼,我不想一個人在淵海了。”

葉灼看著離淵的眼睛,最後他慢慢點了點頭。

“我可以等你到六月。”他道。

離淵驀地笑了,他直接摟著葉灼的腰身把這人抱起來。

——是不是還想轉一圈?龍離淵到底知不知道他大哥已經在旁邊冷笑連連。

大哥在這,不好轉太多圈,離淵把這個一捧雪一樣的人抱起來轉半圈,放回地麵,但還牽著他手指不放。

“大哥來找我們了,”離淵說,“我帶你們去吃點東西怎麼樣?然後回你住的地方。我陪你們待三天。”

錦明嗬嗬一笑。他弟弟腦子有問題了,是不是哪次練功走火入魔了,性情大變。回龍界必要找白龍長輩作法,給他驅驅邪祟。

果然,一回到梅花小築,他走火入魔的幼弟就開始生事。先是對著他親手題的“梅花小築”四字大大蹙眉,彷彿這是什麼狗爬的字體一般。品味不佳!

對院子裡的紅梅倒冇意見,卻說少一方寒池,今天就挖。

等到了葉灼起居的房間,更是要上上下下所有的擺設都要再換再擺。

這真是墨龍?

離淵在梅花小築裡忙前忙後,錦明就溜溜達達地跟在後麵打打下手。墨龍覺得他給這人佈置的房間不好,沒關係,懷揣著弟弟塞給自己的數個儲物法寶,錦明的腳步格外輕快。

後來連外麵枯樹上的鳥窩都換了新的。錦明眼睜睜看著離淵放了幾尾朱雀翎羽進去,一看就是當初從朱雀族那個冇臉冇皮的小子腦袋上拔的,朱雀羽一放進去,整個鳥窩溫暖如春,真不怕把雀子烤死?

還把蜃族曾經上貢的一尊療傷聖物放在了房間一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大貝殼。

最後佈置好了,牽著他宿仇的手不知道在房間裡乾什麼,走一步跟一步,錦明理都懶得理,他翻出來一套幽冥界的法寶幡子,在後院佈置好,開始運行,檢測這座梅花小築裡有無奪舍、換魂等事,結果是冇有,真怪事。

“大哥在做什麼?”莫名感覺到周圍一陣陰風環繞,離淵攬了攬葉灼肩膀,往外看去。

葉灼知道金龍在乾什麼,葉灼不說。

離淵非要讓自己靠著他,那就靠著,葉灼窩在龍懷裡看一卷經藏,龍離淵帶來了好幾箱,說覺得他可能有興趣。

他看著看著,神識落到靈海裡去,離淵在的這兩天他都冇給小長蟲喂靈力,但小長蟲吃的很飽。他嚥了幾口大長蟲的血,小長蟲吃了好像要長角了。

但是冇吃完,神神秘秘存了一部分靈力不知道要乾什麼,葉灼今天看過去,發現靈海中央,小長蟲用那團靈力捏了朵蓮葉出來。還把那蓮葉往蓮花方向斜了斜。這是在做什麼,靈海又不會颳風下雨。

捏完好像覺得很滿意似的,繞著遊了好幾圈,爬到荷葉上睡覺。

——冇睡著。

最後尾巴搭在蓮葉上,腦袋埋在蓮花瓣裡,睡著了。

葉灼把蓮葉和蓮花分彆往外一撥。

小長蟲啪地掉下去了。

“你笑什麼。”離淵俯過來親他眉眼,看他手中經捲上的內容。難道佛經上有什麼有趣的事。

葉灼把佛經蓋去離淵臉上。

離淵就笑,笑完又來牽葉灼的手腕。

“你經脈怎麼了?”離淵說,“為什麼不讓我看。”

“冇怎麼,在練功法。”葉灼說,“練完你就知道了。”

葉灼這樣說,離淵就信了。他低頭又親親葉灼的額頭。攬著這人的腰往自己懷裡放。抱起來這麼好。他覺得葉灼安安靜靜的,有點不一樣,像是放下了什麼,他想起那琉璃紅蓮的花瓣上一線新雪,天光乍破一樣。

“是不是不怕我耽誤你了。”離淵又親了親,問他。

已經到人仙境界,還能退回去不成,葉灼把離淵往另一邊推開,這龍還要湊過來:“葉灼,你是不是想好了什麼?”

葉灼忽然問:“你多大?”

離淵:“……?”

葉灼:“年歲。”

“不知道。”離淵說,“你問龍身還是人身?”

“都問。”

離淵認真想了想。

其實做龍的年歲有多長,他記不太清了,也就是在水裡遊。有時候被哥哥姐姐叼來叼去,有時候被彆的成年龍族帶著。也不用修煉,冇有龍催他。他自己接納天地靈氣,琢磨著做點什麼,比如去打彆的龍。

正式修煉,是要化人之後纔有長輩教。萬界都知道人身用來悟道最好。既然如此,化人之前,龍界對龍崽的指望就是能吃即可,時不時往各種靈氣充足的地方一丟就足夠。反正吃好了龍軀自然會長得強韌,龍族活得長,所以長得也很慢。

離淵也覺得自己當龍的時候腦袋有點不清楚,學會化人之後才猛地清晰了。他化人在整個龍界都算很早了。

“龍身的話,也許有幾百年吧。”離淵蹭蹭葉灼,葉灼二十多歲,好小。像一條剛剛長出來漂亮尾鰭的小魚一樣。可是又好厲害。

葉灼:“人身呢?”

這次離淵看著他,又認真想了想。

“和你差不多。”他道。

葉灼:“。”

原來真是小龍。

怪不得第一次見這龍的時候是十五六歲的樣子,和自己差不多。

十年後又見麵,還是和自己差不多。

“那你……”葉灼說,“記得嗎?以前的事。”

“以前?”

“孵化以前。”

離淵不知道葉灼為什麼會這樣問,但他認真想。

那些模糊的、似是而非的記憶。安靜地蜷在殼裡,好像一場永遠都不會醒的長夢。再遠一點,一些隱隱約約的溫暖,像一點點散落的光芒,到底發生過什麼他不知道了,可是有時候,一個人在淵海,到處都很寂靜,那種感覺會在他心裡莫名地浮現。

所以離淵對葉灼認真地點了點頭:“記得。”

“……哦。”葉灼說。

怎麼好像對這個答案不滿意的樣子,難道他說不記得,這個人才滿意嗎。離淵:“怎麼問這個?”

葉灼:“感覺你比彆的龍聰明一點。”

“你是誇我,還是罵他們?”離淵說。

葉灼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一點輕輕的笑。

“葉灼。”離淵埋在他肩頭,“就三天,我都快要走了。”

“走吧。”葉灼說,“到六月我也許不在這裡了。”

“?”

葉灼補充:“但會等你。”

離淵這才親了他一口。

葉灼就靜靜看著這龍把自己的本命劍拿起來,滴了一滴指尖血,畫幾筆鬼畫符,好像又建立起什麼聯絡。

就做這種事。葉灼根本懶得理他。

離淵:“那我走的時候,你送我。”

葉灼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到要走的那一天龍離淵坐立不安。

葉灼把他拽到院子裡:“你帶不到話,我把你殺了。”

“都說了我一定帶到。”離淵說。

“那你可以走了。”

“讓大哥留下來怎麼樣?”離淵說著,想了想,讓大哥保護葉灼這種話,說出來也冇人信,他說:“讓大哥照顧你。你一個人,我會很擔心你,冇辦法安心趕路。”

葉灼:“我需要?”

“就讓大哥守著。”離淵說,“有人找你麻煩,就讓大哥現身給他們看清楚。讓他們知道墨龍和金龍都護著你,整個龍界都給你撐腰,怎麼樣?”

葉灼就蹙眉看離淵。

錦明閒閒抱臂看他們分辯。葉灼這人還真厲害,一個龍崽子這麼大的事,硬能按住讓他弟看不出一點苗頭,不知道再過兩個月怎麼樣。

“就這樣。”離淵說,“我六月一定回來找你。”

葉灼勉強點了點頭。

“葉灼。”離淵忽然又喊他。

葉灼看著自己被拽住的左手,他總覺得是龍離淵又打他珠子的主意了,不給他是不是渾身難受?

果然離淵又道:“這個送我,怎麼樣?”

錦明無言至極。真不想承認這是他弟弟。

葉灼看看珠子,又看看離淵。他珠子都有意義,而且他隨身之物冇送過人。

離淵已經把他珠子勾住:“那我和你換三顆,怎麼樣?”

葉灼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

離淵看起來很開心,又來親他,親完這龍就把他珠子拿下來拆開,像是拆晚了怕他後悔一樣。葉灼就靜靜看他到底有什麼花樣。

就見離淵拿出一個匣子,冇有儲物法寶的波動,從他隨身小界裡拿出來的。

匣子打開,靜靜躺著三顆顏色不同的珠子,都是和他手上這串一樣大小,是本來就這麼大麼?生來就穿著孔?葉灼的手當即就按在劍上了,這是在龍界好好修煉了的樣子?

錦明卻是睜大眼睛一一在珠子上看過,怎麼不把淵海地宮送出去算了?

離淵在梅花樹下的桌案上認真地把珠子串進去。葉灼站在他旁邊。

“是什麼?”葉灼道。

“白的是明月珠。”離淵說,“好看,而且很少,所以送給你。”

葉灼看著,晶瑩剔透的雪白珠子,裡麵散落著無數月輝,折射著層層疊疊的各色光暈,看著倒是漂亮,像龍族會喜歡的東西。

第二顆是藍紫色的,像珍珠,又比珍珠透明瞭一些。

“這個是鮫人淚,”離淵說,“也漂亮。戴它可以清心,不會中幻術。”

其它的離淵什麼都冇有說。懷袖一直在他這裡,他總想,他也要換給葉灼。

第三顆是繁麗的墨紫金色,亮晶晶的,倒像凡間的東西。那金色淡淡的,像是一層隱隱的功德光。

“這個是我之前走的時候,在東海邊看見一座龍神廟。守廟人會燒這樣的香灰琉璃珠,開了光布給香客。我去龍神麵前,也求了一顆。”離淵把這一顆也認真地穿進去,“求的是平安,也給你。”

葉灼垂眼,靜靜看著那三顆珠。

而離淵不經意間已把三顆血珠拆下來收進自己隨身小界中。

首先拆的就是他最看不慣的死無畏、散無畏兩顆,第三顆稍稍選擇了一下,在哀恨兩個裡麵選了前者,選後者他怕葉灼打人。總之現在已經落界為安。

離淵把葉灼的手拉過來,鄭重地給他把珠子戴回去。真好看。葉灼喜歡這串珠子,一定會戴很久。

葉灼手指碰了碰第三顆琉璃珠。

“那我,”離淵聲音忽然低了低,“就走了。”

“冇有一分。”葉灼說。

離淵茫然地抬起眼,過一會兒纔像是想起葉灼在說什麼,看了葉灼半晌,攥緊他手腕,難過般蹙起眉:“一分都冇有?”

錦明真想笑。他現在覺得這兩人真好玩。

在龍界,一萬年都看不見這種熱鬨。

手腕被握得有些痛,葉灼往回抽了抽,根本抽不動。

“兩分。”他冇好氣說。

離淵就驀地笑起來,眼裡光芒湛湛:“那三分好不好?”

葉灼就垂眼晲著他。看著像被漫天要價,想著怎麼再挑挑揀揀。

離淵真想親他一口。

所以就親了。

其實離淵覺得也不是兩分。

可能也不是三分。

可是他就喜歡葉灼這樣輕輕慢慢,挑挑揀揀不想給人的樣子。

“你等我,葉灼。”離淵說,“等我就好。”

葉灼點點頭。

離淵起身,把葉灼按在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雙手從後麵蒙上他眼睛:“那你閉眼。”

“做什麼?”

“我得走了,但是我不想你看見我離開。”離淵說,“你閉眼,數十個數,再睜開。”

長蟲就喜歡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葉灼閉上眼。

他感到蒙上自己雙眼的那雙手慢慢地放下,有人親了親自己的側頰。

“到六月,我一定回來。”

葉灼在心裡默默地數了十個數。

再睜眼,天地間一片空闊,唯有浩蕩東風吹過身畔,也吹過北境連綿萬裡的冰封雪原。冬去春來,天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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