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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鱗 141

作者:葉灼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6:46

紅衣落儘 “你就繼續這樣混賬吧。”……

葉灼這關是要閉, 離淵想。

一路下來諸多感悟,境界提升,都需要沉靜鞏固。

於是他看著葉灼依舊閉著眼睛, 他去碰他眼角, 葉灼拿劍鞘撥開他的手, 轉身朝內殿走去。

衣角被山巔的冷風捲起來拂到他身上, 又恍惚間遠去了。瓊花落得紛紛揚揚,離淵抬頭看那人離開的背影, 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麼。

直到葉灼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內殿中,他心中才遲疑地生出一個念頭。

葉灼剛纔,在說什麼?

葉灼不想說什麼, 他需要閉關。

逆鱗劍被擱在案上。夕陽落山了,內室落入一片朦朧的昏暗,靈燭應時而燃,又照亮了室內。墨玉龍鱗被那燭光映著, 又折射出細微的亮光。

葉灼直接閉目修煉。

將渡劫境界徹底穩固, 再往上就是大乘人仙境。他在人間的路是已經快要走到儘頭了。隻是境與境之間的玄機,還未能看得分明。

他人修道隻修一種大乘, 他心有兩端是否要修兩種大乘?這樣的道途是他自己走上去的, 一切虛妄和障礙也隻有從他自己心中滅除。

心不定, 就讓它重歸澄淨。

他要去仙界。

也許仙靈之氣氤氳濃鬱, 雲相奚修為進境一日千裡遠勝人間。也許人間仙界時間不同, 人間一年仙界已過十年。

也許那個仙界比人間更搖搖欲墜。

到仙界, 更久的壽命, 更高的境界,更激烈的紛爭。

像是在從煉氣期修到人仙那樣,到上界再走一次這樣的曆程。這條路更陡峭, 死在路上的人更多,能得到的東西也更多。

得其一而望其二,永無止境。這就是登仙路,一去不回頭。

去那裡,找到雲相奚。

佛珠從腕間褪下,他握著其中的一顆,火焰在其中寂寂地燃燒。

忽然有人抵著他的額頭。

“葉灼。”

“?”

離淵說:“你心何處不定?”

葉灼:“我記得我關門了。”

離淵就笑。

他一笑,就忍不住俯下去,把葉灼整個人攏在懷中。起先還隻是玩笑般抱著,可是碰到這個人他就想要貼得更近一些,他勒緊了,把葉灼按在自己懷中。

葉灼聽得見他的心跳聲。

他想掙脫,離淵偏偏抱得越來越緊,湊過來連呼吸聲都聽得見了。

“葉灼。”他聽見龍離淵在他耳邊再問一遍,“你心哪裡不定?告訴我。”

手指按在人葉灼胸膛上心臟位置:“這裡不定麼?”

逆鱗劍在案上錚鳴,映照葉灼想要拔劍殺人的心情。

龍離淵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輕浮?

離淵又喊他:“葉灼。”

葉灼直接掙開他,怒視離淵:“與你何乾?”

這條龍就像它的角一樣非要橫生枝節!

離淵看著這人慍怒的神情,眼眶薄紅,葉灼是有段時間冇對他發過脾氣了。

“與我不無關麼?”他去握葉灼手指,連同佛珠一起攏在手心,說,“你修的到底是哪門子無情道尚未可知,我不在你眼前,怕你又說忘了。你還會把答應的事忘了。”

“我答應過什麼自然會記得。”

“你又不是一諾千金的人物。”離淵道。

葉灼置之不理,直接把自己的手拿回來了。

“葉灼。”離淵說,“你彆怕。”

“你怕,就告訴我。”他說,“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他說著,又朝葉灼俯身。葉灼垂下眼,其實他覺得很多事已經有些過度。他想說一朝相會何必要千金一諾。更何況生死勝負都未可知。他想把龍離淵關出去,丟到寒潭反省。

但離淵冇有給他推開的機會。

因為他隻是輕輕地、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葉灼的額頭,就分開了。

“要閉關,是麼?”離淵放開他,但還是在他身邊,“我會一直在蒼山。”

葉灼不言語,伸手去扣住離淵的右手——把那串佛珠拿回自己手裡。

……這人真小氣。

那就閉關。離淵也陪他一起修煉。暮蒼峰內室的橫梁和柱子上自有他的位置,葉灼冇那麼聚精會神的時候他就圈在這人身上,用龍角蹭蹭他。

有時候會去外麵看看。和微生兄下盤棋,與鹿兄交流些許煉丹的技藝,那鹿崽什麼都吃,這樣不好。有時和沈掌門坐而論道,偶爾想起,再去客房探望一下小蘇的傷情,談論下葉二宮主斬界障、殺玉闕的那幾劍。

其實他不去探望也無礙,小蘇師父一直在那裡,風薑也隻需隔段時間配點藥就萬事大吉。

小蘇把能還的東西全還了上清山,可他師父老奸巨猾,表麵上棄了本命劍,其實渡劫修為和錢袋都還在,像這樣客居養病還帶著家生師父的人,微雪宮一向歡迎。

沈心閣那個小鬼不在,聽說決意要快點長高,被藺宗主帶去某某山求藥了。

其實看他骨架神清氣秀,長高也就是和小蘇在兩可之間。在人間世界算是瓊花玉樹的上好仙君了,放到龍界還差點。投胎不佳,實無辦法。

兩三個月下來,仙道的局勢像天上流雲一般迅速發生著變化。

丹鼎宗和鴻蒙派各有門人遷居到了蒼山,這可是仙道上首屈一指的兩個一品宗門,就算隻說物產,一個賣藥一個賣符,都是仙道上不可或缺之物。上清山震怒,昭告仙道眾門派,自此與這三個宗門勢不兩立,遇必誅之。

紅塵劍派的歸屬更不必說了。紅塵劍仙在微雪宮裡本來就有一間自己的客房。

其餘幾個一品宗門也都到了表態之時,偏偏在這個關頭,底蘊最深厚的太嶽宗竟是宣佈閉宗自守,不再過問江湖事。

這閉宗並不是尋常事,要說起來,這還是當年仙道上風雲晦暗,矛頭直指幻劍山莊的時候,由幻劍山莊開的先河。

所謂閉宗自守,四海門人隻歸不出,再不問江湖事務,護山大陣不分晝夜全力亮起,外人踏入一律視為進犯,斬殺無赦。

幻劍山莊自然是閉宗多年,再後來,西海天池的連家也閉了宗,他們的靈脈與血脈有關,其實無人覬覦,此舉實屬莫名。

現在太嶽宗什麼事都冇有,偏偏當起縮頭烏龜,與它交好的遊仙穀有樣學樣,次日同樣宣佈閉宗。

更離奇的事還有一樁,這是來微雪宮做客的一位百曉生繪聲繪色告訴他們的:上清山自家的劍宗也閉宗了。

說是訊息傳出,道宗的老仙家勃然大怒,找劍宗主對質,那劍宗主竟是在劍宗大殿撒起潑來,口稱他劍宗幾百年就出了蘇亦縝這麼一個仙苗,從小到大整個宗門當眼珠子一樣養著,劍塚裡往上數十幾代的前輩用在天之靈教著,現在人被你道宗弄成什麼樣?欠我交代!一世心血付諸流水,一眾太上長老深感愧對祖師,正在劍塚哭天叩地,而他本人現在道心失控馬上就要走火入魔,這個宗非閉不可。

除此外,一些本就飛昇無望的小宗門,長年苦於靈氣衰竭,現下聽了訊息,前來依附蒼山。此類事務由微生宮主主持著,幫他們在蒼山安頓下來,果真共分靈脈。現在訊息正在飛快傳出,再過些時日,前來依附的大小門派還會更多,一起盤踞西南。

蒼山千裡已算廣闊,但若是實在地方不夠還可以向外擴展,哀山、擁翠山穀那一片就不錯,尤其還有一些美味物產。

離淵看過了這些,繼續回到葉灼身邊修煉。他還種了蓮子,寒潭心裡采的清寒透骨的靈水,暮蒼峰深處的山石鑿了個淺口的小小蓮壇,現在就擺在窗下。離淵每天會看看它們,像是要生根發芽了,他會找時間帶這三顆蓮子去曬太陽。

有時候微生弦會來暮蒼峰做客。

“此處氣息冰冷寂滅,觀之令本宮主心驚。特來看望。”微生弦落定,又定睛看離淵,“離淵兄修為,亦是一日千裡啊。”

“謬讚,”離淵微笑說,“葉二宮主在修他心中無上法,我豈敢落後。”

“離淵兄心如淵海,若是靜心修煉,的確是另有一番天地。”微生弦讚許。

怎麼,是人都覺得他平時冇有專心修煉麼?這到底是何道理?離淵自認從冇有一刻懈怠過,於是不動聲色回覆:“微生兄此次冇有率先修到人仙,倒是令我意外。”

微生弦翩然離去。

離淵又回去看葉灼。這人到底在修什麼,身上氣息連他看了都心驚,微生弦都要來檢視。

但是人就好好待在這裡,清靜如琉璃,離淵蹭蹭他,被掰了幾下龍角,也就不多深究了。有時他會看到葉灼身上有如焰如蓮的鮮紅紋路顯現,和心獸前輩贈他五蘊火焰的那天一模一樣。

葉灼說過,這是他修過的一門功法。這紋路幽異美麗,離淵記得清楚。

他就這樣日複一日守著葉灼,既然閉關,這人就一定會把劍法佛法一切法都修到徹底堅固,再向前進無可進纔會出關。這人如此,那他也不能落下。

葉灼出關的時候山上落了薄雪。

離淵在案前留了書,他踩著薄雪走到寒潭畔時,看見離淵背影。

龍離淵坐在水邊石棧上,身旁擱了一個圓不溜秋的盤子,像在看雪,再看是在雪中看書。

聽見他步聲,離淵回頭。

葉灼以為他第一句話會是問自己感悟如何。但這龍回過頭,蹙眉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脫口而出:“你不冷?”

“為何會冷?”

離淵:“看著冷。”

葉灼:“不冷。”

離淵就要他過來,摸了摸他身上布料。

是不冷,渡劫巔峰境界穩固,哪怕是在極北雪原也不會如何。隻是看著單薄。

簡素無裝飾的紅袍,連頭髮都是隨意散著。那些東西在他身上,固然是錦上添花,但此時全無外飾,彆有一種孤清幽麗,離淵不錯眼地看著。

…就是會有點想給他披衣服。

他看葉灼,葉灼也看他境界。

這龍不知何時也到了渡劫巔峰。

是該如此。

葉灼自己修的是心無外物,要生死磨礪。離淵修的是百川歸海,紛紛擾擾的世事見過了,也是修行。他愛亂跑,也有此緣故。

離淵丟開書,把養蓮的罈子推給他看。

葉灼目光從那書上移開,見盆裡三顆蓮子躺著,若說是蓮子羹未免會太過清湯寡水,也許不是。

“藺宗主給的三顆仙蓮,說是西海之物。你看,快發芽了。”離淵說,“隻是我不知開出來會是什麼顏色。藺宗主也無法辨彆。”

“最好是紅蓮。”離淵自語,“雪色也好。”

過一會兒又說:“墨色亦無不可,也許就是這三種顏色。”

三叢蓮花三種顏色,這龍不覺得吵眼睛麼?葉灼不置可否,隨便它們開成什麼,煮了也無所謂。

零星小雪從天空飄下來,人間一年,如白駒過隙。

“在你們人間又是一年了。”離淵站起來,和他並肩,說,“今天往後還會下雪,他們說要一起過凡間除夕,你想去麼?”

“人太多。”葉灼說,“不想。”

“是多。”離淵,“近日還有個有意思的門派在蒼山駐下了,叫震離宗,你以前聽過麼?”

“聽過。”葉灼緩慢地想了,“是詭道宗門。原來還在。”

“據說他們百年前立下宏願,決意打造一尊前所未有的雷火重器。於是上清山還未來得及打他們的主意,他們先不小心將自家的變異雷靈脈炸斷了。”離淵道。

“炸斷後,他們自覺無顏在詭道立足,遁入凡間去做火器生意。如今聽到微雪宮的訊息,舉派來投,說是除夕時要在蒼山放他們的獨門煙花,請諸門派觀賞。到時候我們不去,但可以在自己山上看。”

“……不怕他們將蒼山也炸斷麼?”

“微生兄說,當年是不是真‘不小心’還未可知。他們住下後詢問其它詭道宗門有無留存,一劍道的幾個人冒出來欣然相認。總之,諸事都好。”

也不能說,都好。

葉灼說:“離淵。”

離淵看他。

“我有話對你說。”葉灼道。

“先前答應你,我想好去仙界的時候會告訴你。現在我想好了。”葉灼道,“我到人仙境就會去仙界。也許就是明年登仙大典,天門開的時候。”

“好。”離淵說,“那你想好要怎麼去了麼?”

葉灼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說:“但仙界並非善地,你不必去。”

離淵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

離淵:“你再說一遍。”

葉灼蹙眉,道:“我不想要你同去仙界。”

下一刻離淵伸手把他拽到自己身前,他拽著他往後倒,兩人一起跌進寒潭水中。

雪中,寒潭水正是徹骨清寒之時。

離淵在水底去廝咬他的唇角,最後從水中出來,把這人按在寒潭畔。

寒氣四溢而來,心神俱清。人應該也會清醒。

“葉灼。”離淵居高臨下按著他,“你再說一遍。”

葉灼:“你不去仙界。”

——這人就不能講點道理?即使早有預感,離淵依然被他氣得心臟隱隱作痛。再看那人一副心意已決不以為錯的模樣,更是心頭火起。

“葉灼,”他咬牙切齒道,“你就繼續這樣混賬吧。”

“你混賬到儘頭就知道,冇人聽得進你這樣說話。葉灼,也就是因為我是我,不然你早就不在這裡了。”

葉灼:“那我會在哪裡?”

離淵胸膛劇烈起伏,他握著葉灼的肩頭收攏手指,冇好氣道:“你早就在淵海了!”

葉灼肩頭被他握得發痛,他輕輕蹙眉。

離淵:“說點理由。怎麼,妨礙你修行了?還是擾亂你心境了?我不信。你把你手裡珠子拿出來,告訴我這是哪十七種無畏!”

他一口氣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就看見葉灼蹙著眉,偏過頭去,不想和他說話的模樣。頓時心中一擰,又不想看見他這種模樣,是不是把話說重了?他從來冇對葉灼這麼凶過。離淵俯下去捧著他麵頰,細細密密的痛楚在心裡裂縫一樣蔓延著,好像隻有貼著葉灼才能緩解其中一分,他去親他:“對不起。葉灼,我不應該這樣說話。可是你說話太讓人生氣了。”

“其實你早就打定主意把我丟在人界,對不對?每次我說起仙界,你都不回答。我早就知道了。”

“可是你根本不討厭我。”他抱著葉灼,看著那衣袂和髮尾都在水中散開成水一樣的波瀾,葉灼冇有推他,其實葉灼也很少推開他。葉灼的頭髮濕漉漉垂下來,他手指穿進去,把人摟在自己胸前。

他好像從很久前就喜歡葉灼身上的氣息。

他也喜歡這樣抱著葉灼,要他一直在自己身邊。

藺宗主說他和葉灼的體質之間有天道感應,可以相互補全。那葉灼也應該很久前就也喜歡他的氣息,也喜歡貼著他纔對。

天地初開萬物混沌,第一條墨龍和第一朵這樣的紅蓮,也本該終年在一起纔對。

既然遇到,怎會分離?

“葉灼,”離淵說,“你到底在想什麼,告訴我。”

葉灼拽著他胸前的衣料支起身體,離淵順著他,要他找到一個想要的姿勢,最後葉灼靜靜的看著他。

“我忘了。”葉灼說。

“?”

“你再說一遍。”

龍離淵就這麼無理取鬨。

葉灼本來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但是方纔這條龍凶得連豎瞳都露出來了,他有些想不起來。

他說:“忘了。”

離淵真覺得下一刻他就要把人吞下去捆回東海了!

可是葉灼苦惱般蹙著眉,靠近他。

淺淡的蓮花水澤氣息裡,這人俯下身來,試探般,遲緩地貼了貼他唇角。離淵在原地僵了僵。

“真忘了。”葉灼說,“你先讓我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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