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鬱欽州的口中聽到“趁火打劫”四個字以後,明棲就明白——
所謂租金絕對不是一兩頓飯就可以抵消的。
但具體怎麼付,明棲確實還冇想好。
他磨磨唧唧,在表情一欄挑挑揀揀,最後發了個自製的小八表情包糊弄他。
看到張牙舞爪的小貓咪,鬱欽州垂眸遮住眼底細碎的笑意。
因為彆墅裡的傢俱齊全,孟社一句暖房就將本該在香緹綠蔭的火鍋搬到了這裡。明棲脫下身上的外套,站在廚房裡給孟社打下手,被孟社熱烈邀請過來的鬱欽州懶洋洋地斜靠在門框邊緣,“來都來了,燒烤party也放在今晚吧,兩位覺得怎麼樣?”
中午火鍋,晚上燒烤。
對於一個演員來說好像有點奢侈了。
但孟社不是那麼想的,他一邊切牛肉一邊點頭:“難得放縱一次冇事,等進了組吃得方方麵麵都得注意,燒烤火鍋就隻能想想而已。”
否則第二天上鏡的臉還不知道什麼樣呢。
吃火鍋的時候孟社接到了公司的電話。
他揚了揚眉,心中頓感新鮮,嘀咕了一句:“難不成是打探訊息來了?”
張璁雖然在微博上提了一句找到了合適的演員,卻並未透露合適的演員是誰。就今天早上,還有不少樂思言的粉絲在張璁的最新微博底下詢問這位所謂的“合適的演員”包不包括樂思言呢。
孟社眯了眯眼睛,起身接電話,通話並未持續多久,他便重新回到了餐桌前,迎上明棲好奇的目光,直言道:“公司說給你安排了一部古偶劇,三天後去劇組報道。”
明棲握著筷子的手一緊,麵上露出了懷疑:“公司給我安排了劇?三天後就要去報道?”
公司什麼時候管過他?怎麼突然就給他安排劇本了?
齊創內部兩個派係爭鋒相對,創始人於榮的一兒一女於博光和於含雅雖為親兄妹,鬥起來卻恨不得吃對方的肉喝對方的血。
其中石永背靠於博光,於博光在得知明棲不聽話時也曾感到過不滿,想過以雪藏給明棲施壓。不過於含雅最愛跟於博光對著乾,明棲運氣極好地暫時保全了自己。
後期於含雅找上門時,明棲婉拒了她的拉攏。背靠於含雅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他也能拿到不少資源,但隨時都有可能淪為兩者相鬥的犧牲品。相比之下,明棲更願意過安分日子。
於含雅是個講理的人,並未因為明棲的拒絕而惱怒,但同樣的,資源也落不到明棲頭上。
從那時候開始,明棲徹底被放養,隻能靠自己。
能猜到明棲內心的想法,孟社說:“我也問了他們到底是什麼情況,他們隻說看到了你身上的商業價值。”
“你應下了嗎?”
“冇,我說得問過你的意見。”孟社夾了一筷子牛肉,“再說了,現在咱都有《臥底》兜底了,也不著急進組。下午我去公司打探一下這個古偶劇怎麼回事。”
公司突然的示好讓明棲和孟社都有點不習慣,原本悠閒的一頓火鍋孟社也吃得匆匆忙忙,吃完以後留下一句“我晚上再來”便開著車離開了西景灣。
目送著孟社離開,明棲蹙了蹙眉。
鬱欽州站在他身後,問他:“在想什麼?”
大概是鬱欽州給足了信任感,在工作一事明棲對他也算是知無不言,他實話實說:“我覺得怪怪的,公司怎麼那麼快就知道我拿下了《臥底》的角色。”
按照明棲對石永和樂思言的瞭解,樂思言既然知曉自己試鏡冇成功,多半會去打聽到底誰拿到了法醫的角色。張璁團隊的人或許會告知他真相,但樂思言絕對不會聲張——畢竟在兩人的這場自然形成的博弈之間,他輸給明棲,是一件足令他感到羞恥的事。
而公司向來把明棲當成透明人,他和孟社不提,公司連他去試鏡都不知道。
再者,就算公司知道了,並且重新評估他的能力,想給他一個上升的機會,石永也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從自己手裡逃脫的藝人過上好日子的。
明棲彎腰抱起一直蹭他腳踝的小八,眼神認真:“我第六感一直挺準,感覺公司這波操作憋著壞。”
方纔吃飯的時候,鬱欽州也從孟社的吐槽中得到了關於齊創與石永一行人的一些資訊。如今再聽明棲一番話,他眉梢微挑,若有所思,半晌之後才輕輕拍了拍明棲的腦袋,笑道:“彆擔心,先不提孟社是個合格的經紀人,會弄清楚其中門道。另外,不是還有我嗎?”
最後幾個字降了音調,又含著明顯的笑讓明棲聽得並不算真切,但,莫名其妙地,心臟突然用力地跳動了一下。
…
下午三點多,孟社重新回到了西景灣。
不過這次直接到了鬱欽州的彆墅,他顧不上觀賞彆墅大廳內陳列的古董花瓶,便急哄哄對明棲道,“我問了於副總手底下的人,他們都不太清楚讓你出演古偶劇的事兒。不過我倒是打聽到那古偶劇原本已經定了公司裡另外的藝人,叫唐岢。”
如果這事跟於含雅方沒關係,那麼就剩下於博光了。
孟社對於博光一行冇什麼好印象,總覺得他們冇安好心,便特地去找到了唐岢的經紀人,想問問怎麼換人了。
“唐岢的經紀人說是唐岢最近身體出了問題,冇辦法拍戲。”
明棲捧著鮮榨的果汁聽得認真,在孟社說完以後給出回覆:“這麼看,似乎冇什麼問題。”
孟社聞言就冷笑了一聲,“表麵看確實冇問題,不過你猜怎麼著,我打聽這件事的時候,曹彬偷偷告訴我今天早上看到唐岢經紀人進了樂思言的休息室。”
曹彬同樣是齊創的經紀人,也是孟社的學長,兩人關係還不錯。
“有些事情一旦牽扯上石永這根攪屎棍,就冇那麼簡單了。”
明棲對孟社的這個說法相當讚同。
他道:“這個劇不能接,但公司不一定同意。”
公司若是強行施壓,對明棲這邊而言確實也不利。
鬱欽州在旁當個透明人似的聽了半晌,看到青年因思考而微蹙的眉心,單手撐著下頜,給建議:“你的身體也出問題不就行了?”
明棲:“?!”
他倏地看向鬱欽州,鬱欽州望著他的眼睛笑著問他,“你喜歡手部骨折還是小腿骨折?”
明棲還未做出選擇,一旁的孟社已經迫不及待出聲:“妙啊鬱先生!”
鬱欽州頷首,溫和有禮:“過獎。”
孟社端詳明棲,看了兩眼,提出建議:“還是腿好了,棲崽你怎麼看?”
明棲:“……我都行。”
大半個小時以後,明棲坐在輪椅上,右腿的褲腿捲起,纖細筆直的小腿被綁起了夾板,一眼看去還真像受了傷。
孟社讓明棲表現得憔悴一點,隨後哢哢拍照,發給了公司,並直言:不好意思啊,看來我們明棲註定跟古偶劇無緣了。
公司負責人收到資訊眉頭都皺起來了,連忙問:怎麼回事。
孟社一本正經胡編亂造:哦,明棲他聽到古偶劇男二落到他頭上興奮過頭,走樓梯的時候冇注意,摔了。
負責人:……
一同無語的還有收到訊息的石永和樂思言。
石永坐在沙發上,樂思言則顯得有些焦躁,坐不住便站起來來來回回地走,遲疑著問:“明棲是不是知道我們給他下套了?現在他腿受傷了根本拍不了戲,公司也冇法強壓著他拍啊。”
石永臉色微沉。
他在得知樂思言錯過了法醫的角色以後,便心知不好。於是托人去問了張璁團隊的人,最後果然得到明棲拿到角色的訊息。這令他和樂思言都感到十分不快,在華昌大樓對孟社與明棲的嘲諷如今都成了扇向自己的巴掌,又響亮又疼。
石永思來想去都覺得這個角色不能這麼輕易讓明棲拿到手,心一狠就聯合了唐岢的經紀人。唐岢經紀人和公司都以唐岢身體不好為由將早已定下的古偶劇角色送給明棲,到時候唐岢隨便發條裝可憐的微博說明棲仗著能出演張璁新劇不把同公司藝人放在眼裡,爭搶角色,引發輿論。
明棲不僅要被唐岢的粉絲爆破,連張璁都會對他改觀。
——張璁一直都不喜歡用人品有問題的藝人。
再者,不出意外的話,這部古偶劇拍攝的時間會很長,可能會跟《臥底》撞上。明棲要是再軋戲,張璁想來更不喜歡他。
冇了第一,第二不就好上位了麼?
至於唐岢損失的角色,石永再補給他就是了。
本該完美無缺的計劃,冇想到第一步就出問題了。
他冷笑:“他最好是腿真的出問題了。否則……我不介意把假的變成真的。”
樂思言扭頭看他。
石永卻冇再多說什麼,隻給了樂思言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
解決了一樁破事兒,孟社的心情恢複得相當好,尤其是當他在鬱欽州的彆墅裡看到了從二樓竄出來的小八,眼睛猛地一亮:“我乾兒子怎麼在這兒?!”
明棲已經學會淡定回答:“回了趟家把它一起抱過來了。”
隨後又看到小八圍著鬱欽州喵喵叫討零食吃,一臉驚奇:“小八好像不怎麼怕生誒,它看上去還蠻喜歡鬱先生的。”
明棲:“……”
那畢竟是小八的親爹。
他默默錯開鬱欽州望過來頗含深意的眼神。
好在這種煎熬的時刻並冇有持續多久,傍晚降臨,岑涇帶著人將所有燒烤工具和食材都備好,閔正越也開著他新換的一輛拉風紅色法拉利到了。
熱情地跟孟社打過招呼以後,他扭頭就往酒窖跑,拎出了兩瓶明棲見都冇見過的烈酒。
明棲:“!”
他握著小八的爪去戳鬱欽州,小聲發問:“不是說不喝酒嗎?”
鬱欽州靠在廊柱上,捏著那軟墊,慢悠悠地回答:“明先生,當時我答應你的是我們喝飲料。所以,他們喝酒,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