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瀾刷到這張照片已經是當天的晚上十點。
四個小時前,他和母親做東在春秋府宴請了宋家父母以及宋蔭,宋家父母談起了結婚時會發生的各種瑣事,但每次無意間的詢問都能從溫玉瀾口中得到稱心的回答,這令宋家父母看向溫玉瀾的眼神愈發滿意。
吃過飯,雙方父母紛紛笑著離場,給溫玉瀾和宋蔭騰出了個二人世界。宋蔭剛回國不久,對國內的一切都很好奇,纏著溫玉瀾去了京市最近新開的一家酒吧。
鬨騰到現在,溫玉瀾纔回到了京大附近的公寓。
靠在沙發上,周圍明明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但耳邊似乎還迴盪著酒吧內令人不適的躁動音樂。他揉了揉酸脹的眉心,麵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疲態。緩了口氣,回覆了宋蔭已經到家的資訊,順手點開有小紅點顯示的朋友圈。
一眼看到明棲的動態:我有兒子啦/貓貓頭
下附一張照片。
照片裡,穿著奶白衛衣的青年由著金漸層小奶貓踩在腿上,雙手舉起它的前爪,奶貓麵向鏡頭露出軟乎圓滾的肚皮,喵喵叫時貓瞳眯起像月牙。明棲則是微微俯身,臉貼在奶貓的臉側,眼眸微彎,一眼看去還真有點父子相。
明明是一張很正常的照片,但溫玉瀾的心頭卻湧起了怪異感。
他和明棲認識了九年多的時間,無比清楚明棲在某些時刻的固執。在明棲以無法給足貓貓陪伴時間的理由拒絕他的提議以後,他一直認為隻要明棲的職業未發生改變,結果就不會改變。
但此刻,明棲的這條朋友圈像是一盆冷水從他頭頂淋了下來。
……明棲的職業冇發生變化,結果卻不同了,隻能說明這中間出現了意外。
疑問占據了溫玉瀾的腦海,他的手指放大了照片,視線緩緩從明棲和小貓身上轉移到了正前方,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爐子,陶罐平放其上,奶茶咕嚕咕嚕冒著泡,隔著螢幕彷彿都能夠嗅到濃鬱的奶香。旁側,還有兩個盛著奶茶的陶瓷杯。
有人做了他帶明棲做過的事情。
是誰?孟社嗎?
溫玉瀾蹙著眉心,思考時視線卻倏然凝在了角落裡。
一隻屬於男性的手掌,長指曲起,無名指上似有戒圈,就是角度過偏,看不清戒指的完整模樣。
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孟社。
溫玉瀾的腦海中閃過許多道人影,卻始終冇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默了一瞬,在動態下問:怎麼突然又養貓了?
…
明棲晚飯吃得撐,又嫌外麵太冷,便在客廳裡來來回回走動消食。小八已經習慣了明棲的氣味,跟在他身後當小跟屁蟲。但小跟屁蟲年紀太小,走路都有些走不穩當,於是鬱欽州路過它時彎腰將它撈起,放進了明棲的衛衣帽子裡。
明棲:“嗯?”
小八艱難地從中露出腦袋,雙爪扒著帽子邊緣,衝鬱欽州喵喵喵地叫。鬱欽州低低笑了一聲,聲音不緊不慢地說了句:“有的貓可真是不識好人心。”
明棲一臉認真地解釋:“它隻是還小,還不懂事。”
鬱欽州眉梢輕挑:“那懂事的明先生呢?”
懂事的明先生必然要識好人心。
明棲在衛衣口袋裡摸了摸,摸出了一顆奶糖,放到了鬱欽州的掌心內。迎上男人意味深長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替小八謝謝鬱先生的用心良苦。”
奶糖就是領證那天鬱欽州給明棲的那一款,而明棲的這顆是從花房離開時順手拿的。也就說,明棲在用他買的零食感謝他。
倒是比他還會做生意。
鬱欽州靠在繪著浮雕的廊柱上,慢條斯理地拆開奶糖,丟進嘴裡,濃鬱的奶香顯得有些過於甜膩,並不是鬱欽州喜歡的口味。
他語氣散漫道:“彆客氣,畢竟我也是它親爸。”
親爸鬱欽州給小八準備了一個單人間,其中生活用品齊全,貓窩、貓爬架以及各種小玩具應有儘有。但到了睡覺時間,小八很自然地跟在明棲的身後進了次臥,明棲好笑地彎腰抱起它,問它是不是要跟自己睡,小八喵嗚喵嗚叫了兩聲,明棲就當它是點頭。
“鬱先生,明天見。”青年抱著貓站在門口,笑盈盈地跟鬱欽州道晚安。
隨後關上次臥大門,一人一貓的身影消失在鬱欽州的視線之中。鬱欽州直起腰身,回頭看向年輕的管家,輕輕嘖了一聲:“你養的貓有點本事。”
岑涇雖然隻是個管家,但他的父親是鬱欽州外公的人,他也算從小跟著鬱欽州一同長大,鬱欽州一句簡單的話他也能品出點味道來。抬了抬銀邊眼鏡,他忍著笑意打趣道:“您也不逞多讓。”
一個見麵就被忽悠結婚,一個見麵就能同床共枕,非要拚出個高低也挺難的。
…
門外的對話被牆壁隔絕,明棲將貓放在沙發上,洗漱完換上乾淨的睡衣鑽進被窩 ,又招呼著小八過來。
哢哢哢給小八拍了十幾張照片,一股腦發給了孟社。
孟社看到他下午發的貓兒子朋友圈,瞬間被貓貓俘獲,心都要化了。不僅用微信轟炸明棲,還非要現場看貓。嚇得明棲心裡一咯噔,趕忙找了個藉口說人還在外頭,孟社想起照片裡那陌生的環境,便也歇了心思。
這會兒重新收到照片,激動得直嚷著要當小八的乾爹 。
明棲看他那一副不值錢的樣子,頗感好笑。跟他聊了一會兒,才點開朋友圈頁麵顯示的紅點點。發了那張貓兒子的照片以後,除了應付孟社,其餘時間他幾乎都冇看手機,光顧著和小八玩鬨。現在一看,二十幾個點讚,十多條評論,幾乎都在誇小八可愛。
他一條條回覆,很快輪到溫玉瀾。
溫玉瀾自從發現照片角落的手以後,心底湧現的不安感愈發強烈。他在空寂的房間裡打開了音樂,但悠揚輕緩的樂聲絲毫冇有減少焦躁,於是又轉身去了畫室,畫筆起落期間顏料抵在一處,浸透畫紙,他滿臉厭煩地將畫筆丟到一側。
中途,宋蔭給他分享了一個新上線的綜藝,但溫玉瀾並冇有回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溫玉瀾的耐心徹底告罄時,他的微信頁麵終於亮起了紅點。
是明棲。
77.:是朋友送的[開心]
朋友……
那隻手的主人?
溫玉瀾抿著唇,心底懷疑,原來朋友送的就可以改變明棲的想法嗎?
他皺著眉從朋友圈退出,回到了私聊對話框,無意般問:是新認識的朋友嗎?好像冇聽你說起過。
77.:最近認識的。
溫:這樣啊,我看他無名指戴著戒指,是已經結婚了嗎?
明棲:“?!”
溫玉瀾怎麼知道鬱欽州無名指戴著戒指?
明棲狐疑地重新打開照片,仔仔細細看了兩遍纔在偏僻的角落看到鬱欽州的小半隻左手以及模樣並不完整的戒指。
明棲兩眼一黑,忽然慶幸自己今天下午收拾房間時特地將戒指取了下來,去花房又很匆忙冇來得及重新戴上。否則,就算狗仔看在鬱欽州的麵子上冇給曝光,今天他也會一不小心自曝的。
真嚇人QAQ
心情難以平複,他默默找到鬱欽州的微信。
77.:[我拍了拍“鬱先生”]
Y:[“鬱先生”拍了拍我的腦瓜,說:請你吃燒烤]
明棲臉一紅,冇想到鬱欽州會這麼及時地回覆,也冇想到他會學著他的樣子拍一拍頭像,更冇想到他的拍一拍內容還停留在吃燒烤。
他假裝冇看到,將照片和聊天記錄發了過去:差點被髮現了[貓貓落淚.JPG]
鬱欽州目光掃過溫玉瀾的試探,眼底淌出了幾縷譏諷的嘲意,唇邊卻勾起了弧度,回覆:是我的錯,給你拍照的時候冇注意,不過你朋友眼睛挺好使。
Y:另外,不用擔心,你如實告訴他我結婚了也沒關係,他不會知道我是跟你結得婚。
Y:戒指也冇拍全,你以後戴出去也不會有人發現。
明棲默默給鬱欽州點了個讚。
說的有理。
於是他轉頭回覆溫玉瀾:是結婚了。
溫玉瀾陡然鬆了口氣,打字的動作都變得輕鬆許多:要是他那邊不方便,也可以把貓送到我這兒,我幫你照顧。
雖然這種情況存在的可能性不大,不過,明棲還是應下了溫玉瀾的好意。
此刻,一牆之隔的主臥。
鬱欽州的長指把玩著戒指,慢條斯理地想——
以他對溫二的瞭解,對方和明棲扯那麼多無非就是想確認送明棲小貓的朋友是個已婚人士,既是已婚人士,與明棲的關係必然乾乾淨淨。
畢竟,溫二做夢都想不到明棲會跟一個隻見過幾麵的人協議結婚。
這要是解決了宋家的事回過頭來重新找明棲,卻發現明棲已經不是單身,而且自己曾離真相近在咫尺,僅一步之遙。
也不知道是個什麼表情。
應該,很有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