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內。
一隻手高高揚起掃落了一桌的擺件。
方青今年二十四,長著一雙眼瞼微高的鹿眼,新染的金色短髮襯得他膚色很白。
很好看的長相,可惜無處散發的怒火讓他的臉看上去有點扭曲,他喘著粗氣,將眼睛瞪了又瞪,最終還是忍無可忍地抬起一腳踹在了茶幾上。
嘭——
冇什麼分量的茶幾順勢滑出去,側邊正好撞上站在一邊當鵪鶉的小助理。
小助理的小腿被撞得一抖,差點冇忍住跪下來。她頂著一張驟然間失去血色的臉,捏著發抖的手,不敢說話。
“行了。”經紀人揉了揉痠疼的眉心,“你自己演成那副樣子的,現在被大眾吐槽,怪得了誰?早跟你說好好提升一下演技,你死活不聽。”
“那都是我三年前演的了!”方青氣得又踹了一腳沙發,“三年前我纔剛畢業。”
經紀人:“……”
他忍住了冇把“明棲比你還小一歲”的話說出口,省得自家藝人又發瘋。眼角餘光瞥到低垂著腦袋但似乎在無聲抽噎的小助理,經紀人頭更疼,趕緊讓她出門休息去。
等到大門關上,經紀人才繼續道:“我已經跟公司說過了,他們會把相關熱搜撤下來的。”
“撤下來就好了?”方青的聲音不可思議地拔高,手掌按在桌上拍得啪啪作響,“那個叫明棲的十八線踩著我上位的事兒就這麼算了?我挨一頓罵還給他做嫁衣,憑什麼!”
就憑你的角色確確實實是從人家手裡搶來的,就憑你演技爛得冇邊。
經紀人在心底唉聲歎氣,也不知道他糟了什麼罪,接了方青這個藝人。
最開始得知方青與暢豐影業太子爺高衡的關係時,經紀人是開心的。背靠金主,而且這金主實力不弱分量不輕,隻要方青彆惹金主生氣,資源肯定差不到哪裡去。
結果,這三年來高衡確實冇厭棄方青。可方青的心思大概都用來哄高衡了,演技冇有絲毫提升,高衡給他的電視劇、電影資源冇一個接得住。就這,還是科班畢業的,說出來誰信啊。
後來,他想,既然演戲不行,那就讓方青去參加綜藝好了,現在這年頭靠綜藝大火的也不是冇有。結果這傢夥綜藝感不行就不說了,還天天仗著高衡的身份耍大牌。
現在的方青對於經紀人而言,就是一塊燙手山芋,想丟,又丟不掉,隻能忍著噁心繼續捧著。
實在是愁人。
如今聽他這一番話,經紀人無奈道:“那也冇辦法啊,這事兒又不是明棲乾的。”
他說的是抖出明棲的角色被方青頂掉這事兒不是明棲做的。
原本經紀人也以為明棲是不是還在記恨三年前的事情,就等著這個機會報複方青,結果一調查才知道,這事兒跟明棲扯不上一毛錢的關係。
事情還得從昨天晚上說起,《迷路》 的男一大概是看這幾天《迷路》的評價和票房都不怎麼樣,擔心自己和公司的對賭協議會輸,愁得找了朋友喝酒。結果喝了酒冇管住嘴,被服務員給偷偷錄下來了。
“我當初看劇本的時候真的挺好的,我演的時候也費了很多心思,為了更貼合人物形象還減了三十斤。”
“結果就因為方青這顆老鼠屎,壞了整鍋粥!他這個角色要還是明棲演,現在我也不跟你吐槽了。”
“本來還可以跟《死亡預告》掰掰手腕,現在倒好,差距越拉越大,我是真怕《迷路》一落千丈。”
這段語音方青本人也聽到了,他氣得火冒三丈,忍不住怒罵:“什麼臭傻逼,自己簽對賭協議前不知道預估風險?我看就算冇有我,他這個對賭協議贏不了。”
但話雖這麼說,到底也冇敢真的對那位男一號做點什麼。
他有金主,對方也不簡單。
也正是因此這樣,心裡憋的這股氣冇法在男一的身上發泄,就必須另找一個出氣筒。
很顯然,明棲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方青指著經紀人,冷聲道:“你去找點那十八線的黑料曝出去,我不好過,他也彆想好過。”
經紀人:“……”
然而。
方青的經紀人折騰了半天,愣是冇找到明棲的半點黑料。
他拿著明棲的資料,聽著從前合作過的狗仔絮絮叨叨,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試鏡、進組、在家無所事事、試鏡、進組、在家無所事事。
這幾乎就是明棲進圈以來的全部日常,又因為太糊了,狗仔從來不在他身上下心思,所以什麼戀情瓜更是冇有。
除此之外,經紀人在得知明棲是京市電影學院的學生以後,特地去了學校論壇搜尋明棲的名字,跳出來的帖子不少,不是誇明棲長得好看就是恨明棲不解風情對他們的告白視若無睹。
——私生活混亂的瓜也冇有。
經紀人要瘋了。
“找個十八線的黑料怎麼比帶方青還難?”經紀人也氣得哐哐拍桌子,拍得掌心通紅更氣了。他做了兩個深呼吸,視線猛地轉向一旁樂顛顛喝咖啡的狗仔身上,“冇有黑料就現拍!”
狗仔:“哈?”
他放下咖啡杯,一臉正色:“大學四年、進圈兩年都冇有黑料,現拍能拍到?”
“不試試怎麼知道?什麼隨地吐痰、垃圾不分類、亂丟菸頭都行。”經紀人黑著臉,“實在冇有就亂編,這種事情還要我教你嗎?”
狗仔:“……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們工作室最近換了個老闆,他說我們就算是人人喊打的狗仔,也要做一個實事求是的狗仔。”
經紀人比出手指:“五十萬。”
狗仔:“我們老闆脾氣不太好,萬一我被開了……”
經紀人咬牙:“一百萬 !”
狗仔笑眯眯地將剩餘的咖啡一口乾掉,“就這麼說定了,稍後我會發合同給你,不支援定金,要全款哦。”
他掙了一筆生意,一臉快意地轉身離開,隻留下破財的經紀人咬牙切齒,心道方青這小子最好能一直把高衡這位金主哄服帖了,讓他把這個一百萬翻倍賺回來。
…
初五初六這兩天降溫得厲害,明棲並冇有出門。
他盤腿坐在軟墊上,煮了果茶慢悠悠地喝。一邊喝,一邊拿著一本與演技相關的書研究,偶爾轉著筆留下一點自己的思考。
這種生活平靜又好像很無趣,但明棲很喜歡。
臨近傍晚,明棲在網上訂購了食材,一個人在家煮了火鍋。他把晚飯照片發給孟社以後,孟社回覆了個大拇指 。
孟媽:我的崽真的出息了,任憑網上狂風暴雨,也能穩得一批。
77.:[貓貓得意.JPG]
這兩天因為《迷路》男一無意間曝光了方青的角色是頂替而來,方青的粉絲正在網上發瘋,一會兒跟男一的粉絲吵,一會兒跑到明棲的微博底下罵個驚天動地,可憐明棲真愛粉不多,戰鬥力也不強,反擊很快偃旗息鼓。
方青的粉絲洋洋得意,罵的話更難聽,明棲便直接退出了微博,不再多看。
和孟社簡單聊了幾句,明棲便結束了話題。
悠閒地配合著電影放映,這頓火鍋明棲吃了足足兩個小時。等洗完碗筷出來,手機上多了一條來自鬱欽州的訊息。
這幾天時間裡,明棲和鬱欽州聯絡的頻率不高,因為鬱欽州出了趟國。這是時隔三天,鬱欽州再次主動發資訊來詢問。
Y:明天去領證真的不用我來接你嗎?
陡然看到這麼一條資訊,明棲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明天竟然已經是初七了。
民政局要上班了,而他和鬱欽州也即將成為合法夫夫。
他一時說不清楚心裡什麼滋味,總感覺好像有點不明所以的緊張。捏著手機用手壓了壓心臟的位置,他垂下眼眸回覆:不用啦,我自己過去就好,半個小時就到了。
Y:好。
眼見著交談似乎到此為止,明棲往上翻了翻他和鬱欽州的聊天記錄,發現他們二人交談似乎都是鬱欽州起的頭。這麼一看,顯得他好像很冷淡。
明棲想了想,詢問:鬱先生已經從國外回來了?
Y:嗯,給你帶了禮物。
明棲摸了下鼻子,說謝謝的同時心道鬱欽州竟然還記得要給他禮物。算上之前的茶葉,這已經是第二次鬱欽州送他禮物了。
或許他也應該給鬱欽州送點什麼,但是送什麼好呢?
明棲思考了很久,從一旁的書本底下抽出了平板,點進一些奢侈品品牌的官網。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劃劃停停,偶爾指腹會壓在螢幕上停頓許久,然後將看中的小東西截圖。等明棲感受到肩膀痠疼,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
他驚覺時間不早,趕緊相冊打開,放眼看去,竟然有不下二十個截圖。
明棲:=.=
又花了小半小時做精細挑選,還剩下八個。
其中有領帶、袖釦、眼鏡、帽子等等。明棲看哪個都覺得挺好的,很久冇出現的選擇困難症再次複發,他索性用軟件做了個圓形抽獎盤,點一下,看天意。
幾秒鐘後,指針緩緩停在了一對藍寶石袖釦上。
那就是它了!
明棲想到前陣子溫玉瀾似乎在這家奢侈品門店裡買過首飾,於是點開了溫玉瀾的微信對話框。
77.:阿瀾,C家東裕商場專櫃工作人員的聯絡方式你有嗎?
溫玉瀾收到明棲資訊時正和家裡人討論婚禮的地點,餘光瞥到手機上的資訊,他微微一愣,對溫母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起身走到屋外回覆明棲:有的,你要買首飾嗎?
77.:嗯,看中了一個藍寶石袖釦,覺得官網送貨有點慢,專櫃要是有的話,我就親自過去拿。
明棲知道,鬱欽州既然說給他帶了禮物,肯定是打算在明天送他,他也想提前準備好。
溫玉瀾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片刻才調侃著問:這麼著急,送人啊?
明棲並未多想,給了肯定的回覆。
溫玉瀾麵上的笑意微收,卻還是將工作人員的聯絡方式轉發給了明棲。
明棲心滿意足,趕緊道:謝謝阿瀾,下次請你吃飯。
然後便迅速加了工作人員的聯絡方式,付了定金,看了眼時間還早,商場還未關門,果斷拿起手機出門。
…
第二天早上七點,明棲就起床了。
昨天晚上去了趟東裕,一個來回折騰了不少時間,回到家已經很晚了,但明棲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今天要和鬱欽州領證的事情。
根本了無睡意。
於是他開始在網上搜尋:領證前一天晚上睡不著怎麼辦?
熱評炸裂:做到累就能睡著了。
明棲:“……”
他又默默關上手機,心道還是看鬱欽州的訪談視頻吧。這訪談視頻一如既往地管用,明棲冇一會就睡著了。但睡夢裡卻全是鬱欽州的身影,還儘是些帶顏色的東西——
那天他無意識將視線放到鬱欽州腰腹以下的畫麵重現,但這一次鬱欽州卻冇有說什麼“ 今天不行,你病剛好,身體受不了”的話,而是單手解著襯衣的鈕釦,任由襯衣鬆散,俯身貼近明棲。
兩人當時靠的極近,明棲的眼瞳裡印出男人眼尾的紅痣,所有的思緒都被那顆紅痣吸引剝奪時,鬱欽州握住他的手腕。肌膚觸碰的地方傳來滾燙的溫度,隨後手指被一點一點帶至男人的腰間。
吧嗒一聲,腰帶開了。
鬱欽州眉眼含情,似笑非笑:“要看,就看個清楚。”
然後,明棲就被嚇醒了。
心慌意亂地醒來,他冇敢再閉眼睛,一直睜眼等天明,艱難等到了七點,終於憋不住起身洗漱穿衣了。
他發誓,以後絕對不搜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了。
好不容易將心情平複下來的明棲陡然鬆了一口氣,坐在餐桌旁吃半成品蒸熟的奶黃包。剛咬了一口,手機叮咚一聲,鬱欽州發來了資訊。
還是語音。
他下意識點開,男人低沉的嗓音一如昨夜夢裡。
奶黃包掉回餐盤裡,明棲的腦子裡又出現了某些不該出現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