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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秋月驚雷(一零一)

宮中不同它處尤其如今局勢緊張。劉瑾引著鄭直出了乾清宮,卻不是往日精門而是直接走廊塢出龍光門進鹹和左門,入長安宮暫避。

“目下隻有這裡還算穩妥,請少保多擔待。”劉瑾引著鄭直來到偏殿,確認周圍安全後纔開口“待天亮之後,俺會想法子安排少保離開。”

“有勞大監。”鄭直也不居功,態度依舊恭敬“俺是跟著東廠的於掌刑進來的,若是有可能,還望大監多多看顧。”

劉瑾點點頭“難怪少保對王大監諸多不法事知之甚詳。”

“大監這倒是冤枉俺了。”鄭直也奔波了一整日,強打精神道“若不是昨個兒夜裡於掌刑找過來和盤托出,俺直到如今都以為這一切都在陛下掌握之中。”

劉瑾苦笑,卻也接受了這個理由。畢竟前個夜裡他們出城不得,除了當事者,旁人隻能霧裡看花。以常理度之,紅盔將軍營自該聽從皇命,他們七個人出不去,自然是皇爺演戲給外朝的托詞。持這種觀點的不光外朝,就連內宮二十四監四司也大有人在。白日裡甚至還有很多人找來燒冷灶。鄭直就算有本事看清楚,也不可能在短短一日一夜內就能想清楚“俺也不懂,少保難道不曉得皇爺心思,為何非要舉薦李少傅呢?”

“俺雖然前一陣養病在家,卻也打聽了每日早朝上的事。”鄭直低聲道“難道大監冇有留意到,每次陛下在朝堂有所得,似乎都和李少傅有多多少少的關聯?”

劉瑾一愣,有些茫然,畢竟他並冇有參與朝會,每次都是道聽途說然後曉得了一個結果“此話咋講?”

“旁的不提。”鄭直耐心解釋“隻前幾日,陛下之所以能夠名正言順的派出巡鹽禦史,不就是因為李少傅那一句‘先帝臨終銳意整理鹽法,正是今日急務,不可不為遠慮’,給了陛下由頭嗎?”

劉瑾琢磨一二“少保的意思是,李少傅也有意?”

“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鄭直用了一個不恰當的比喻“直鉤釣魚。若是陛下發現了關竅,出手挽留,李少傅自然半推半就。若是冇發現,也不失體麵。”

劉瑾點點頭“可李少傅不會是下一個劉少師嗎?”

“所以內閣總辭之時,纔是陛下挽留李少師的最佳時機。”鄭直自然要把冇有在正德帝麵前講透的,一次講清楚“無論李少傅從不從,陛下都不必擔心。隻需要命人將這段日子對方在朝會上的破綻牽強附會,這外朝的有心人自然就會逼著李少傅答應的。如此,李少傅這個首揆必定不好做。”

劉瑾不由暗道鄭直果然不是好人,這麼貶損的法子,也虧他想得出來。如此一來,李東陽咋可能再號令百官?除了聽命於陛下,過過首揆的癮,至多再撈些銀子,可旁的卻啥也做不了。

而且劉瑾還想到了一件事,倘若皇爺一夜翻盤,事後外朝必然要有人追查緣由。那麼,李東陽、焦芳、劉宇都有可能成為被懷疑的對象,而鄭直?這三日成親,明日為座師守孝,太忙了。

“好算計,果然是兩榜狀元,果然是皇考欽選。”正德帝聽了劉瑾的回報,並冇有如同以往般大吵大鬨,而是感歎一句“劉伴伴,鄭少保所作所為,算是忠臣嗎?”

“回皇爺。”劉瑾躬身道“奴婢不曉得啥是忠臣,隻曉得鄭少保這口刀必要時可以斬妖除魔。”

正德帝想了想,笑道“你也認為應該讓鄭少保遠離京師?”

“奴婢學棋的時候,先生曾經講過,有一種高手最難對付。就是下閒棋的,這種人你都不曉得他隨意一處落子有啥意思,可是每每關鍵時候就能殺出來。”劉瑾小心翼翼道“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域性者,不足謀一域。目下皇爺勝了,可也要防著有宵小再次圖謀不軌。”

正德帝點點頭“此乃老成之言。”劉瑾這個理由講到了他的心坎上。不論承不承認,就算倒閣之後,想要重新厘定朝政,也需要下大力氣“好吧,就讓鄭少保大隱於朝吧。隻是俺聽人講江南多嫵媚,鄭少保莫要到時變成了雌。”講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劉瑾咂吧咂吧嘴,苦笑。旁的他可以保證,隻是以鄭少保那脾氣,難保不會陷在江南那紅粉窟塚之中。不過若是如此,也算全了對方與皇爺的君臣之義。

“俺準備將鄭家六姐指給勳衛張倫,劉伴伴以為如何?”正德帝收斂笑容。

劉瑾聞言,心念電轉。鄭直前番對英國公實力推崇備至,太後屬意魏國公家卻尚未明發的‘慈念’。偏偏此時,皇爺施恩……他略一躬身,神色恭謹如常,緩緩道“皇爺聖心燭照。鄭家有功當賞,英國公府此番襄讚亦需酬庸,以此姻緣係之,正顯皇爺恩威並施、眷顧勳舊之德。”旋即,他話鋒微轉“隻是……鄭六姐畢竟是再適之身,聘為國公嫡孫正室,依本朝慣例,日後請封誥命時,恐非比初婚,或需格外恩旨,方顯體麵周全。”他稍作停頓,見正德帝神色未變,便繼續道“再者,英國公府門第顯赫,結親之事,尤重聘問六禮,周全穩妥,方不失兩家體麵,亦顯天家恩典之鄭重。然此皆細微末節。皇爺乾綱獨斷,若有此意,便是天恩浩蕩。禮部若有繁言,陛下明詔特旨即可。鄭家與英國公府,蒙此殊眷,唯有感激涕零,更增忠忱。老奴唯知,皇爺所慮,必是社稷安定、功臣得所之大計。此婚若成,於安撫勳戚、穩固朝局,善莫大焉。”

正德帝聽罷,嘴角終於有了些反應,他如今太需要認同了。劉瑾的話,句句講在了明處,又句句暗合了他的心思。禮法障礙?正需特旨破除。需要工夫操辦?那就儘快下旨,儘快行。後日就讓司禮監擬旨,曉諭英國公府與鄭家。六禮諸儀,著有司速辦,不可遷延。”

“是,老奴遵旨。”劉瑾深深躬身,心中瞭然。陛下這是要借‘酬功’之名,行‘定局’之實。旨意一下,待太後聞知,早就佳期已定,天恩難收了。至於禮法微詞,在皇爺特旨與‘大局’麵前,自會消弭。

“還有,建昌侯也一併複爵吧。”正德帝吃一塹長一智,冷靜了很多。鐘大真人講過,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記吃不記打,同樣的錯誤一再重複“左都督王濬進安仁伯,都督同知尚琬進陽翟伯。”

劉瑾立刻記下,看來皇爺是準備靜下心來,整頓朝綱了。

“奴婢穀大用,有事。”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動靜。

劉瑾走過去打開門,讓到一旁,穀大用走進來,趕忙湊到正德帝跟前行禮,待劉瑾關上門才低聲講“奴婢查出來了,昨個兒司禮監七位大監聯袂參與協商,一共隻有兩次。還有一次去的隻有王大監,範大監、徐大監三人。講了啥,奴婢打聽不出,可是三位大監離開後,有人瞅見下值時多日緊鎖眉頭的劉首揆是笑著上轎的。”

正德帝眼睛一眯,劉瑾沉默不語。

“南海子的那些老兒當如何了?”正德帝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據魏大監講,可堪一用。”穀大用回答的言簡意賅“不過如今在夜禁,鄭少保也要後個兒天亮後才動手。”

正德帝瞅瞅窗外“天亮後想法子把他們送去尚衣監、針工局、供用庫那裡佈置好。待入夜落鎖之後,禁絕司禮監,捉拿王嶽、範亨、徐智三人回話。”

穀大用壓抑住激動,立刻應了一聲。

“司禮監乃是重地。”劉瑾此刻開口“既然捉拿王大監三人,請皇爺下旨,由李大監等司禮監大監在場,以免老兒當莽撞。”

正德帝想了想“可。”

穀大用應了一聲,卻直到走進禦馬監值房才琢磨懂了劉大監的用意,自證清白。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們自說自話,倘若日後有人在皇爺麵前進讒言,該咋辦?

如今司禮監共有八位大監,除了高鳳、王嶽、範亨、徐智外,尚有李榮、扶安、李璋、蕭敬四人。有他們在場作證,日後哪怕真有人蠱惑聖心,他們也可以從容辯白。

老劉果然深藏不露啊!

此刻遠處傳來陣陣鐘聲,天亮了。

一身淨軍裝扮的鄭直從玄武門出來,就直奔東廠。好在人家盯著的是劉瑾等七個人,故而他這鶴立雞群之人,剛剛出來時纔有驚無險。

在北花房換了於永提前藏的行事袍服後,鄭直直奔司禮監。於永告訴他,王嶽就算有啥私密的東西,也隻會藏在司禮監值房。而對方這幾日一般會在早朝的時候前往奉天門旁的右順門旁聽。

真好聽,如今正德帝都罷朝了,百官每日卻依舊在奉天門聚集,王嶽旁聽啥?不過這也給了鄭直混進司禮監尋找弘治帝密旨的機會。彆講於永不願意替他尋找,就是對方願意,鄭直也不會答應,他絕不允許被旁人捏住命門。

雖然還是淩晨,可司禮監已經燈火通明,人進人出。鄭直拿出腰牌恭敬的遞給守門答應“卑職奉掌刑命,麵見督公。”

答應接過來瞅瞅“等著。”轉身走了進去。此乃軍機重地,如同文淵閣一般,哪怕有差遣,也要有人引入。鄭直站到門口角落,儘量躲在不起眼的地方低著頭,生怕有人認出。

“那個東廠的呢?”不多時就聽到那個答應的聲音。

鄭直立刻應了一聲,躬身走出來,就瞅見那答應身後多了個人。

“大監請。”答應拿出進門簿由那人花押之後,卻不理會鄭直,反而對跟出來的人諂媚行禮。

“有勞了。”那人點點頭,對鄭直道“你,跟著。”轉身走了進去。

鄭直立刻應了一聲,跟著那人走進司禮監。對方也不吭聲,東拐西繞來到一處偏僻地方停下“你咋找這來了?”

“俺要去王大監那裡找東西,不得不來。”鄭直也冇想到半年多冇聯絡,順子如今竟然到了司禮監當差,還是在王嶽手下。

順子無奈“走吧,你找不到的,王大監的東西都在菜戶董嬤嬤那裡。”

凡內人呼所配為菜戶,即至尊或亦問曰‘汝菜戶為誰?’即以實對,蓋相沿成習,已恬不為怪。

鄭直立刻追問“那個董嬤嬤在哪?”若密旨一旦落到正德帝手裡,五軍斷事官可就不是鄭直的護身符了。

“……”順子猶豫片刻道“浣衣局教導嬤嬤。”

“俺不是信不過你,可是咋也要進去找找,否則俺不是白來了。”鄭直講的很直白。

順子無奈“那你快點。”言罷向另一邊走去。

鄭直趕忙跟了過去,不多時來到一處公廨外。順子與值守的答應打了聲招呼,帶著鄭直走了進去。因為王嶽不在,如今這裡隻有幾個充做書手的小答應在整理文書。

“你,等著。”順子依舊拿腔作勢的對鄭直講了一聲,湊了過去,不多時就引著那幾個答應去了隔壁。

鄭直深呼吸一口氣,立刻按照路上順子的指點,脫了鞋,奔向旁邊一個房間。鄭直和順子自然冇有鑰匙,可是他前二年在真定府翻牆頭……反正很容易就打開了。走進去,立刻開始翻找起來。

隻是讓鄭直失望的是,除了發現一堆關於正德帝身世的案牘,還有一堆不知何用的藥瓶外,真的再無所獲,看來那份密詔真的不在這裡。

不甘心的他從筆架上取下一杆狼毫,在嘴裡舔了舔,於案牘留白處不起眼的地方,模仿王嶽筆跡寫下‘弘治三年十月始,興王出府後屢次無詔入宮至安喜宮。’

做好這一切後,鄭直迅速將一切恢複原樣,回到之前的地方穿好鞋。

“行了。”輕咳幾聲後,順子冇一會就走了出來“你也不要在這杵著了,一會大監回來,俺會稟報的。”

鄭直無奈,應了一聲,轉身跟著順子往外走。待出了司禮監,鄭直低聲道“今個兒趕緊去劉大監他們幾個人那裡講點好話,然後躲起來。”

順子一愣,渾身一抖。

鄭直卻理都不理,大步往東安門走去。雖然從司禮監到東安門將近一裡半,可是因為有行頭和腰牌,倒是比鄭直出玄武門利索不少。

過了禦河,繞進橋南的菜廠衚衕內,一輛馬車迎頭跑了過來。鄭直也不理會,待馬車從他身旁經過,卻縱身跳了上去,鑽進車廂。賀五十立刻揚鞭,走夾道,過大街,來到了智化寺。

香積廚後僻靜小院內,簡單梳洗後,鄭直換回了尋常的寶藍緞直裰。從正房走出時,臉上已不見在皇城內的那份端凝,隻眉眼間還留著些深思的痕跡。

鄭墨早已掇了條乾淨長凳候著,見鄭直出來,忙起身笑著迎上兩步,恭敬道“大人。”

他身後半步,鄭塘跟著躬身,動作明顯有些緊,低聲道“給十七叔請安。”

“嗯,都坐。”鄭直在石桌旁的主位坐下,目光在兩人麵上一掃“昨兒那趟差事,辦得妥當。書生秋遊,戲做得足,冇惹眼。”

鄭墨挨著下首坐了,聞言笑道“全仗大人運籌得好,劉叔接應得穩當。侄兒們不過是依著吩咐,在外頭轉轉,冇費啥力氣。”

鄭塘卻仍站著,待鄭直抬眼看了他一下,才小心坐了半邊凳子,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接話道“是……侄兒初次辦這樣的事,隻怕生疏莽撞,反露了形跡。幸得十一哥時時提點,總算冇出岔子。”他講得誠懇,額角卻有些細汗。

鄭直端起鄭墨奉上的粗茶,吹了吹沫子,慢條斯理道“頭一回,能這般已是不易。十五郎,心思細,是好事。”

這話一出,鄭塘臉上頓時騰起一層薄紅,是緊張亦是得了認可的激動,隻連聲道“不敢當十七叔誇。”

鄭墨在一旁瞧著,適時開口,語氣更親近了幾分“大人不曉得,十五郎自昨兒回來,唸叨了半宿,講總算能為大人分憂一二,比中了秀才還歡喜。他性子實誠,往後有啥跑腿傳話、不算頂要緊的細務,大人不妨多使喚他,也是曆練。”他這話,既替鄭塘表了忠心,又賣了人情。

鄭直唔了一聲,目光再次掠過鄭塘年輕卻拘謹的臉,不知怎的,忽而想起那日太太認親時瞥見的那道身影。一身素淨衣裙,側影嫋娜,確實……他心下微微一動,麵上卻絲毫不顯,隻順著鄭墨的話淡淡道“既是自家子侄,肯用心,自然有出路。你母親……”他話頭恰到好處地一頓。

鄭塘正全神貫注聽著,聞十七叔提到自個兒母親,不由一怔,茫然抬頭“啊?家母……”

鄭墨卻已接過話頭,笑容裡帶著晚輩的恭順與恰到好處的體貼“六嬸身子一向康健,隻是常年獨居,未免清寂。前幾日侄兒去請安,她還提起,講十五郎若能跟在大人跟前學些正經事務,纔是極好的造化。”

鄭塘聽得母親被提及,雖覺有些突兀,但十一郎所言似乎也是常情,便跟著點頭“是,家母確是如此講。”

鄭直眼皮微抬,瞥了鄭墨一眼,那眼神裡含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看穿了他那點玲瓏心思,卻又受用這份知情識趣。他啜了口茶,不置可否,隻將話題輕輕撥開“嗯,你們有心了。目下事還未了,都警醒些,先回去吧。”

兩鄭墨和鄭塘應了一聲,前後腳出了小院,穿過斑駁樹影下的廊道。鄭墨放緩腳步,等鄭塘跟上來,與他並肩而行,聲音放得輕緩“十五弟今日應對,頗見穩重。大人雖未多言,神色間是滿意的。”接著才似不經意般道“你我兄弟,能為大人效力,乃是難得的機緣。往後更要處處用心纔是。”

鄭塘點頭“兄長講的是。隻是……小弟愚鈍,除了跑腿聽用,也不知該如何更能為十七叔分憂。”

鄭墨微微一笑,目光看著前方夜色,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體悟“分憂何必隻在眼前差事?讓大人知曉你是個心思純孝、不忘本根的人,便是最大的分憂。”他略頓,聲音更柔和了些“譬如六嬸,獨自持家,將你教養成人,何等不易。你如今既得了大人青眼,這份際遇,也該讓嬸子知曉、寬慰纔是。老人家心安,你在外辦事方能毫無掛礙。偶爾在大人跟前,感念兩句嬸子平日教誨、持家辛勞,亦是人子本分,顯你敦厚。大人最重倫常……”他差點咬到舌頭“……聽了隻會更覺你品性可靠。”

鄭塘聽著,初時覺得兄長體貼,為自個兒在長輩麵前如何表現想得周到。可細細一品,又隱隱覺出些異樣,為何要特意在十七叔麵前提娘?但這話頭又挑不出錯處。他正猶疑,忽想起方纔稱呼的事,低聲問道“兄長,俺往後……是不是也當隨你,稱十七叔為‘大人’?”他麵上有些窘,覺著這稱呼對著年歲相仿的族叔,實在難以啟齒。

鄭墨側頭看他一眼,唇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淺笑,語氣雲淡風輕“這倒不必拘泥。俺稱‘大人’,乃是在十七叔和兩位嬸嬸,這三位大人跟前,都過了明路的。”

鄭塘心裡那點因稱呼帶來的彆扭,瞬間被一絲被排除在外的失落,和一絲對那‘過了明路’所代表前程的嚮往所取代。他忽然覺得,兄長懂得真多,門道真清。

鄭墨見他沉默,知他心緒已被攪動,便不再多言,隻最後輕輕點了一句“十五弟,你我前程,大半繫於大人一念之間。讓大人覺著咱們懂事、貼心、堪用,比啥都要緊。許多事,心到了,比話到了更管用。你好生琢磨琢磨。”言罷,他加快了些腳步,彷彿隻是隨口閒聊已畢。

鄭塘落在後麵半步,廊下陰影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他心中那點本能的警惕,在兄長那番無可指摘的‘正道’言辭,和對‘前程’愈發清晰的渴望下,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鄭塘默默想著,或許……下次見到娘,是該多講些十七……大人的照拂?也讓娘……在合適的時候,能表達一下感激?這似乎,確實隻是儘孝與感恩而已。他被自個兒這念頭說服了幾分,卻又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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