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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751章 秋月驚雷(九十九)

宛平縣境內,距京城十五裡有一處廣占莊園,是故定興郡王張輔所建大老莊。待英國公張懋長成,又在大老莊之側建成一座類似莊園,名為二老莊。

莊內東路西廂書房內,被祖父張懋以‘靜心讀書’為名變相軟禁於此的張倫,負手立在窗前。望著院牆外,心中那潭水,從初春至今,已攪動了幾個來回。

二月裡替劉成學遞那封給鄭直的密信時,他隻當是幫好友一個小忙,順帶在首輔麵前露個臉。誰承想,信一遞出,便如石子投入深潭,漣漪竟逼得祖父也不得不擺出姿態,隱約向劉首揆一方靠攏。得知此節時,他心中確有過懊惱與不滿,深覺被劉家祖孫當槍使了,平白將國公府拖入渾水。

然而,局麵變得太快。眼見著百官洶洶,圍宮不退,聲勢一日盛過一日,連陛下似乎也束手無策。張倫冷那顆勳貴子弟天生對權力風向敏感的心,漸漸品出不同滋味。陛下……怕是真要認輸了。若真如此,內閣便是撥雲見日,大權在握。那麼,自個兒當初那‘被誆騙’之舉,非但不是過失,反倒成了於微末時便‘暗通款曲’的功勞?這個念頭一起,便如野草瘋長。

襲爵之路漫長,祖父雖疼愛,但朝廷態度、閣部風向,乃至家族之內,皆是緊要關節。若能藉此機會,與即將權傾朝野的劉首輔修複關係,甚至更進一步……這念頭讓他心頭微熱。恰在此時,劉首揆那邊又遞來了書信,雖隻是些陌生人的問候起居、談論刀劍的閒篇,但在張倫讀來,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不言而喻的親近與未絕的聯絡。他確信,自個兒在劉首揆那裡,仍有分量,仍可待價而沽。

前幾日,那封冇有落款、約定今日助他脫身的紙條送到手中時,張倫對著燈燭看了半晌。紙上寥寥數語‘暫離蝸居,共襄盛舉’,卻讓他認出了劉成學的筆跡,看到了明確的承諾。這是劉首揆對他的招攬,也是他張倫重新押注、博取更大前程的開始。

走!為何不走?留在此地,不過是祖父手中一枚被牢牢按住、以防生事,前途儘廢的棋子。出去,與即將掌控大局的內閣攜手,他英國公嫡孫的身份,方能發揮最大效用。風險固然有,但比起襲爵承蔭、光大門楣的誘惑,這點險值得一冒。劉成學與他交好,這便是最好的擔保。

此刻,時辰將至。張倫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將他困了數月的精雅牢籠,整了整衣袍,眼神裡那點殘餘的猶豫儘數褪去,換上了一種混合著冒險的興奮與對日後權勢算計的清醒。

他悄然推開側門,帶著跟在近前的親隨向西園走去。

秋日午後離二老莊約二裡處的野坡上,出現了兩個晃悠悠的身影。走在前頭的是個書生,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直裰,頭戴方巾,手裡搖著一把題了歪詩的摺扇。東張西望,口中唸唸有詞,彷彿在尋覓吟詠的靈感。後麵跟著書童,揹著個裝滿零碎的書籍,手裡還拎著個小瓦罐,像是準備煎茶。走得氣喘籲籲,不時高聲抱怨兩句“相公,慢些走,這荒郊野嶺有何景緻可看”。

兩人專挑那能望見莊子角樓和進出大道的土坡、溪邊流連,時而指指點點,時而駐足賞玩半晌。舉動看似尋常,卻恰好落在莊丁瞭望的視線內。不多時,莊門內果然出來了兩個健仆,遠遠盯著這主仆二人,神色警惕。

二老莊西側,廢棄磚窯附近。日頭西斜,約定的僻靜岔路口,一輛不起眼的青油布騾車停在幾棵老槐樹下。車伕打扮的劉三,已換下先前‘張遼’的行頭,此刻一身仆役常見的灰褐色短打,外罩無袖羊皮坎肩。蹲在車轅上吧嗒著煙,眼神卻鷹隼般掃視著通往莊子的小路。他不時抬眼看看天色,神色平靜,唯有不時磕煙鍋的動作,泄露心中的緊繃。

此刻莊內,張倫已經尋了個由頭支開看守的親隨,藉口散步,悄然溜到西角院牆下。這裡有處早年雨水沖刷出的隱蔽豁口,外有荒草遮掩,是他上個月無意中發現的。他咬咬牙,也顧不得錦袍被勾扯,奮力從豁口鑽出,順著牆根陰影,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磚窯方向疾走,心臟狂跳不止。

就在張倫身影出現在小徑儘頭,惶然四顧時,劉三立刻扔了煙桿,跳下車轅,卻不迎上去,隻壓低聲音短促道:“可是小公爺?這邊!”

張倫聞聲,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踉蹌奔來。劉三也不多話,一把將他扶上騾車,掀開簾子讓他鑽進車廂。車廂內狹小,隻鋪了層舊氈子。

“小公爺坐穩,莫出聲。”劉三囑咐一句,旋即揚鞭輕抽,騾車不緊不慢地動了起來。先是沿著岔路往與京城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繞過一個小土包,確認無人尾隨後,纔在一個岔路口猛地轉向,上了通往京師的官道。此時,車速方陡然加快,車軸發出急促的吱嘎聲,朝著暮色漸合的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二老莊那邊,發現張倫不見的莊丁已亂作一團,幾騎快馬衝出莊子四下搜尋,自然先被引向了莊外書生方纔盤桓的方向。而那主仆二人,早在莊丁靠近前,便已‘興儘’而去,沿著另一條小路飄然遠去,消失在了漸起的暮靄之中。

秋末天短,入夜後李東陽宅邸後角門悄開一線,範進裹著一身深色布衣,帽簷壓得極低,閃身而入。他被一位書辦引至書房時,室內隻點了一盞孤燈,李東陽斜靠在酸枝木榻上,閉目養神。對方麵色在昏暗光線下透著酒後的潮紅,呼吸間猶帶淡淡酒氣。

今日晌午,李東陽藉著鄭家十四奶奶‘回門’的由頭,與鄭直在私邸小酌數杯,既是為探口風,亦是藉此向外界展現與陛下‘聯絡未絕’。此刻酒意未全消,頭腦卻因連日操勞與局勢緊繃而異常清醒,隻是太陽穴隱隱作痛。

“晚生範進,罪該萬死,夤夜驚擾元翁清靜!”範進一進門便撲通跪倒,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李東陽眼皮未抬,隻從喉間“嗯”了一聲,含糊問道“範禦史何事如此惶急?”

範進以頭觸地,哽咽道“晚生糊塗!有眼無珠!直至今日午前,方知這半年來,竟一直為奸人所誆騙,誤以為奔走諸事,皆是奉元翁密令!晚生……晚生實是愚鈍蠢材,鑄成大錯,特來向元翁請罪,聽憑發落!”

李東陽緩緩睜開眼,醉意朦朧的眼底閃過一絲極銳利的精光。聲音卻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些慵懶“哦?奸人?誆騙?你且慢慢講清楚。”

範進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般將所知和盤托出“皆是那李獻吉!他假借元翁聲望與關切國事之名,命晚生暗中串聯言官、傳遞訊息。晚生愚忠,以為是在為元翁、為朝廷除奸,不疑有他。直至他今日得意忘形,酒後失言,晚生才驚覺,他所謀所圖,早已超出晚生所想!”他偷眼覷了覷李東陽神色,繼續道“那欽天監楊監侯上本言天象示警,便是李獻吉與其同黨一手策劃,以‘天道’助長聲勢。楊監侯事後暴卒,其中蹊蹺,晚生不敢妄言。但李獻吉等人確借其死大作文章,鼓動群情,方有今日百官圍宮之局!”

李東陽聽到此處,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動。此事內閣早有疑竇,隻是勢成騎虎,不得不暫且利用。

“如今……”範進聲音更低,卻字字清晰“司禮監迫於壓力,已有談判之意。然李獻吉等人卻暗中密議,要鼓動百官,拒不承認內閣與內廷可能達成的任何協議。定要逼迫陛下儘誅‘八虎’,甚至……甚至隱隱有更越矩之想。他們已在暗中羅織戶部韓大司徒陰私,以備八虎伏誅或局勢有變,便拋出攻訐,甚至……或想撼動更上一層。”

書房內死寂一片,唯聞燈花偶爾劈啪。李東陽臉上那點酒後的紅潮早已褪儘,隻剩下一片青白。他坐直了身體,醉意似乎瞬間蒸發,目光如寒潭深水,靜靜籠罩著伏地顫抖的範進。

李夢陽……這個他們最初樂見其成、甚至暗中助推了一把的‘急先鋒’,果然已成脫韁野馬。其野心已不止於清除宦官,更欲挾‘清議’以自重,甚至可能將矛頭轉向他們這些內閣輔臣!韓文不過是第一個靶子。所謂‘拒不承認任何協議’,更是要將他李東陽、劉健、謝遷乃至鄭直置於炭火之上,讓內閣裡外不是人!

中午與鄭直那場心照不宣的酒,此刻回味起來,竟有幾分苦澀與諷刺。他們確實在準備退路,在嘗試重新連接一些‘舊線’,以防逼宮事敗。卻不想,真正的變數與威脅,並非全然來自宮牆之內,更來自這群被他們自個兒催生出的、狂飆突進的‘自個兒人’!

李東陽沉默良久,久到範進幾乎以為他要昏睡過去。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聽不出絲毫怒意,隻有疲憊與冰冷“李司度……銳氣過盛了。次仲今日所言,還有何人知曉?”

範進忙道“晚生驟知真相,如五雷轟頂。未敢片刻耽擱,更不敢告知第二人,便徑直來尋元翁請罪!”

“起來吧。”李東陽淡淡道“迷途知返,善莫大焉。你且回去,一如往常,勿露聲色。今日之後,你隻聽我之命行事。李司度那邊……他若再有吩咐,你依舊應承,但事無钜細,需先報與我知。”

“是!是!晚生謹遵元翁之命!謝元翁不罪之恩!”範進連連叩首,彷彿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範進悄然退去後,書房重歸寂靜。李東陽獨自坐在昏黃燈影裡,一動不動。許久之後,他提起案上已涼的殘茶,一飲而儘,冰冷的茶水劃過喉嚨,激得他微微一顫。他需要立刻去見劉健。有些準備,必須加快了。

此刻外邊傳來陣陣暮鼓之音,快十八慢十八不緊不慢又十八,忙碌的一日,結束了。

正德帝坐在東暖閣的炕上,透過玻璃,望著窗外發愣。都過去三日了,鄭直依舊不見動靜,他對此人已經不抱希望了。正德帝不後悔派人把曹家母女還有鄭家十五姐(十五姐左右橫跳,除了部分鄭家人,外人不知其內情。正德帝以常理度之,那位與曹家母女住在一起,卻始終查不清身份的女人定然是鄭家十五姐)劫回來,專賜給對方做妾。隻是感覺,做的太早了。應該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他大權獨攬之後再動手。如今可好,一切都脫離了自個兒的籌劃。而鄭直,這員原本應該為他衝鋒陷陣的功狗,卻因為自個兒的魯莽舉動,很可能已經轉投劉健那群老匹夫了。這並非不可能,畢竟如今的局麵跟著正德帝前路茫茫,又遭受如此羞辱,而跟著劉健等人纔是前程似錦。

每每想到此處,就讓正德帝夜不能寐。甚至某時某刻,他都動了向劉健三人輸誠,隻求對鄭直趕儘殺絕的心思。正德帝不是不能接受輸,隻是不能接受一個反覆無常的小人在自個麵前洋洋得意。講到底,正德帝絕不接受背叛,絕不。

恍惚間,窗外出現了幾道身影。藉著廊下昏暗的燈光,正德帝認出為首的是劉瑾與穀大用,二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小答應。正德帝的心猛然提了起來,又有啥事?

“皇爺,奴婢劉瑾有事。”片刻後外邊傳來動靜。

“進來。”正德帝強自鎮定,回了一聲。

隨著木門被推開,劉瑾、穀大用帶著一個小答應走了進來。隻是二人關門後,卻不再往前,而那個含胸駝背的小答應則帶著一股酒氣走到床邊行禮。

“你……?”正德帝仔細瞅了瞅,慌忙從炕上跳了下來,拽起對方,大喜“鄭……”

“皇爺恕罪。”鄭直趕忙給對方使眼色。

他將十四奶奶與搶來的孔五姐一起送回了家,這才易服再次從密道出來。彙合了於永之後,通過對方掩護,於皇城鎖城之前混了進來。然後由於永派人從禦馬監將劉瑾引了出來,穀大用不放心,怕是陰謀,帶著兩個心腹也跟著。雙方會合後,簡單商量了一下,就直奔乾清門而來。

好在今個兒景運門守門的是方東,對方認出了鄭直,卻裝作冇看到,還幫著向其他人打掩護,這才讓他們走了進來。

“少保受苦了。”正德帝此刻突然為他剛剛的那些猜忌臉紅,鄭直冇有負俺,可俺……

“臣不苦。”鄭直低聲道“請陛下恕臣失儀。今日是臣妻孔氏回門,中午在衍聖公府上與他家幾位長輩和好友吃飯,喝了酒。”

穀大用的眼皮一動,孔家那潭水,看著清,底下盤根錯節的糾纏,可不比尋常勳貴少。內裡不知勾著多少旁支遠房的眼,勾著多少不甘的心思。故而孔府自有一套百年不易的規矩,凡衍聖公嫡係一脈之外,任何所謂長輩、叔伯、乃至稍有聲望的旁支子弟,決不許在京師久居,更彆講長留。不提衍聖公本人奉旨入京司香的半年,便是他離京歸魯期間,曲阜老宅或許還能容些人沾點餘蔭,但這天子腳下,是斷斷不會給旁支立足之地的。

為何?防的就是‘聖裔’這塊金字招牌,被那些人拿去做文章。留在京師,時日久了,難保不會有人借這虛名,結交部院,攀附權貴,甚至……暗中輸誠,另尋倚靠。今日或許隻是多收幾份投獻,明日就可能生出不該有的念頭,動搖嫡傳的根本。

如此,衍聖公咋可能還有長輩在京,甚至參與回門宴?不對,穀大用心一跳,還真有一位,內閣輔臣李閣老,對方可是衍聖公的泰山。那麼鄭少保特意提這一句,又為了啥?

正德帝卻根本冇有留意,趕緊為鄭直賜座。

“為今之計,在外不在內。京營十餘萬眾,乃京師屏藩,天子肱骨。”鄭直坐在炕邊一張矮凳上,低聲向坐在炕邊的正德帝講解朝中局勢。劉瑾站在一旁,側耳傾聽。穀大用則靠在門旁,密切留意外邊的動靜“京營、神樞營並不是因為內閣的威望才遵從兵部軍令,而是因為有了兵部軍令,纔在百官裹挾下尊令。這二者並不一樣,如今外朝借兵部之令,幾成掣肘。欲破此局,非名正言順,重掌兵符不可。”

“善!”正德帝原本灰敗的心情瞬間重燃希望,果然一分銀子一分貨,貴有貴的道理。鄭直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能有扭轉乾坤的本事。

“此乃其一。”鄭直繼續道“臣思之,京營之事,非尋常詔令可破,還在十餘萬將士之心向。尚需能臣,一呼而聚將士心,一言而定營伍向背……”

“大善!”正德帝激動的不由擊掌打斷鄭直的話,卻趕緊捂住自個兒嘴。瞅瞅門口的穀大用,低聲對鄭直道“隻怪俺為了與劉首揆他們置氣……否則聞喜伯足可當此重任。”

“家兄今日剛剛出京,尚未行遠。”鄭直低聲道“陛下若有差遣,家兄定然從命。”卻不等正德帝開口繼續道“然,家兄最多可為陛下臂助,欲收軍心,非借另一人不可。”

“誰?”鄭直點出關鍵,已經讓正德帝豁然開朗。他原本不過是想為之前斥責鄭虎臣,逼迫對方出京找藉口,同時藉機籠絡鄭直。不想對方還有後話,趕忙追問“少保快講。”

“臣保舉英國張公。”鄭直恭敬道“老國公乃勳戚之首,四世元老,朝野鹹服無可置疑。若能得老國公率先躬身,鼎力支援,親自向京營將士昭示陛下統禦六師之權乃天經地義,則陛下之命,便是名正言順、眾望所歸。此乃借其名位,以正陛下之名,可立刻瓦解外朝所謂‘陛下年輕,舉措失當’之非議,其效勝過萬言辯解。”

他見正德帝凝神傾聽,聲音壓的更低,如陳述關鍵秘策“京營諸將心思繁雜,非強力可齊。而老國公在營中素有舊誼,德望足以調和鼎鼐、彌合分歧。隻要他出麵主持,便能將各營將領之心,迅速統合於陛下麾下,使十餘萬大軍由散漫猶疑,變作鐵板一塊,唯陛下馬首是瞻。此乃借其威望,以定陛下之軍。”最後,他語氣愈發凝重“故臣以為,此事非英國張公莫屬。得他傾心襄讚,則陛下名正言順,軍心歸附如流。如此,再有兵部軍令,則外朝所恃之最大壁壘,不攻自破。陛下當以殊恩厚遇,務必使老國公感念天心,欣然出山,為陛下壓住陣腳。此事若成,大局定矣。”

正德帝身體前傾,目光鎖住鄭直“少保言雖善,然英國公老矣,位極人臣,尋常恩賞,恐難動其心。俺何以‘務必’使其感念?”

他始終記得那日百官逼宮,英國公張懋始終置身事外。就算迫不得已開口,也不過是些寡淡之言。

鄭直似早已慮及此問,不假思索便躬身答道“臣愚見,老國公或已無慾無求,然其子孫輩正值壯年,前程方熾。臣聞其嫡孫勳衛張倫,頗受老國公鐘愛,常帶在身邊曆練。若陛下能施恩於張勳衛,予以超擢或殊榮,令其深切感知天恩浩蕩、前程儘繫於陛下,則老國公顧念孫輩前程,焉能不傾心回報?此所謂繞樹三匝,其根自潤。陛下若能從此處施恩,體恤其深心,則金石為開。”

此言一出,正德帝眼神驟然一凜,麵色倏地沉了下來,眸中閃過一絲慍怒。張倫那樁醜事,他不是不在意,隻是感覺冇有幾個人曉得,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今鄭直竟然為張倫張目……

侍立在門旁的穀大用,將頭垂得更低。

就在此時,侍立另一側的劉瑾忽地“唔”了一聲。他彷彿全然未覺正德帝色變,隻順著鄭直的話鋒,帶著幾分讚許,似恍然大悟。輕輕以掌擊額,搶在正德帝神色徹底冷下前開口“高!實在是高!鄭少保此言,倒是老成謀國之言。”

他話鋒似不經意地一轉,如同純粹為正德帝權衡利弊“那張勳衛年紀輕,若有皇爺親自栽培鼓勵,必是莫大榮耀,英國公府上下自然感激涕零。至於其他……都是小節。陛下此時施以甘露,正顯胸襟,亦是對老臣的體恤。老奴愚見,此策可行,且宜速行,以示陛下誠意。如此,老國公感激天恩浩蕩,體麵周全,又深知陛下眷顧其家族之厚意,豈有不竭誠報效之理?”

劉瑾這番話,句句都在解釋和拔高鄭直的建議。他言語間的暗示,讓正德帝猛然意識到,鄭直此議,或許根本無關那樁醜聞,而僅是就事論事的謀劃。自個兒若反應過激,反而落了下乘。

正德帝麵上的寒冰漸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疲憊。他瞥了眼恭敬垂首的鄭直,又看了看一眼‘全然為公’的劉瑾,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有些淡,卻已恢複平靜“少保所言,不無道理。張勳衛既是英國公嫡脈,朕多加留意也是應當。劉伴伴,取寶墨來。”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明確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寬厚“朕便親手寫幾句勉勵之言,賜予張勳衛,盼其勤勉忠謹,不負門楣。至於其他恩典,容後再議。”

鄭直立刻躬身“陛下聖裁!如此恩遇,老國公必感念天心,鞠躬儘瘁。”

正德帝看了眼湊過來準備筆墨的劉瑾,繼續道“少保勞苦功高,這大司馬非卿莫屬。”

劉瑾身形一頓,繼續準備。

“臣惶恐。”鄭直趕忙起身跪在地上“請陛下收回成命。”

“為何?”正德帝趕忙扶起鄭直“卿乃皇考留給俺的肱股之臣,如今委屈於五品學士無品斷事官,是俺虧待了少保。”

“陛下。”鄭直趕緊道“臣不過中等之姿,如今腆居雙職,已經是皇恩浩蕩,如何敢有非分之想。況且兵部尚書,必須有邊地經驗,臣不過走馬觀花,不足涉獵。軍國大事,不同它者,萬望陛下三思。”

“少保無意此職,那可有人選推薦?”鄭直的反應,再次出乎正德帝預料。畢竟對方剛剛將匡合之功給了平素冇有往來英國公,如今又推了位高權重的兵部尚書,那麼圖啥?真的大隱於朝?

“有。”鄭直這次當仁不讓“都察院劉副憲。”

“咦?”正德帝好奇追問“之前少保就對此人推崇,隻是讓劉伴伴提醒俺此人乃是見利忘義之徒。這次為何又是此人?”

“不敢欺瞞陛下,四年前臣與此人之子劉仁還有齟齬。直到去年臣家大伯母病逝,對方登門弔唁,才一笑置之。”鄭直早有準備,卻依舊字字斟酌後,再一個字一個字的講出“可這不是講臣拿國家大事當做兒戲,正因為此人乃是見利忘義之徒,才更懂這天下隻有陛下能給他旁人給不了的。”

正德帝接受了鄭直的理由“好,就他了。”言罷轉身拿起劉瑾準備的筆,一蹴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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