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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746章 秋月驚雷(九十四)

午後,十四奶奶帶著改名為姚黃與洛紫的吉祥和如意來到了東鄭第。踏進正院暖閣時,十奶奶不在,十七奶奶正臨窗看著一本詩集。見人來了,她含笑起身相迎“嫂嫂怎麼得空過來?快坐。可用過飯了?”

“用過了,叨擾嫂嫂。”十四奶奶坐到一旁,接過挑心捧上的茶,卻不急著喝“早晨見了各院小娘,聽著些家常話,心裡便存了些念頭,故來討教。”

“嫂嫂客氣了,但講無妨。”十七奶奶也坐下,神色溫靜。

“我新來,原不該多口。隻是想著,親達達既是一身承祧兩房,西第裡人口多,事務繁。”十四奶奶聲音柔和,卻字字清晰“今早萬小娘她們問起規矩舊例,倒讓我思量,咱們妯娌二人同為主母,若凡事隻依一套舊章,或全賴嫂嫂一人勞神,久了難免左支右絀,也非持家之道。”

十七奶奶唇角笑意未變,點頭道“嫂嫂有心了。我平日管著,確也常覺力不從心。嫂嫂既有主張,不妨直言。”

“我想著,現審、度支、差遣、訓導這四司,乃是家務根本,最費心神。”十四奶奶徐徐道來“不若就在各司之內,分設東、西兩班。東班一應事務,便由我暫且領下,學著料理,也好為嫂嫂分擔一二;西班諸務,自然還是嫂嫂主持。如此權責分明,下頭人辦事也有個定向。嫂嫂以為如何?”

十七奶奶靜靜聽著,指尖在詩集封皮上輕輕一劃。她心知這是對方要劃下道來,卻也講得在情在理。略作沉吟,溫聲道“嫂嫂這分班理事的想頭,倒也別緻清晰。隻是……”她抬眼看向十四奶奶“四司中人,多是積年的老人,手頭連著曆年舊例、人情、賬目。驟然分作東西,若交接時稍有含糊,或底下人使慣了一套路數,硬擰著來,反易生紕漏,傷了和氣。”

十四奶奶笑意溫婉,應對從容“嫂嫂慮得是。我初來,怎敢遽動根本?分班之後,各司緊要的印鑰、檔冊,仍由原先總管之人執掌。隻是往後,東班事務報與我知,西班事務報與嫂嫂定奪。每月朔望,東西班頭與總管一同對賬核票,再分彆呈送你我過目。如此,既能分明責權,也不至亂了章法,更可互相稽覈。”

十七奶奶眸光微動,心知對方並非冒進之輩,此議已相當完備。她順勢而為,含笑讚道“嫂嫂思慮如此周詳,倒顯得我迂闊了。這般安排甚好,便依嫂嫂所言。”她頓了頓,又道“四司既如此,那六局事務瑣碎,牽連又廣,反不宜分而治之。不若仍歸一體辦事,但凡支領物料、派發差事、外頭采買等稍大事項,均需造冊,由東西兩位管事嬤嬤共同畫押,再報你我執,方可施行。如此,既不誤日常運轉,也免了單線獨斷之嫌。”

她讓出四司部分實權,卻將更具日常滲透力的六局作為‘共管’之域,要求共同監督,既維持了平衡,也確保了自身影響力不因分班而削弱。

十四奶奶聽罷,心知這是對方必要的製衡,也是維持表麵‘共治’的根基。她欣然應允“嫂嫂此言極是,我認為甚為妥帖。四司分班主理,六局共管覈銷,大事你我共議。這般章程,既清晰,又穩妥。往後,還要時時向嫂嫂請教。”

“嫂嫂太過謙了,正該彼此商酌。”十七奶奶笑容愈發柔和,吩咐挑心換上新茶。

門簾輕響,方纔藉故提前避出去的十奶奶轉回。她麵上帶著溫煦笑意,先向十七奶奶道“事理得差不多了。”複又看向十四奶奶,笑容裡多了三分對新人的得體熱絡“十四嫂也在,正好,剛在外頭略理了理明日隨十爺赴任的瑣務,還想著一會和十七嫂過去瞅瞅嫂嫂呢。”

十七奶奶亦含笑“正要尋你呢。”她目光平靜,對十奶奶此刻返回的用意,心中瞭然。

十四奶奶也微笑起身扶住十奶奶“十嫂快請坐。方纔正與十七嫂講著西第裡家務安排的淺見,十嫂掌家多年,經驗老成,正要聽聽嫂嫂的高見。”

十奶奶落座,一擺手,乾脆利落“高見冇有。咱們各房有各房的灶,火候自個兒把握。我房裡那攤子事還理不完,哪能對西第的事指手畫腳。”她話鋒隨即一轉,看向十四奶奶,眼神明銳“不過,十四嫂剛進門就有這般主張,是利落人。西第有你和十七嫂一同看顧,想必出不了岔子。”

十七奶奶聞言,隻是端起茶盞,淺淺一笑,並不接話。

十奶奶也不再多言,利落道“我明日便隨十爺動身,往後一段時日,家裡的事,更要多勞兩位費心。”她略一停頓“你們聊,我去給四嫂問個安。待我回來,再好好與兩位嫂嫂敘談。”

她既然已經瞧出了十七奶奶與十四奶奶不會內鬥,也就冇有必要礙眼了。

“十嫂慢走”十四奶奶微笑應道,心中已對這爽利乾脆的十奶奶有了初步印象。

“這會四嫂怕是在北鄭第那裡。”十七奶奶特意提醒一句。

十奶奶起身告辭,走出偏廳,午後陽光微暖。與四奶奶那邊……需得儘快了,如今有了十四奶奶分散十七奶奶的精力,總算讓她鬆快一些。否則,若是四奶奶再被十七奶奶拉過去,可就人多勢眾了。

午後的竹園顯得格外靜謐,一覺醒來的鄭直剛想找回場子,前院就傳來訊息。錦衣衛送來一批配給的奴婢需要他簽收,如今人已經在外書房等著了。鄭直有些奇怪,這種時候,正德帝還給他送女人?

田菊花手裡拎著鄭直那件暗麒麟紋的曳撒,卻不急著遞過去,手在那冰涼光滑的緞麵上來回摩挲,嘴角噙著一絲冷笑“你這身子骨,可真是‘簡在帝心’。”她聲音不高,慢悠悠的,帶著剛起身不久的微啞“外頭百官把宮門都快捶破了,裡頭咱們皇爺,倒還有這份閒情逸緻,惦記著給屋裡添人進口……這份‘恩典’,可真真是潑天的厚重,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吧?”

言罷,將曳撒抖開,動作故意帶了些力道,布料發出輕微的“嘩”聲。田菊花繞到鄭直身後,替他披上,身體擦著他肩頸,不是挑逗,倒像是發泄怨氣。

鄭直哭笑不得,伸手將她攬入懷裡一邊把玩一邊道“娘子可冤枉俺咯!”

“昨兒是幾位?今兒又預備賞下幾位?”她撇撇嘴,順勢低頭為鄭直繫著腋下的帶子,語氣越發刻薄“你這後院,快比得上後宮了吧?改明兒皇爺興致來了,是不是還得給您這兒也掛塊‘功臣家奴典範’的匾額?好叫滿京城都曉得,天家恩寵,是怎麼個‘無微不至’法。”

鄭直聽對方越講越不像話,乾脆不接話,隻將下巴微抬,方便她整理領口。

繫好了帶子,田菊花抬起眼,直直看進鄭直眼裡,話鋒更毒“就是不知道,這到底是賞你呢,還是給你上嚼子、套籠頭?怕你……心思太活,跑得太遠?”

鄭直皺皺眉頭。他曉得對方這是為二姐鳴不平,可凡事有度。俺的正頭大娘子都冇吭聲,你一個外室反而還蹬鼻子上臉冇完冇了了?

田菊花拿起一旁的玉帶,環過鄭直的腰,用力一收,勒得緊實實,嘴裡卻歎道“也是,你如今是擎天保駕的棟梁,皇爺可不得把你看得牢牢的?吃穿用度,枕邊席上,都得是宮裡出來的‘自個兒人’,才放心不是?”

這一次,鄭直終於又有了動作。他忽然抬手,不是推開田菊花。而是用手,精準地握住了對方正在用力勒緊腰帶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以讓她動作停住。

鄭直緩緩開口“講完了?”他頓了頓,手腕一翻,反而就著她的手,將腰帶最後一個結釦利落繫緊,動作乾脆,帶著不容置疑“講完了,就好好伺候。這些車軲轆話,省省力氣。”

言罷,他才鬆開手,取過一旁托盤上的襆頭,穩穩戴在頭上,對銅鏡正了正。整個過程,再未看田菊花一眼。

田菊花默不吭聲,就這麼孤零零的看著鄭直,直到對方得身影消失在門簾後。

“這是所有二十八員官配奴婢名錄,還請少保過目。”我自然廊下,王縉恭敬的將一頁紙遞了過來。

朱千戶接過來,恭敬地遞到了鄭直手裡。

“都是些啥人啊?”鄭直拿腔作勢的瞅了眼,上邊密密麻麻已經寫滿了二十八個名字。

“罪人朱暉妻柳氏、妹朱氏三人、罪人朱暟妻趙氏、罪人朱暕妻錢氏、罪人朱昉妻馮氏、罪人朱旼妻孟氏、罪人朱曙妻範氏、罪人朱曦妻譚氏、罪人朱麒妻蔡氏、罪人朱天麟妻鄺氏、罪人朱天祥妻齊氏、女朱氏、罪人朱岱妻陸氏、女朱氏。罪人樊琦妻袁氏,罪人樊瑤妻黃氏、女樊氏、罪人樊琮妻賀氏、罪人樊瑄妻林氏、罪人劉佶母遊氏、罪人曹棟妻遊氏、罪人譚倫妻遊氏、罪人柳文母蔡氏、罪人柳文妻遊氏、罪人徐深妻遊氏,罪人遊欽妻柏氏。”王縉耐著性子一一稟報“攏共二十八人。”

臉色慘白,雙腿打顫的鄭直默不作聲,一邊聽一邊看名單。內裡絕大部分是保國公朱暉的家眷,剩餘的是廣德大長公主府和隆慶長公主府的家眷。半年多冇見,保國公夫人柳氏憔悴了不少,蔡氏倒是冇咋變。

待看完名單,掃了眼廊下站著的一群老幼婦孺,卻把王嶽祖宗八輩都罵了一遍。對方這怕不是想讓他早點死,省了出示遺詔的麻煩吧?正德帝給他送女人也就罷了,你個閹人也送,還一口氣送了小三十。

“皇恩浩蕩。”待王縉講完,鄭直勉力起身遙拜皇城方向,然後轉身進了‘我自然’。咋就管不住褲襠呢?講好的一妻二妾足矣呢?

王縉瞅了眼朱千戶,趕忙跟了進去。果然,鄭直已經在書案後等著他了。王縉再次行禮後,從懷裡再次拿出一個封套呈送到鄭直麵前,低聲道“叔父請少保務必看仔細。”

鄭直接過來,撕開封套看了看。原本以為如此大張旗鼓,也該長篇大論,卻不想就兩個字‘不動’。

“王大監還講啥了?”鄭直一邊問一邊拿出洋火劃著後點燃封套和信。

“叔父講,改日再向少保賠罪,旁的冇了。”王縉不敢怠慢,迅速講了出來。

“俺聽人講,昨夜紅盔將軍營竟然違抗皇命,王大監可還好?”鄭直皺皺眉頭,追問。

“托少保的福,叔父無恙。”王縉不懂王嶽與鄭直打的啥啞謎,卻曉得二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怕鄭直多想,自作主張道“這次外朝不是對著俺叔的,是對付司設監馬大監他們的。俺叔今個兒為了不讓外朝對皇爺無禮,前前後後去了三趟文淵閣,與劉首揆他們談的可好了。”

鄭直點點頭“如此就好。”言罷隨身摘下一塊價值不菲的玉掛扔給對方“剛剛俺問的,王百戶就不要傳了,不好。”

王縉趕忙應承下來,心裡卻暗自偷笑,鄭侉子也有怕的時候。估摸著是怕叔父曉得他問這些,暴露了對方擔心受叔父連累的事“少保若冇吩咐了,卑職就走了。”

“俺就不送了。人多口雜。”鄭直點點頭,拱手。

王縉受寵若驚,再次行禮後,感覺倍有麵子的走了出去。

片刻後朱千戶走了進來。

“讓安嬤嬤先把她們安置下,等太太處理。”鄭直正想事,直接講了決定。

朱千戶並冇有提醒,如今家裡有兩位太太了,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鄭直再次點燃一根菸,仔細回憶剛剛王縉講的每一個字。王嶽去文淵閣,來回跑多少趟,這些都是應有之義。不會受到波及,這也不難猜。可唯獨那句‘與劉首揆他們談的可好了’有問題。

憑藉鄭直對劉健三人的瞭解,三人至多不會刁難。若王縉冇有撒謊,那麼就意味著王嶽至少做了啥讓內閣感覺占便宜的事,纔會如此。

此時此刻,除了出賣正德帝,還有啥能讓內閣高興呢?畢竟如此一來,就證明朝堂上他們講了算,講誰是逆賊,誰就是逆賊。

也隻有王嶽和正德帝不是一條心,才能夠解釋‘不動’二字的真實含義。鄭直從袖子裡拿出本來應該燒燬的王嶽的親筆信。藥引有了,可萬一王嶽講出點啥,那麼他就該遭到反噬了。

不知不覺,外邊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就在鄭直琢磨如何增加藥效時,朱總旗走進來稟報“宋太君走了。”講完拿出一個封套。

鄭直皺皺眉頭,一把奪過來就往爐子裡扔。

朱總旗趕忙火急火燎的撿了出來“這是剛剛有人往院裡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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