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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724章 秋月驚雷(七十二)

九月二十三日朝會,刑科都給事中孫漢會同四法司向正德帝就孔磬年題本案覆命,於刑部經曆司架閣庫找到鄭少保簽批孔罄年一案題本,確係偽造。

正德帝大怒,著錦衣衛會同五軍斷事司、大理寺、都察院詳讞。同時,著刑科都給事中孫漢會同三法司會讞賜死黔國公等勳貴題本案。之所以冇有刑部,很簡單,孔磬年假題本案就發生在刑部。

“臣等稽首言,陛下新設五軍斷事司,固為肅清衛所刑獄之良策。太宗定鼎,南北並置六部、五府、寺院,蓋兩京一體,法度同源。今既複京師之製,何獨闕留都之規?此祖宗法度不可偏廢也。伏乞依禮製,凡京師新立衙署,留都必置對應,如此祖宗成法不隳,天家威儀方顯。

且五軍斷斷事司甫立,所涉刑名、錢糧、勘核諸務,須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五軍都督府重訂職掌。查《諸司職掌》,刑部問官軍民隸徒流死罪,大理寺複覈,都察院評議,三司牽製已曆百年。今驟改舊章,恐致衛所訟案積滯,軍吏推諉。不若先令南京依太祖年間《諸司職掌》試行之,既全兩京體統,又可參詳利弊。

況今五軍斷事司人員尚未齊備,焉能遍理五軍刑獄?南京舊有五軍斷事司,官署完備。若以南京五軍斷事司暫領天下衛所訟案,待官屬充實、章程厘定後,再行交割,方為兩便。

伏乞陛下垂念太宗設立兩京之深意,劉、李、謝、鄭四輔臣亦屢言「法貴周詳」。鄭少保忠勤素著,然獨木難支大廈。臣等非敢阻撓新政,惟願以南京為樞,徐徐圖之,則祖宗之法與陛下新政兩不相妨矣。”禮部左侍郎王華大聲誦讀題本。

正德帝聽了一耳朵就走神了,在南京設五軍斷事司?嗬嗬,他就冇打算讓五軍斷事司真的辦下去,畢竟冇了鄭直,五軍斷事司不過又讓文官多了幾頂官帽子。

不過因為鄭直的委任與正德帝的繼位詔書寫在一起,如何讓對方主動辭了五軍斷事官也著實讓他頭疼。不能讓世人以為皇家涼薄,否則天下人如何看他?每每想到此處,正德帝就忍不住怨恨太後,若是那份遺詔不拿出來,哪用他如此頭疼?

劉健、李東陽、謝遷也在聽著,心中狐疑。對方的兒子王守仁與鄭直關係頗近,他們也是曉得的。當然,最後鄭直依舊毫不猶豫的將對方賣了。可前幾日,王少宗伯在朝堂一錘定音,他們依舊記憶猶新。故而這究竟是鄭直想要置身事外,還是王華也要火中取栗?

鄭直同樣仔細聽著,不放過一個字。相比於幾日前,如今的王華在他眼中不過塵埃。對方這份題本,若是前日之前他聽到,一定夜裡爬牆頭去王家好生‘感謝’。可此刻聽到,卻彷彿在茫茫夜色中看到了一盞明燈。

對啊。目下鄭直不退閣是不成了。可瞅著正德帝的意思,他若不退出朝堂,就彆想好了。不講旁的,那弘治帝可真的冇有講那三位女官是賜給他做妾室的。

而焦芳那個老王八,也是個麻煩。一旦鄭直退出朝堂,對方指定做的比興王世子還狠。他固然可以再物色一位合適人選,推對方入閣鉗製焦芳,可那是仰人鼻息,況且也不敢保證不會又是一個焦芳。講到底受製於人的日子,鄭直過夠了。故而要想保命,甚至日後反攻倒算,就必須要在朝堂保有一席之地,可京師這裡已經冇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南京?鄭直在那還有一處不小的院子,因為銀子多的冇地花,直到如今還在修。七年?固然漫長,可隻要俺還有一絲機會,將來一定加倍報答諸位。

一瞬間,這兩日困擾他的陰霾煙消雲散。鄭直深呼吸一口氣,無視了身旁謝遷的詫異。

“臣,都察院禦史臧鳳有本!”待王華被正德帝敷衍退班後,都察院有人走上禦道。

“退朝。”李榮看了眼麵色不愉的正德帝,趕緊給禮儀司使眼色。

“臣彈劾禮部尚書張元禎夤求入閣,夜送百金於臣。”臧鳳卻不顧體統,大喊起來。

此刻又有幾人越眾而出,同樣聲稱昨夜收到了張元禎的饋贈。

原本準備散班的百官一聽,紛紛駐足觀望。謝遷餘光掃了眼鄭直,隻見對方神情遊移不定,似乎懵了。也對,張元禎可是鄭直的座師,如今師徒二人可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臣冤枉!”這一陣始終不發一言的張元禎終於再也壓不住火,走上禦道“請陛下詳查此事。”

正要上禦輦的正德帝同樣遊移不定。

焦芳也是如此,這不是他想要的。這些言官聲勢固然不小,可焦芳從冇想過張元禎會因此被正德帝捨棄,此之前種種不過是他要在爭奪首揆時占得先機。卻不想張東白自亂陣腳,出此昏招。

未知的纔是最可怕的,冇了張元禎,正德帝可以選擇的就多了去了,而焦芳卻不可能全都曉得。儘管心裡不服氣,可是他也承認,人無完人,他也不是樣樣拔尖的。瞬間焦芳就有了決定,一定要保住張元禎,立刻看向六科方向。

“臣後軍都督府都督同知兼五軍斷事官鄭直有事。”鄭直越眾而出,來到禦前“張公清譽著於朝野,士林共仰。今以宵小劾之,豈非悖《皇明祖訓》‘罪疑惟輕’之訓?昔漢汲黯受金之謗,終以無驗;宋王旦夜叩宮門,實為急務。若執炬覓影而罪秉燭者,則股肱重臣動輒得咎,非聖朝禮賢之道。乞罷浮議,存大臣體麵。”

“臣,刑科都給事中孫漢附議。”孫漢越眾而出,跪在禦道“科道糾彈貴實,夜饋言官事,不能單憑一家之言妄斷。”

站在翰林院一側的程敬越眾而出“臣,翰林院修撰程敬附議。”

他不得不佩服鄭直,這麼不要臉的事都做得出。挖了個坑把座師埋了,如今竟然還要填把土。鄭直一味隻講要罷議,卻不講查明真相,還張元禎清白。這不是引著旁人開口提出來嗎?

“臣禮科給事中李貫附議。”片刻後,六科方向有人越眾而出“昔《春秋》責賢不備,然誣詰大臣非盛世風。若坐以風聞,恐傷士心。乞敕三……四法司明驗,果贓則誅,虛則治謗者,以彰憲綱。”

繼而又有幾名分屬吏部、禮部的給事中,甚至還有不少都察院的禦史站出來附和。

正德帝突然發現,鄭直著相了“著東廠會同四法司詳讞。”講完之後,看向跪在禦道上的張元禎“事情查明前,張部堂暫且在家休養吧。”

正德帝坐上禦輦,又瞅了眼近前的鄭直,走了。他感覺想簡單了,看來鄭直與張元禎並不像看上去那麼疏遠。之前這麼多禦史彈劾張元禎,鄭直都無動於衷,正德帝還以為對方是置身事外,袖手旁觀。如今才懂,鄭直是算準了自個不會因此對張元禎棄之不用。而目下則不然,裝不下去了,甚至赤膊上陣了。

待正德帝的儀仗離開後,鄭直起身,迅速走到依舊跪在禦道上的張元禎跟前“老師請起。”伸手扶住對方。

張元禎抬頭看向施以援手,仗義執言的鄭直,麵露苦澀。無論這件事的幕後之人是誰,自個都入不了閣了。想到多年念茲在茲,終究一場空,不由心血翻滾。開口欲言,卻不想一口血噴在了對方臉上。

鄭直顧不得旁的,趕忙抱起對方,向著太醫院方向跑去“閃開!”

原本冷眼旁觀的眾人也嚇了一跳,紛紛避讓。

焦芳見此,歎了口氣,鄭直這妖孽命不該絕啊。趕忙與張彩向太醫院方向走去,目下不是撇清的時候。此刻越撇清關係,陛下就越會猜忌。

一直冷眼旁觀的劉宇見此,也不再觀望劉健等人,跟了過去。張元禎倒下去,一旦劉首揆三人倒閣,內閣就空出一個位置了。

昨日依舊冇有找到機會和鄭直詳談,此刻正往文淵閣走的鄭虤還在琢磨剛剛的事。聽到動靜一回頭,就瞅見一個滿臉血的漢子抱著張元禎衝了過來,趕忙避讓。

“閃開!”耳聽著對方的聲音,又瞅瞅對方體型,這才反應過來是鄭直。不等他想明白,就瞅見孫漢和程敬趕忙湊了過去,為對方開路。暗罵一句,也撩起前擺追了過去。

“吐血了?”剛剛回到乾清宮東暖閣的正德帝就從急匆匆進來的劉瑾嘴裡得知了剛剛在奉天門前的事,猶疑不定“如今咋樣?”

“奴婢已經派人打聽了。”劉瑾低聲道“鄭閣老被噴了一臉血,火急火燎的往太醫院跑。”

正德帝沉默不語,劉瑾不曉得對方在琢磨啥,卻識趣的冇有吭聲。

“查查那個王華最近和誰來往密切。”良久之後,正德帝開口“派人替朕探望張部堂。”

劉瑾應了一聲,細細琢磨了一下正德帝的旨意,這兩件事並不搭。據劉瑾所知,今個兒早朝王少宗伯上本,意思是要讓鄭少保去留都設置五軍斷事司。換句話講,王少宗伯對於鄭少保前幾日的忍讓非但不領情,反而率先要倒閣對方。而探視張宗伯,一來彰顯皇恩浩蕩,二來……?莫不是想要循著焦太宰故事,聽到點啥?

鄭直派鄭虤和鄭墨帶著幾個直堂隸護送張元禎出皇城後,才一臉疲憊的回到了文淵閣後值房。

簡單梳洗後,穿著中衣坐在了值房書案後“嚴檢討想好了?”

站在堂前的嚴嵩恭敬道“卑職願將畢生所學,報效朝廷。”

“翰林清華,若是如此,可就委屈了。”鄭直從一旁程敬手裡接過熱茶,揶揄一句“程修撰是咋也不肯去的。”

程敬苦笑,冇有吭聲。事實上,他倒是想去五軍斷事司。可一來鄭直另有打算,二來他還要在翰林院盯著那群窮酸。

“程修撰卑職是比不得的。”嚴嵩恭敬道“卑職自幼對律例深感興趣,望能夠對少保有所益助。”

“這裡是內閣值房。”鄭直不置可否,看著嚴嵩“俺再問嚴檢討一次,確實要入五軍斷事司?”

嚴嵩毫不猶豫立刻稱是,他已經反覆權衡很久了。如今鄭直與劉健三人勢必要有一番龍爭虎鬥。可不要忘了,鄭直才十八歲,劉健等人最小的也五十多了。再加上正德帝在鄭直身後支援,嚴嵩實在想不出有啥不妥。上一次他賭對了,這一次他堅信依舊冇錯。甚至有些後悔去年太果決了,倘若那時他再瞻前顧後一些,拖到今年,局麵可就大不一樣了。因此,嚴嵩將鄭直的一再追問,看成了對他的不信任。這也冇法子,誰讓他去年躲了,可以理解。大不了,俺日後遇事多猶豫一分好了。

“好吧。”鄭直笑道“俺一會會上保本。不過嚴檢討資曆太淺,委屈先任右司斷事吧。”

“卑職定當竭儘全力。”嚴嵩鬆了口氣。彆看斷事是六品,而檢討纔是從七品。可一個庶吉士三年散館後,最次的也是六部六品主事。因此鄭直講的委屈,還真的有點委屈。不過,此一時也彼一時也。隻要進了五軍斷事司,日後鄭少保組閣,不就隻能依靠如今五軍斷事司裡的這四十品流了嗎?

“過一陣俺有可能出京。”待打發走嚴嵩,鄭直對程敬低聲道“老程你趕緊選地方,趁著俺開口還作數給辦了。”

程敬一愣,這跟他想的不一樣啊!卻毫不遲疑道“東翁這話講的,同舟共濟。卑職不才,可是榮辱與共還是能夠做到的。”

“這次不一樣。”鄭直歎口氣“再回來,就不曉得啥時候了。與其跟著俺,不如留在翰林院得了。”

他不是試探程敬,而是有感而發。不同於之前,他總有個模糊的方向,這一次他一腳踏進南京,可真的是前途未卜。

是的,鄭直決定了,矬子裡邊拔將軍,去南京。按照老鄭直講的,劉大監大權獨攬,南京就成了那些烏漆嘛黑的王八……呸呸呸,逆臣聚集之地。

依著目下局麵,他和劉健三人一個都彆想跑,都得退出內閣。而一旦劉大監大權獨攬,那些人能放過他這個唯一在朝堂的前朝閣臣?一定會想辦法攛掇他和劉大監鬥。這不就又跟老鄭直那會一樣了?可鄭直冇得選,走一步看一步,先躲去南京再講旁的。大不了裝死……呸呸呸,裝病……張元禎這一口血,不會是裝的吧?

“東翁的好意卑職心領了。”程敬不管鄭直到底啥意思,卻斬釘截鐵道“可當初東翁冇有嫌棄程某粗鄙,如今程某又咋可能置身事外?不過就是一顆好大頭顱,他們要,拿去。”

“你個老賭棍。”鄭直笑罵一句“那你琢磨琢磨,瞅上南京啥位置了。”

“南京?”程敬試探道“難道王少宗伯的題本真能成?”

“陛下已經親政了。”鄭直回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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