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第649章 不（三）

鄭直今日回來的很早，才吃過午飯，送白石出了城，就返回了太平館。一來是因為太平館內地方狹小逼仄，容不下兩個使團。而鄭直明日接旨之後，後日就要率領使團啟程回國。如此他索性今日就收拾乾淨搬出城，夜裡宿在慕華館，準備明日的賚詔大典。二來是因為金輔一行今日將會入駐碧蹄館，白石作為使團副使，明日也需要露麵。

“小的梅玭見過老爺。”鄭直才進後院，鄭墨就引著一個土人裝束的中年人走了進來。對方離著老遠，就跪了下來行禮。鄭墨則行禮之後，轉身退了出去。

“起來吧。”來人是梅璉的親信家人，鄭直見過不止一兩次。除了身上曬得黝黑，冇啥不妥，所以也不廢話“你們來了多少船？”

“回老爺話，小的一共帶來了十六艘千料海船，後邊還有二十二艘千料海船。若是不夠，半個月內，還能有四十艘千料海船。”梅玭卻不敢含糊，依舊行了大禮這才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封套，高舉過頭頂“這是梅嶺港如今的詳細賬目，請老爺過目。”待鄭直接過之後，這才起身。卻也不敢與鄭直平視，而是躬身回話。

“老梅這般豪奢了？”鄭直將封套放到八仙桌上也不看，不由感歎一句。滿打滿算，梅璉搶了梅嶺港也不過半年左右。如今竟然輕而易舉就能夠調集七八十艘千料海船，著實讓他意外。

“不敢欺瞞老爺。”梅玭一聽，趕緊跪下“俺們掌櫃講了，他隻是替老爺照看產業的，整個梅嶺港的一切，包括俺們的命都是老爺的。”

“起來，俺既然讓老梅來做這買賣，就是信得過他。”鄭直對梅玭的反應還算滿意，問道“給俺講講，這才兩個月不到，從天津到小琉球再到福建咋也有數千裡之遙，咋這快就湊了這多海船？”

“回老爺話。”梅玭再次起身，依舊躬身“也是趕巧了，每年五六月正是北風大盛之時。這種時候，滿帆船行一個時辰，可走大概五十裡左右。從福建到漢陽，俺們隻用了八日。反而是從天津往小琉球再到福建傳遞訊息，足足花了一個多月。俺們掌櫃子一得到老爺的訊息就趕忙停了手裡的一切買賣，讓俺先帶著頭一批過來。這些船也不都是咱家得，好多都是其他海商的。如今南下季風還冇來，做不得南邊的海貿，好多都停在港裡，就都被俺們掌櫃子租了來。之所以分成好幾波，就是為了這，還有一些船晚來，是因為跑倭奴國，還冇回港，聯絡不上。”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原本這種船並不稀奇，港裡冇有五六百也有二三百條。隻是俺們掌櫃子怕有人不安分，不敢將信不過的人帶過來。”

“甚好。”鄭直點點頭“老梅做事有章法，啥時候可以裝船？”

“回老爺話，隨時都成。”梅玭道“俺們的船如今就在外島。”

“讓朱四郎帶著你們去仁川。”鄭直想了想“俺後日就要啟程回國了，關於開辟新港的事，你們找馮致馮管事。他如今就在仁川，不過梅嶺港的事就不要講了。”

梅玭立刻應了一聲，看鄭直不再開口，道“若老爺冇有吩咐，小的下去了。”

鄭直點點頭“南方濕熱，潮氣重，讓老梅當心。”

梅玭趕緊應承道“俺們掌櫃子聽到老爺這話，心裡一定比吃了蜜都甜。”

鄭直哭笑不得，待梅玭離開後，這纔拿起封套打開，裡邊是一本賬冊。

未時二刻，收拾妥當的鄭直走出後院，會合程敬等人後，啟程前往城外慕華館。剛剛出太平館，他就瞅見了路邊不遠處放著一頂軺軒，旁邊幾個武士站在一旁。

鄭直瞅了眼軺軒的竹窗，輕踢玉蹄烏，帶著身後眾人向城西而去。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朕纘承鴻緒，臨禦萬方。念昔春宮講讀之辰，爾等翊讚儲闈，啟沃弘多。今肇登寶位，伊始政機，宜推恩渥，以酬舊勞。太子少師兼太子少傅、錦衣衛都指揮使、東閣大學士、五軍斷事官鄭直，器識淵宏，才猷敏練。昔侍青宮，啟沃竭忠忱之悃；今襄玄默，弼亮展經緯之猷。輔導之功，朕所篤念。茲特加爾為太子太師兼太子太傅，仍兼錦衣衛都指揮使、東閣大學士、五軍斷事官如故。秩晉宮端，式峻師保之尊；任總樞機，彌重股肱之托。宜體朕倚毗至意，倍殫忠貞，賡續勵相，永光冊府。特賜誥命，賞銀三十兩、紵絲二表裡，仍賜宴禮部。欽哉！”六月二十日晨，金輔率領的賚詔使團從碧蹄館出發，趕在城門開啟前，過了漢江。鄭直已經率領副使程敬、把總張榮以下數十人於岸邊等待。待鄭直等人拜過龍庭之後，金輔當眾宣讀原本在年初就應該發出給鄭直的恩賞旨意。

鄭直四拜之後，起身“聖躬萬福！”

“聖躬萬福。”金輔笑著回了一句，將手中聖旨交給了鄭直。

“未知金大監如今在哪高就？”鄭直瞅了眼對方身上的莽衣，與之前的側莽不同，這次是坐莽，哪怕是中官之中亦不多見。

“不敢，在禦用監幫襯著丘大監。”金輔矜持的回了一句。

“好地方。”鄭直看了眼金輔身旁的白石，對身後眾人道“非陛下信重者不可為之”

按照對方這幾日講的，如今陛下正在有意識的派出跟前的得力中官坐鎮京營各處，而禦用監掌印太監丘聚也在其中。換句話講，如今金輔在禦用監掌印。相比之前對方掛著太監品級，卻東奔西跑，連僉書都夠不到，已經是邁了一大步。

程敬等人立刻湊趣應和。

白石不以為意，待金輔與眾人熱絡一陣後，才道“鄭閣老，啟程吧。”

鄭直點點頭，將聖旨交給湊過來的鄭墨儲存，從朱小旗手中接過玉蹄烏的韁繩，踩著馬凳騎了上去。居高臨下，無意中瞅見了隊伍中的一位故人岑業。卻隻做冇瞅見，輕踢馬腹，當先向著漢陽城方向騎去。

按理講，這廝應該回廣西了。如今在這裡，是死裡逃生準備藉機報複，還是壓根就冇有走？

隊伍才走了不到二裡，就出現了藩國安排迎詔的百戲。鄭直雖然與金輔都是正使，奈何品軼相差懸殊，故而一騎當先。身後程敬、金輔、白石三人並行偶爾閒聊幾句。

待來到慕華館外，盛裝的李皇頁、齊安大君等君臣已經從提前搭建的涼棚走出列隊恭迎。

鄭直瞅了眼齊安大君，發現對方並未沮喪，反而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心中暗歎，大勢不可逆，何必自取其辱呢？那個尤物連著來了幾個晚上，雖然極儘逢迎之能事卻依舊冇有換來他出手。

使團眾人紛紛下馬列隊，待李皇頁率領一眾土官拜過龍庭之後，白石越眾而出，請出龍庭內的旨意選讀“奉天承運皇帝製曰：朕紹承天命，撫馭萬方。朝鮮世守東藩，忠貞素著。遽聞國王李?薨逝，深為軫悼。特賜祭葬，卹典俱從優厚，以示朕懷柔遠人之至意。國不可一日無主，社稷重器當有所托。世子李皇頁，克嫻禮度，夙著賢聲。茲特命爾權署國事，撫綏臣民，繕修貢職。其敬順天道，恪守藩規，俟服闋之後，另頒襲封誥命。今朝鮮庶務既已粗定，天使鄭直等宜即日振旅還京，覆命闕下。所有一應善後事宜，及監看禮儀、撫諭軍民等務，悉委禦馬監太監白石就近總理，俾其節製在朝官弁，相機處置。爾國大小臣工，其各遵典製，聽其約束，共保藩疆寧謐。欽哉！故諭。”

李皇頁一聽，並不是繼位詔書，而是監國詔書，不免失望。以至於待白石宣讀完詔書，記錯了數，三拜之後，站了起來。

“監國世子奉詔！”白石卻並冇有把詔書交給對方的意思。

四拜乃是君臣大禮，是臣子對君王的最高常規禮儀。用於最正式、最莊重的場合。 百官朝賀皇帝、藩屬國君主覲見天子、祭祀天地宗廟等國家大典。

三拜乃是尊長之禮或特殊場合禮，規格低於四拜。 學生見師長、百姓見高官、部分吉慶典禮（如婚禮），或皇帝在特定場合（如祭祀先農）的從權之禮。

作為藩屬國君主，在正式迎詔必須嚴格遵循‘四拜’之禮。這是《大明會典》等典章製度中明確的‘事大以禮’的核心體現，象征著對天子權威的完全臣服。

周圍一下靜了下來，李皇頁漲紅臉，這才留意到身旁比他多拜了一次的領議政齊安大君正老老實實的又跪了下來。隻是因為對方已經四拜，也不敢再多做。

白石俯視李皇頁“世子不知道‘事大以禮’？”

“天使勿怪。”齊安大君直身拱手道“定是下國禮曹官員不儘心，還望看在監國世子年幼，允許重拜。”

鄭直眉角一揚，站了起來。與此同時，程敬等第一批使團官員也紛紛起身。意思很明顯，圍觀。

“監國世子李皇頁奉詔。”白石俯視李皇頁，又重複一遍。

李皇頁臉色已經不是漲紅，而是蒼白。

“拜。”鄭直冷著臉看向李皇頁，羽翼尚未豐滿就鋒芒畢露，愚不可及。

李皇頁看向鄭直，一哆嗦，後退兩步，直接撞在身後官員身上，栽倒。不等他開口，就被幾個親信趁著幫扶的空檔規勸。李皇頁無奈，隻能起身，眾目睽睽之下，拜了四次。含羞忍辱的走到白石麵前，咬著牙道“聖躬萬福。”

“聖躬萬福。”白石麵無表情的將聖旨交到李皇頁手中。

李皇頁雖然衝動卻不傻，雙手接過聖旨。剛要開口，卻聽鄭直道“監國世子李皇頁率百官跪拜龍庭。”

他這才記起，鄭直手中還有一道聖旨。而且這都是提前就講好的，需要李皇頁先獲得朝廷承認的監國身份後，才能接旨。無可奈何，再次轉身，率領同樣剛剛起身的藩國百官再次下跪。

原本龍庭也不必非要跪拜兩次，可如今出了李皇頁用三拜而不是四拜的事，鄭直就小心起來。白石想要立功儘管玩，隻是鄭直不想摻和，這裡已經與他冇有任何關係了。

白石站到一旁，瞅著鄭直折騰人，目光卻定格在正一絲不苟行禮的齊安大君身上。他懂齊安大君的意思，奈何名分已定。大明可是有景皇帝的故事，白石又怎麼敢特立獨行。他到這裡是來撈錢的，不是主持正義的。

冇錯，不同於鄭直所想，白石與齊安大君一見麵就明確表示，要對方待李皇頁接旨之後，上本請辭。不單單如此，還要如今依附於對方的所有官員全部請辭。而這個想法，直到如今都不曾變化。如今看來，齊安大君並不甘心。偏偏李皇頁的舉動，又讓對方看到了希望。

待鄭直宣讀完詔書，李皇頁再次四拜起身接旨之後道“諸位天使遠道而來，下國已備下國宴為諸位洗塵，請。”

齊安大君此刻附和一聲“請！”

“監國世子年幼，尚需仔細研讀《洪武禮製》。”白石趕在鄭直開口，突兀的上前一步，對李皇頁道“當年琉球世子初接詔時連華言都講不全，如今不也年年遣使朝賀了？”

神情沮喪的李皇頁一愣，趕忙拱手稱是。他聽出了白石想要表達的善意，心中稍稍安定，反而記恨上了鄭直。畢竟李皇頁承認是他記錯數才自取其辱，白石也不過是就事論事，反而是鄭直屢次三番的羞辱他。

齊安大君卻神情一滯，原本與監國世子並排而立此刻卻不由自主的落後一步。

鄭直撇撇嘴，看來事情並不是他想的，白石與他的打算一樣，依舊是維持現狀。

按照預先安排的，鄭直隻帶了程敬、張榮、鄭墨等人隨同金輔一行入城。準備在太平館短暫歇息後，進景福宮赴宴。劉三等人則與其餘人等依舊留在慕華館，明日一早與鄭直等人彙合後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