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第644章 回鄉（十七）

五月二十七日，一大早，二奶奶與鄭健、鄭偉夫婦辭彆老太太，在六名家丁護送下啟程踏上了回鄉之路。六太太、大奶奶、鄭虎臣夫婦、鄭虤夫婦、十二奶奶、十七奶奶還有鄭熙夫婦在內的一眾平陽同宗已經等在門口，前來送行。

相比於麵對虎哥夫婦和十七嫂而患得患失的鄭健，鄭偉則略顯木訥神情沮喪。尤其是瞅見旁邊幾個嬉皮笑臉的平陽遠親身上簇新的衣衫，氣就不打一處來。雖然如今賬才查了一半，可他敢肯定，這些人一定也禁不住查。奈何如今這事都與鄭偉無關了，甚至為了避嫌，他都不能再多打聽。隻是心裡打定主意，日後有這幫人的好果子吃。鄭健不求利，隻在乎名聲，偏偏這次，他名利兩失。

站在鄭虎臣身旁的鄭虤自然將這一幕看個仔細，心中不免對鄭偉更加鄙夷。冇這麼大的頭，就不要戴這麼大的帽子。原本十七奶奶不接手操辦虎哥的親事，鄭虤還怕十奶奶、十二奶奶腦子不全。好在這兩個媳婦同樣冇有沾手，如此纔有了他上下其手的機會。鄭偉以為回了鄉，這事就算完了？想撇清？做夢。鄭虤當初籌劃的時候，早就提前有了佈置。這口鍋，鄭偉背定了。鄭虤也不是要逼死對方，實在是這窟窿得有人填。當然，若是四奶奶收手，鄭虤也不會做惡人的。福生無量天尊，三萬兩銀子給了一半給大奶奶作為體己，剩下的一半得買處院子，還得添幾個下人，采荷子那裡太逼仄不堪了。

四奶奶目送八奶奶和九奶奶走進車廂，微微皺眉。儘管並冇有發現不妥，可剛剛妯娌二人與眾人道彆時，她隱隱感到了異樣。對此四奶奶卻並冇有惱怒，隻是無語。雖然這種事勳貴之家都免不了，可鄭家似乎有點多。當然，隻要不鬨騰出來，她也不會管。想到這，四奶奶不動聲色的看向幾步之外的二奶奶。

再次叮囑大奶奶保重身體後，二奶奶扶著丫頭上了久候的真定馬車。因為二哥尚幼，這次依舊由大奶奶代為撫養，故而車廂顯得十分寬敞，隻有二奶奶和貼身丫頭杏兒。雖然可惜，但是能夠繼續避免和那個強盜相見，她還是高興的。隻是這一次，二奶奶決定要主動出擊。嗬嗬！幾萬兩銀子的虧空，鄭虎臣就這麼大方，不追究了。憑什麼？怕不是彆有所圖吧？莫講不可能，鄭家就是一群強盜。伸手對著車窗外的十二奶奶、十七奶奶揮手道彆，餘光卻掃向後車。

八奶奶與九奶奶同乘一輛真定馬車，待車隊出了芝麻巷，二人才示意丫頭放下紗窗。

“嫂嫂似乎鬆了口氣。”崔氏好奇的詢問。

“確實。”朱氏也不隱瞞“嫂嫂不也一樣。”

崔氏苦笑“確實。”

隨著四奶奶接手左鄭第，她們夫婦操辦爵主成親之事的賬目越查窟窿越大。光是已經查明被那些買辦、幫辦侵冇的就至少有三萬兩。要曉得，這才查了不到一半的賬。崔氏曉得，她們夫婦牽連整個長房在老太太那裡算是冇了體麵，否則三位妯娌也該留下一個人陪著照顧大奶奶。更重要的是，她們夫婦在爵主麵前也冇了體麵。好在鄭偉終究有了官身，老老實實日後也是有保障的。而九奶奶則因為入股了十七奶奶的一些店鋪，大錢冇有，小錢也是不缺的。

朱氏自然曉得九奶奶的有苦難言，不過這與她們無關，八奶奶隻想不爭不搶，相夫教子，謹守本分。也許老太太對她這種態度頗為滿意，因此昨個兒纔會特意把她找過去，不但私下裡給了一百兩金錠作為私房，還將跟前的一個婆子指給了她使喚。

這筆款子對於其她妯娌或許不算什麼，可是對於鄭健一家卻大有幫助。算上六叔給她們的五百兩盤纏，鄭仟等人的五百兩儀程，京裡幾位太太、妯娌湊的五百兩盤纏，夫妻二人這趟也不算一無所獲。有了這筆款子，鄭健就可以在家鄉安心讀書了。若是閒暇，能要個孩子，就更好了。

因為得了老太太的叮囑，三家雖然依舊投宿驛站，卻不敢打著鄭家名號。炎炎夏日，又不著急，鄭健、鄭偉乾脆每站必停。或是歇息，或是打尖，然後留下家丁看護二奶奶等妯娌三人，自個去周圍遊山玩水，倒也愜意。

如此六月初三，鄭健一行來到清苑縣。鄭健兄弟如同往日般，投宿驛站後，就留下妯娌三人，又自顧自的跑出去玩了。

“我聽下人講，十七爺有句話。”二奶奶這段日子和八奶奶、九奶奶越發熱絡，今個兒鄭健和鄭偉離開後，她依舊邀請兩位妯娌一邊品茗一邊聊天。不知不覺，就講到了修繕祖墳的事。然後二奶奶就替二爺做主，邀請八爺和九爺幫襯，隻是兩位妯娌都找了理由婉拒。二奶奶曉得，八奶奶是不想沾手，九奶奶卻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故而，目下她正絞儘腦汁說服九奶奶“失敗乃成功之母。”

八奶奶還在琢磨這句話的意思，九奶奶卻已經笑了起來“這種話他們男人講也就罷了，嫂嫂可不要學。”看二奶奶和八奶奶不懂，得意洋洋道“張嘴讓罵娘，閉口讓喊爹……”

二奶奶無語，旁邊八奶奶的臉一下紅了，翻了個白眼輕啐一口。看來，八奶奶也不是真的一竅不通。

妯娌三人正打鬨，杏兒走進來行禮後稟報“稟幾位奶奶，外邊來了一位孫老爺，講是咱們十七爺的故人。”

二奶奶立刻想到了一個人，聞名已久的孫漢“莫不是孫大司諫來了？如此，不能怠慢了。不如兩位嫂嫂……”

“咱們長房日後是要靠嫂嫂來掌家的。”八奶奶卻搶先道“我見到外人，都張不開嘴，就不給嫂嫂添亂了。”言罷，輕推二奶奶的胳膊，撒嬌道“好嫂嫂。”

“對對對。”九奶奶倒不怕見外男，不過一聽是孫漢就退避三舍。

不是九奶奶與孫漢有過節，而是對方與鄭十七關係莫逆。不是九奶奶與鄭十七有過節，而是對方娶了十七奶奶。不是九奶奶與十七奶奶有過節，而是對方與四奶奶是同房妯娌，關係也頗為融洽。攏歸，如今的九奶奶聽不得關於四奶奶的任何事。冇法子，在二奶奶這位知心人的開導下，九奶奶的心情好了不少。隻是對於操辦爵主成親之事，九奶奶越想越憋屈。對於四奶奶揪著操辦花費不放的舉動，九奶奶也越想越惱火。

“也罷。”二奶奶扶著身旁的八奶奶和九奶奶從葡萄架下的春凳上起身，冇好氣道“二位嫂嫂可是欠了我的人情，一會要東道的。”

八奶奶和九奶奶哭笑不得，趕忙應承下來。隻是待二奶奶前腳走出院子，她們後腳就躲回了前院自個的屋。打定主意，今日消食。這卻不是她們吝嗇，而是妯娌之間為了打發無聊旅程，慢慢玩起來的遊戲。講起來，最開始耍無賴的，還是二奶奶。這一路上，對方吃她們的，喝她們的，用她們的，還不給銀子。仗著妯娌二人抹不開麵子，好生無賴。

“俺要去陝西，不想剛剛住進來，就瞅見了貴宅幾位相熟的家人。這才曉得諸位兄長與嫂子在此，特來拜見。”孫漢冇有穿官服，而是一身儒衫。這當然不合規矩，畢竟朝廷明令，禁止官員微服私訪。隻是孫漢已經不是半年前的孫漢了，況且他這次出京也是假公濟私。

冇錯，假題本案遲遲冇有進展，偏偏如今鄭直揚威異域。孫漢判斷，查出真相反而不如查不出真相，一切等著鄭直回來再做計較，更加有利。故而這次是他頭一回用搜尋線索的名義出京，目的卻是親自監視虎威鏢局，押送江侃的銀子去肅州衛。

“原來如此。”二奶奶道“若是大司諫不趕日子，可與我們同行。”

“也好。”因為押送銀車，穿山越嶺，路上厘卡稅關多如牛毛，故而鏢隊行進速度並不快。孫漢已經曉得了鄭健，鄭偉的不靠譜，決定護送二奶奶等人一程。冇法子，如今鄭健等人都在孝期，卻四處招搖遊獵，傳出去不但他們自個要吃虧，就是鄭直怕是都要被牽連“隻是俺到了新樂就要改道去井陘，還望二奶奶見諒。”

“自然是公事為重。”二奶奶原本以為孫漢既然跟那個強盜臭味相投，想必也是個武夫，不成想竟然是個讀書人的身子骨。難怪要把那幾個戲子送來送去，怕不是應付不過來吧？

鄭健和鄭偉傍晚時回來，得知孫漢也在驛站投宿，隨後還要和他們同行，自然高興。趕忙按圖索驥，找了過去，卻被告知對方下午的時候就出去了，直到如今還冇回來。

鄭健、鄭偉以為孫漢是去拜訪好友，隻好準備稍晚再來。卻不曉得此刻孫漢正兩手空空，剛剛從府城內的市集出來。四下瞅瞅，來到旁邊的飯肆為他和孫驢兒要了一碗素麵“俺瞅著那風車不賴，堂兄咋講不好呢？”

“東家不曉得。”孫驢兒一邊為孫漢沖洗茶碗，一邊解釋“那東西就是糊弄人的，要是喜歡，俺自個就能做，還比街上賣的好。”

“堂兄教俺。”孫漢眼前一亮，立刻請教。他之所以來此，很簡單，準備回京時，為大郎和即將出生的二郎或者二姐準備一些禮物。是的，韓氏又有了。算算日子，還是九月、十月生。不過孫漢估摸著他這次要錯過了，畢竟從京師到肅州衛有大概五千裡路。三個月，他都不一定能夠到肅州衛。故而，如今孫漢每到一地，都要走進市集，爭取對各地稀奇古怪的東西做到心中有底。待回來時，直接買了就是。

“鐺鐺鐺！”二人正聊著，窗外傳來敲擊聲。孫漢循聲望去，一麵寫著‘修’字的三寸魚招下，年輕的鐵匠正在修補一口漏了底的大鍋。

清苑縣作為府城，五行八作樣樣不缺，又因為大寧都司、保定五衛紛紛駐軍此地，故而冶鐵，鑄造技術相當有名。畢竟守著宣府，常年廝殺，若是偷工減料，就指不定掉的是誰的腦袋。

“東家，麵來了。”孫驢兒順著孫漢視線，瞅了眼窗外，提醒一句。他是不懂堂弟，咋瞅著啥都新鮮。

“堂兄會補鍋嗎？”孫漢扭過頭，看向孫驢兒，隻是臉上輕鬆的笑容消失了，代之以凝重。

“八爺和九爺講要等孫老爺回來，請兩位奶奶不必等著了。”妯娌三人正在院裡一邊賞月一邊閒聊，九奶奶的丫頭黃杏從外麵走了進來稟報。

“囑咐兩位爺，這位孫司諫最重規矩，若是太晚了，就不必等了。”二奶奶越俎代庖的提了一句。

“正當如此。”八奶奶卻聽懂了二奶奶的意思，私下裡也就算了，不可當著外人飲酒，否則傳出去不好。

九奶奶雖然冇聽懂，可是看到八奶奶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也立刻附和“就這麼辦吧。”

黃杏應了一聲，退了出去傳話。妯娌三人又聊了一會，這才各自散去。

隻是二奶奶並冇有睡，而是在杏兒的伺候下，換了一身對方的衣服，隻穿中衣的杏兒則躺在了床上。待一切妥帖後，二奶奶熄滅油燈，來到了明間桌旁坐了下來。再次熄滅桌上的油燈後，以手支額假寐。

漫長的等待之後，次間傳來了輕微動靜，二奶奶嘴角上翹。啟程的當日，她就開始了籌劃，果然那呆子心野了。到涿州時，就爬了進來。隻是二奶奶如今已經不是當初任人欺淩，無依無靠的弱女子了。那呆子根本不配碰她，對方以為的，隻是對方以為的。

第二日一早，孫漢就找了過來，趕忙向萎靡不振的鄭健、鄭偉兄弟賠不是“昨夜回來遲了，不敢驚擾到兩位兄長。”

“大司諫有公務在身，不必記在心上。”鄭健趕忙回禮。

鄭偉這一路走來，幾乎日日喝酒。昨夜又喝了不少，直到如今依舊頭疼。滿眼通紅的他卻已經醒了酒，同樣附和。跟著回禮。哪曾想，一個不防，直接栽到了地上。

孫漢見此，立刻熄了繼續攀談的想法。客套幾句後，找藉口去外邊等著了。

“趕緊扶九爺上車。”正在後院的九奶奶得到訊息，無可奈何。剛剛吩咐黃杏傳話，一扭頭，就瞅見二奶奶扶著臉色有些白的杏兒從正屋走了出來“又碰到腿了？”

“昨夜還是睡不好，又忘了這不是家裡。”二奶奶看向八奶奶，自嘲一句“我這記性，怕是當不的家了。”

八奶奶哭笑不得的走過來，扶住二奶奶，手不經意的搭在對方腕上，扭頭對九奶奶道“我扶著二嫂上車，這裡就交給嫂嫂了。”言罷雙手調整位置，扶住二奶奶有些發虛的身子走了出去。

九奶奶應了一聲，立刻指揮眾人裝車，準備啟程。

待送二奶奶上了車，八奶奶又轉身幫九奶奶去了。二奶奶則坐在車窗旁，無聊的看向外邊。無意中再次瞅見了與鄭健閒聊的孫漢，撇撇嘴。卻又下意識的，舔舔嘴角。

待一切準備妥當後，車隊繼續啟程，於六月十五日從新樂進了真定縣地界。

“如此，小弟就先行一步了。”孫漢言罷向身旁並肩騎在馬上的鄭家兄弟行禮，一拽韁繩，帶著孫驢兒和兩個家丁向井陘方向奔去。

車內的二奶奶看著窗外的漸漸消失的背影，倒是多了一絲敬重。這十多日因為孫漢同行，那個呆子再冇了機會。二奶奶惱怒這孫漢壞了她的好事，於是就故技重施。當然因為對方與鄭十七關係莫逆，就做了些變動。比如藉著內外訊息不暢，借了旁人的名義，隻是這孫司諫從冇有理會過。

許是見多了禽獸，麵對稍微正常點的孫漢，二奶奶竟然感到了異樣。

鄭健，鄭偉還剛盤算今夜在木刀溝暢飲，不曾想就有鄭家人尋了過來。講大老爺和二爺已經得了老太太書信，打發他們在此等候多日了。兄弟二人無可奈何，也才曉得，如今鄭富和鄭修並不在廉台堡，而是住在府城。

雖然從縣界到府城足足有七十裡，可因為車隊裡的大車都是真定車，故而當暮鼓響起時，鄭健一行人已經到了真定城城門外。

二奶奶無聊的看著車窗外，等待進城。無意中瞅見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此刻對方正和一個戴著枷鎖的囚徒講著什麼。不待二奶奶再看仔細，馬車動了，走進了昏暗的城門洞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