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第635章 回鄉（八）

昨夜賓客如雲，哪怕有鄭健、鄭偉、鄭虤幫襯，鄭虎臣依舊喝了不少。好在他有酒量，也有酒品，並不曾失禮。待行合巹禮後，才抱著溫順如貓的聞喜伯夫人入眠。

不曉得過了多久，警惕的鄭虎臣感覺有動靜，睜開眼就看到一道優美的背影。伸手將正要下床的聞喜伯夫人撈進懷裡，把玩道“平日都要日上三竿才起身，今個兒是咋了？”

“爵主就曉得取笑奴。”孫蓮順從的依偎在鄭虎懷裡“今個兒不同往日，一會要見長輩和妯娌，怎好失禮。”

鄭虎臣嘿嘿一笑“俺的……娘子也有怕的時候？”

孫蓮哭笑不得，哄道“奴有了爵主，就什麼也不怕了。可總不能讓奴在祖母麵前，丟了爵主的體麵。”

“好巧的一張嘴。”鄭虎臣喜不自勝，這才放了對方，也要起來。

“爵主再歇歇。”孫蓮卻按住了鄭虎臣“時辰還早，一會奴伺候爵主。”

鄭虎臣瞅了眼窗外天色，如今是夏日，天亮的早，可外邊依舊是漆黑一片。也就不再堅持，重新躺好昏昏睡去。

孫蓮則在陶力家的還有剛剛改了名的丫頭東兒，南兒伺候下開始穿戴梳洗起來。

多年的心病終於除了根，孫蓮如今不但重新成了伯爵夫人，還完全掌握住了自個男人的心。接下來，就該是她來協助鄭虎臣整理後院了“瞧你那樣，又掃聽出什麼了不得的事了？”

“啥也瞞不住太太的眼。”陶力家的一邊為孫蓮梳頭，一邊道“昨個兒老婆子聽到一件趣事，二奶奶的那位表兄孟六郎自打跟著回了老家，就人五人六起來，有事冇事就老愛在咱們廉台堡那邊轉悠。上月初，他又四處溜達，就到了老婆子跟奶奶提到過的那個賣麪條的顧二郎鋪子裡耍威風。不但吃麪條不給錢，還要訛人家鋪子。那顧二郎因為娶了一個毒婦，被董舉人家訛去了一間鋪子，如今就指著這一間過活，哪裡肯答應。一來二去，兩邊就打起來了。事情鬨得動靜很大，二奶奶曉得了，把孟六郎喊過去罵了一頓，還賠了顧二郎不少銀子。”

按理講，陶力家的被二奶奶排擠，從她嘴裡不該講出二奶奶的好話。奈何事出有因，孫蓮有言在先，不論是誰的訊息，都儘管掃聽。故而陶力家的纔會講了出來。不過她也有分寸，單單就事論事，絕不添油加醋。

“那個孟六郎天天在廉台堡周圍轉悠？”孫蓮卻聽出了彆的意思。

“應該是吧。”陶力家的有些措手不及，畢竟這不是重點“老婆子冇細問，若是太太點頭，老婆子一會就去掃聽。”

“不急。”孫蓮笑笑“一會去櫃上取五兩銀子，也不急著一次兩次，多和她們吃幾頓酒。問清楚這個孟六郎在老家到底乾什麼了，還有講過什麼。”

廉台堡周圍，如今全都是鄭十七他們那夥人的產業。二奶奶就算要修墳，需要住在那裡，可家中就冇個正經差事給這個孟六郎去做？莫不是二奶奶盯上了鄭十七的產業了吧？看來之前猜錯了，這位二奶奶與鄭十七並冇有那種關係。那會是誰？難不成真的是那位十三姐？那三太太怎麼回事？不過果然報應不爽，你把人家姐姐換了，人家這是來討債了。

那麼，自個能夠得到什麼好處呢？銀子？就算冇有這事，鄭十七能短了他兄長的？掌家權？陶力家的早就掃聽的一清二楚，十七奶奶根本不願意管事，如今正眼巴巴等著她進門後接手。有這樣一個不差銀子，不願意管事的妯娌，真無趣！

鄭虎臣再被東兒喊醒的時候，天色已經矇矇亮了。簡單梳洗後走出西稍間，明間內一位身穿沉香色暗紋紗豎領襖，著金線牡丹裙，足踏硃紅緞麵軟底鞋的俏婦人已經等著了。

這俏婦人頭戴銀紅嵌金累絲嵌寶三多紋（佛手、桃、石榴)紅珊瑚墜綃紗抹額。頸上戴赤金鑲寶項圈配琺琅香囊，腕係金鑲青金石數珠，指戴金嵌綠鬆石戒指，手握緙絲加金孔雀開屏紋犀角如意頭團扇。

眼前的絕色，讓鄭虎臣彷彿回到了四年前，他們初次相遇時。以至於忍不住走到對方麵前，將這俏婦人扛了起來往梢間走。

“爵主。”孫蓮哭笑不得，趕忙求饒道“奴永遠就在這裡。”

鄭虎臣反應片刻，尷尬的將孫蓮放下“娘子滿意就好。”言不由衷道“今個兒左右無事，俺們早點回來吧。”

孫蓮哭笑不得“全憑爵主做主。”

雖然後街就是老太太的院子，可是鄭虎臣夫婦依舊大張旗鼓的乘坐馬車，在一眾仆婦、家丁簇擁下繞路來到左鄭第，光明正大的進了正門。待夫婦二人走進風林火山堂時，鄭健、鄭偉、鄭虤還有大奶奶、八奶奶、九奶奶已經到了。

“賤內會和六太太待會一起來。”鄭虤隨同一眾兄弟與鄭虎臣夫婦見禮後，解釋“十二奶奶讓人傳話，她會和三太太一起來。”

對於鄭虤如此稱呼十奶奶，鄭虎臣冇有開口的意思。鄭虤和鄭彪兩個賣妻求榮的，如今在他眼裡啥也不是。多他們不多，少他們不少。有本事和十七打一場，隻會做這種小動作更讓人不恥。扶著孫蓮落座後，與鄭健等人坐到了另一邊。看了眼沉默不語的幾位兄弟，開口道“這幾日冇顧上問，八弟，六叔身體咋樣？”

對麵的八奶奶一聽，趕忙要開口，卻已經晚了。

“六叔身體安康。”鄭健立刻道“自打到了南京，就得知後院有位小娘有孕，精神頭可好了。”

屋內眾人一愣，啥意思，六叔又有後了？算算日子這怕不是要生了，可為啥冇聽祖母講過？還是就連祖母也不曉得？

孫蓮無語，奈何她是新媳婦不能輕易開口，隻好輕搖團扇。

好在這時有人出現在院裡，還不少，都是平陽遠親。一進門就按照規矩，向眾人見禮。這五十多人裡，有兩位與三太太、六太太平輩，鄭虎臣起身，按照規矩，為孫蓮介紹“這是平陽長房的大伯和大伯母。”

“使不得，使不得。”平陽長房大伯趕忙避讓，拉著畢氏就要行禮“小老兒鄭熙見過四奶奶。”

“這不是在外邊，而是在家裡。”孫蓮笑著拽住了畢氏，對鄭熙道“咱們既是同宗，就該長幼有序，隻敘家禮。四爺如今身為爵主，更該恪守不渝。”講完鬆開畢氏，退後一步，向鄭熙夫婦行萬福禮。

待行禮結束，孫蓮才發現，大嫂、八嫂、九嫂身旁多了幾位俏婦人。尤其是坐在大奶奶上首位置的小婦人，這裡她唯一認識的女眷，沈敬言。

與此同時，鄭熙又帶領平陽遠親趕忙向那俏婦人行禮“三太太、六太太。”

那俏婦人上首的美婦道“兄長太過見外，你兄弟媳婦我如今就剩半條命了，就莫要折騰了。”

鄭熙卻不尷尬反而陪笑“三太太講的對，是俺的不是。”

“好了，都坐下吧。”三太太看向孫蓮“老嫂子和四奶奶快過來坐吧。”

一身女裝的十二奶奶已經起身，走到了孫蓮身旁“嫂嫂跟我來。”自來熟的拉住了對方的手。

孫蓮自然認不清人，可是大概猜出這該是十二嫂或者二嫂。並冇有拒絕，跟著走向到與沈敬言相隔的位置坐下。

三太太，十奶奶瞅著懵懂無知的四奶奶，有些無可奈何。

這時一直冇有吭聲的鄭虤纔開口，讓眾人按照輩分坐下。

不同於鄭虎臣擔心的，六太太根本冇有把鄭寬妾室懷孕的訊息放在心上。左右嫡庶有彆，隻要她有了兒子，就輪不到一個不曉得爹究竟是誰的孩子猖狂。反而一直盯著這位新進門的四奶奶，越看越像已經故去的表嫂，曾經的建昌伯夫人孫妙錦。會昌侯與孫妙瑾雖然是同輩，卻隻是堂兄妹，未免太像了。六太太跟著那個老光棍，經曆過太多匪夷所思之事。還魂都遇到過了，哪裡會相信世間有這麼巧的事。

孫蓮同樣精明，待坐下就察覺六太太已經窺破了她的身份。不過她和鄭虎臣對此早有預料，相信對方不會戳破的。可前提是六老爺與六太太和睦相處，偏偏如今出了岔子。

“太夫人來了。”正在這時，坐在對麵上首的鄭熙吆喝一聲，立刻起身行禮。

孫蓮隨同眾人同樣起身，向上首看去，就瞅見一對尤物簇擁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婦人，從錦屏右側走出。這對尤物一顰一笑自帶風情，用‘容若芙蓉含曉露，儀同鬆柏立春庭’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更讓四奶奶驚奇的是，三人身後，又有一人款款而來。真真的，雪魄凝肌，冰綃裁骨。眉似遠山含黛，不畫而翠；眸如秋水橫波，未語先盈。一點朱唇，嫣然若新綻榴花，丹色慾滴；兩彎雲鬢，鬆挽似春煙攏霧，斜插金鑲玉步搖，搖曳生姿。額間貼翠鈿，乃南海鮫珠所嵌，光暈流轉處，恍若星河墜人間。耳垂明月璫，珊瑚為枝，珍珠為蕊，行止間泠泠作響，如碎玉投瓊盤。

立如芝蘭棲石，靜影沉璧；行若弱柳扶風，羅襪生塵。素手執紈扇，扇麵繪青綠山水，指節纖纖似玉筍，腕上雙環錯金螭紋鐲，隱現皓腕霜雪色。偶垂首理裙裾，湘裙曳地，繡金蝶穿牡丹紋，蝶翅綴米珠百顆，日影斜照時，熠熠生輝如霞蔚。回眸一笑，頰生梨渦，百媚頓生，然眸光清正，無半分輕佻，正所謂‘豔而不妖，莊而不肅’。

最妙在其神韻。雖錦衣玉食，而無驕奢之氣；縱容色傾城，卻懷林下之風。如此女子，堪謂‘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麵柳如眉’，縱洛神再世，西子重生，亦當避席而歎。

端的一位絕世佳人。

“他大伯，快坐。你們也快坐。”尉氏拍拍身旁的錦瑟，對另一邊的二奶奶和身後的十七奶奶指指六太太身旁空著的金漆官帽椅。

十七奶奶行禮，藉著轉身空擋掃了眼這位新四嫂，不動聲色的走向末座。時隔四年，故人相見。四奶奶風采更勝往昔，同樣的，她湯素娥也已經不是當年替金小娘去詐死的孫二孃了。親達達冇有猜錯，四爺果然學了他們的手段。如此，自個的身份，就危險了。

“應當的，應當的，長幼有序。”鄭熙趕忙現學現賣。

尉氏對於這位唾麵自乾的平陽遠親也是無可奈何。講對方傻？卻曉得看人下菜。講對方精？當著晚輩的麵，淨做些為老不尊的事。

待錦瑟扶著尉氏坐到正中的明黑漆嵌螺鈿花鳥羅漢床後，眾人紛紛落座。

孫蓮的注意力，卻已經被坐到末尾的佳人所吸引。心中對此人的身份大概有了猜測，不免生出認同，難怪鄭十七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求娶對方進門。卻又對另一位淑女曹二孃心生好奇，那又是怎樣的美人呢？不過很快，四奶奶就顧不上這些了，畢竟她是今日的主角。收斂心神，起身在鄭虎臣帶領下，向祖母問安，然後認親。

二奶奶麵帶笑容，一邊時不時和身旁的大奶奶誇讚四奶奶，一邊卻不停打量這位禦賜的四嫂。看起來是朵在家被嬌養的鮮花，該是冇見過風雨的。如此就算學了些手段，也該大都是勳貴持家的老路數。當然究竟是不是，也要試試才曉得。可無論如何，難道你就對鄭十七的萬貫家產不動心？莫忘了大名鼎鼎的定國公就肯為了區區兩萬兩白銀，娶一個商賈之女為妻。

四奶奶也在仔細觀察二奶奶。之前鄭虎臣講的含糊不清遮遮掩掩，四奶奶因此纔會認為是十七奶奶或者二奶奶冒名頂替。今日看到兩位妯娌本人，四奶奶感覺可能武斷了。

很簡單，十七奶奶出身名門，哪怕再落魄每代人也都有官身，對於後輩的規矩絕不會差。故而十七奶奶一顰一笑，舉手抬足，樣樣都有規矩。莫講民間，就是孫家若不是有幾代人的積累，也不可能教出這般精細規矩的女子。不是銀子，而是所有的規矩都要多位宮裡資深女官手把手，長年累月耳提麵命的教。這種女官，哪怕一位都不是尋常勳貴能夠請動，更何況多位。也就湯家有這條件，莫忘了，魯王與湯家可是姻親。

反而是這位二奶奶，全然冇有行商之家的做派。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連她這女人瞅見都有些浮想聯翩。卻又冇有輕浮之感，讓人心生好感。難道爵主講的偷人，真的是二奶奶？可當初她們夫妻合計這事時，二奶奶尚未進門吧？這位二奶奶又為何要盤鄭十七的底？鄭十七曉不曉得？曉得了又為何熟視無睹亦或者助紂為虐？

難不成如同那些戲文話本上一般，委曲求全，伺機報複？四奶奶對二奶奶與鄭十七的關係越來越感興趣了，畢竟這可比看戲文和話本生動多了。不由想到了鄭十七寫的那折戲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如今已經出了國喪。”待鄭虎臣引著孫蓮與眾宗親一一相認，重新落座後，尉氏開口道“好了，今個兒大夥都在我這院裡高樂。前院交就給虎哥了，莫吃醉了。”言罷起身。

孫蓮趕忙湊了過去，攙扶住尉氏。與此同時，畢氏的湊了過來“我又跟著老太太有耳福了。徐大家和臧大家的《牡丹亭》我還冇聽夠呢。”

尉氏哭笑不得，眾人也湊趣的笑了起來。

孫蓮不由對鄭熙和畢氏刮目相看。據她所知，之前也隻有已經故去的大太太能逗老太太開心。

鄭虤等人立刻招呼屋內一眾宗男去偏院。鄭虎臣剛要跟著過去，就看到朱千戶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