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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615章 征鎮安平之平安鎮征(九)

從開城出發,走了三十五裡到達了東坡館。楊州都護府使閔謹、朔寧郡事金恕、臨津縣監張有良設宴接待,又走了五裡到了臨津江。

這時河裡的冰已經溶解,使團乘舟而渡。尹戶曹、樸觀察在舟船中置酒接待。又走了二十五裡之後,抵達了原平府。原平都護府使柳規、行川寧縣監韓繼胤設宴接待了使團,並在此留宿。

任士洪似乎因為昨日的事安了心,待宴會結束之後,留下陪臣柳規、韓繼胤,藉口有事進原平城去了。

鄭直洗漱之後,剛要打算望月,鄭墨就找了過來稟報,與他在平壤有過一麵之緣的大鬍子崔世珍做仆從裝束,前來拜訪。鄭直皺皺眉頭,這個時候,還選在任士洪不在的時候來,怕是冇安好心。既然明確了李忄隆今年不會死,鄭直就懶得管啥了,有這功夫他還不如好好琢磨金輔呢“不見。”

鄭墨應了一聲,退出去後不多時又走了進來“崔儒士講他有一寶願獻於叔父。”

不遠處的萬鏜聽到一絲半爪,有些無語。難不成,中堂這喜好,連這偏遠苦寒之地都曉得了。

鄭直想了想,道“讓他進來吧。”

鄭墨應了一聲,轉身走了。不多時,引著做仆從裝束扛著個褡褳的崔世珍走了進來。萬鏜瞅了瞅二人身後,卻並不見旁人,不由懷疑,那美人怕不是也被裝在車裡停在前院吧?

鄭直卻並冇有理會崔世珍,依舊望月。對方也不惱怒,靜靜的站在一旁等候。

足足半個時辰後,鄭直這纔開口“崔儒士有何教我?”

“小人所獻寶物,乃是小邦至寶。天雨雖寬,不潤無根之草;道法雖廣,隻度有心之人。”崔世珍行禮之後道“還望中堂大人見諒。”

鄭直點點頭,伸手請對方來到書房。自顧自落座後,也不催促,等著下文。

“小邦地瘠民貧,卻也有寶物,名為四寅劍。”站在屋中的崔世珍依舊神態自若,直到鄭墨奉茶離開之後纔開口“所謂‘四寅’,是指寅年、寅月、寅日、寅時。‘四寅劍’在四寅時重合的一刻淬火打造。因為所費工時物料甚巨,每次不過二百口。”

鄭直伸手拿出煙點上,繼續聽著對方的妄言。啥國寶四寅劍,他比對方懂,畢竟這東西本來就是道家的法器。

“此乃下國先王世祖朝所鑄第一口四寅劍,曆數朝而鋒芒愈盛。劍鞘取南海鮫皮九浸九曬,揉以硃砂雄黃,綴七重赤絛以應北鬥。劍鐔嵌景泰藍寅相紋,吞口處陰刻‘辛酉虎賁’篆文——正是世祖大王靖難時天降隕鐵所化。當年鑄劍監正奉《太白陰經》,擇甲寅年寅月寅日寅時,集三江金精於漢陽爐。開刃時雷劈鑄劍台,竟現‘白虎銜符’異象。自此成下邦鎮國寶物之一,向來藏成均館,非宗文廟大祭不出。”崔世珍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口硃紅魚皮鞘銀妝紅絛穗兒短刀,雙手奉上“今小人獻上此劍,實念中堂虎威,正合四寅相契之道。持此劍者,當承下邦山川之靈,彰大明藩屬忠貞之節。”

鄭直眼睛盯著崔世珍手中的那口劍看了片刻,伸手拿過來,握住劍劍鞘抽出。一邊仔細端詳一邊道“坐。”

“此四寅劍合《考工記》‘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四德。”崔世珍行禮謝過之後,規規矩矩坐到了下首末位,再無前幾日的猖狂,反而謹小慎微起來“劍成之日,小邦大王特命大司成錄《四寅箴》曰‘金鐵雖利,不斬芻狗;寒光雖耀,終照黎庶’。”

鄭直似乎根本冇有聽,一直在端詳手中的四寅劍。

“吾輩觀此劍在匣三十載,猶自夜作龍吟,便想起《孟子》‘浩然之氣’常在竹籬茅舍。”崔世珍看不出鄭直心思,乾脆由劍引出儒“昔陶山書院諸生負劍耕讀,雪夜抄《性理大全》;平壤士子懷劍赴考,途中猶授《小學》於田父。縱是庚戌大疫時,漢陽儒生仍執此劍式立誓‘癘疫能毀人軀,豈可毀仁心’?”

鄭直依舊冇有理會,卻也冇有不耐煩。

崔世珍不得不繼續授業,直到他口乾舌燥,鄭直才合攏四寅劍“崔儒士將貴國利器送於俺,怕是不妥吧?”

“非也。”崔世珍趕緊道“自從成均館荒廢,此劍已是無主之物。況小民今獻此劍非為利器,實見中堂大人眸含紫氣,乃想起《近思錄》‘聖賢氣象’四字。昔範文正公“先憂後樂”之誌,今已化作海東十萬書生燈下鐵硯、窗間殘簡——此劍便是挑過千卷夜燈的燭簽,量過萬裡民瘼的圭臬。”崔世珍似乎早有預料,立刻將剛剛講過的獻劍理由,又變了一種方式講了出來。

“慚愧慚愧!”鄭直大受裨益,伸手道“請崔儒士上座。”

距離使團驛館三裡的地方,一處不大的莊園內,原本藉故離開的任士洪此刻卻跪坐在榻上,藉著油燈靜靜地翻看《鄭注五千言》。

良久之後,有人在門外傳來聲音“小的尹龜壽有事。”

“嘢。”任士洪放下書,應了一聲。

與此同時,房門被打開,從事官兵曹正郞尹龜壽躬身走進來,關上門跪拜行禮後道“崔先生出來了,方向是宣聖廟,小的已經派出羅將繼續跟蹤。”

“究竟為什麼要出來呢?”任士洪並不是要征詢尹龜壽的看法,而是自言自語。

任士洪之所以大張旗鼓的離開驛館,就是要為藏在暗處的那些宵小留出空當。畢竟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否則敵暗我明,一旦鄭直進入漢陽,那些人再鬨出什麼動靜,無論是誰都很難收場了。而果然,那些士林罪人的同黨終於露出了尾巴。雖然任士洪也很欣賞崔世珍的文采,但是對方先背叛了他的信任,那麼也就怨不得他了。

至於為何任士洪又不擔心士林罪人與鄭直接觸,很簡單,他感覺也許之前對鄭直的判斷錯了,對方並不想牽扯到藩國的內鬥之中。任士洪甚至判斷,鄭直如今反而害怕被連累。偏偏如今那些喪家之犬已經將鄭直視作了最後的希望,否則士林罪人們何必大費周章。竟然想出犧牲幾個嘍囉,企圖轉移大王注意力的主意,也算是用了心。奈何差之毫厘失之千裡,在打圍場特意穿上儒衫,是想告訴大王,他們已經儘了最後努力嗎?

任士洪唯一搞不懂的就是,崔世珍進了驛館,再出來,是為什麼?被趕出來了?任士洪可不認為鄭直會懼怕自個。對方該不會以為他離開了,就冇有人監視天使驛館了吧?

百思不得其解的任士洪決定先不要匆忙做出判斷,等等後續訊息。轉而問起了另外一個隱憂“樸知中在做什麼?”

“應該還在天使行轅備詢。”尹龜壽想了想“從平壤出來,中堂大人就時不時與樸知中長談。”

任士洪皺皺眉頭,說實話,他是信不過樸元宗的。其姐昇平府大夫人樸氏年初病故,任士洪懷疑其實是樸元宗殺得。至於原因?大王聽說了大明小閣老的逸聞,就就同樣年過五十的昇平府大夫人在宮內住了一個……月。原本大王打算等昇平府大夫人回家過節後,再將對方接入宮內的。偏偏對方回到家冇幾日,就傳來了死訊。

大王自然生氣,卻也無可奈何,隻能免了樸元宗的京畿道觀察使泄憤。這次迎慰使團成員原本冇有此人,也不曉得他走了誰的門路,又得了知中的差事加入其中。雖然對方在江邊大禮議之爭時,挽回局麵,可任士洪總感覺不妥。故而在平壤時,派對方到鄭直跟前聽用。一方麵是探查鄭直的真實意圖,另一方麵則是藉機觀察樸元宗。可將近一旬的觀察,此人並無不妥。

“大人。”此刻外邊傳來動靜,是任士洪的伴送舍人“金檢律求見。”

任士洪揮揮手“嘢。”

金檢律是義禁府檢律金有謙,這次也在迎慰使團內。任士洪之所以放心大膽的留出空當,就是因為此人守在驛館。

尹龜壽起身,退了出去,關上門。對方的身份特殊,並不是義禁府的,而是在大王挑選刑名老手組建的‘密威’效力。故而,身份哪怕是對同樣效忠大王的義禁府也要保密。

不多時,門外傳來了伴送舍人的聲音。任士洪回了一聲,片刻後,金有謙走了進來跪拜行禮後道“時才樸知中找到卑職,講時才中堂大人將與他同屋的孫辦事喊了去。”

任士洪眉角一揚,不動聲色道“金檢律怎麼看?”

“卑職認為士林罪人的圖謀還冇有成。”金檢律答非所問“可是中堂大人也心動了。據卑職打聽到的訊息,這位孫辦事雖然位卑,卻因精通刑名深得中堂大人信用。”

任士洪看向屋頂,沉默不語,良久之後道“需要一個契機?”

“卑職也是這麼認為的。”金檢律讚同道“名不正則言不順,中堂大人就算要插手,也要有令人信服的理由。”

任士洪點頭讚同。大明雖然是上國,卻也不能肆意插手藩國細務。否則難以服眾,況且鄭直如今在大明也是危如累卵。隻有一個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理由,才能讓鄭直光明正大的介入。心中不由好奇,崔世珍究竟用什麼打動了鄭直呢?以至於身為泥菩薩的對方,依舊想要火中取栗。當然,這與目下無關“後天鄭中堂要去祭拜宣聖廟,看來士林罪人們準備孤注一擲了。”

“卑職也是這樣想的。”金有謙躬身道“他們隻有這一次機會,錯過了,就在冇有機會了。”

任士洪也不廢話,立刻拿起紙筆迅速的寫了起來。待寫完之後,摘下腰間茄袋,拿出一枚銀色印章蓋上,這纔將紙裝進封套,用火漆封好“立刻去打圍場抽調興義衛一百騎卒,明日入夜後在碧蹄館西南十五裡的樹林中等候。”

‘吔!’金有謙應了一聲,接過了信封,退了出去。

任士洪卻又拿起筆,在一張信紙上寫了起來。

“卑職進來了!”不多時,外邊傳來動靜,尹龜壽打開門,躬身走了進來。看到任士洪正在寫東西,也不再吭聲,關上門,跪坐在剛剛的位置。

“立刻趕赴漢陽,你務必要將這封信親自交給大王。”不多時,任士洪寫好,同樣用剛剛那枚印僉書。待用火漆封好之後,遞給了尹龜壽“如果在明日午時前冇有見到,就送去左議政那裡。”

左議政慎守勤,乃是王親,對方的妹妹就是王後慎氏,而女兒則是大王親弟晉城大君的夫人。可以講,與任士洪同樣是大王的親信,不過二人性格不合。隻是目下,他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吔。”尹龜壽應了一聲,雙手小心接過信,揣進懷裡“大人若是冇有吩咐,小的就告退了。”

任士洪回了一聲“去吧。”

尹龜壽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任士洪並冇有理會,待收拾穩妥夠,又拿起《鄭注五千言》讀了起來。

自從大王登基一來,共發動了兩次士禍(戊午士禍、甲子士禍),可是目的卻不一樣。第一次士禍打擊的是把持台諫權的士林派,第二次士禍主要打擊的是日益‘淩上’勳舊派。而第一次士禍時,勳舊派是大王的得力助手。

偏偏今夜自個剛剛離開驛館,崔世珍就過去了。這是不是意味著,士林派和勳舊派聯手了?

有了這個前提,再看樸元宗和金有謙,似乎就可以想清楚崔世珍為何會離開行轅了。樸元宗曾經做過義禁府同知,換句話說,金有謙與樸元宗講的都不能完全相信。這些宵小故佈疑陣,目的就是獲得兵權。可花了這麼大代價,才弄到一百士卒能做什麼呢?那些士林罪人難道就想不到?總不會以為他為了抓捕這些罪人會調動數千大軍吧?

奈何直到外邊傳來晨鐘之音,任士洪都琢磨不明白。想到一會又要到鄭直那個北侉子跟前丟醜賣乖,他不由得深呼吸。想來明日宣聖廟一定是腥風血雨,對方的臉上更加無光了。畢竟堂堂上國輔臣,竟然被自個和那些士林罪人、勳舊罪人連番做法。可那又如何?誰讓你不敢動手呢?

想到這,任士洪不免得意,大明有句古話‘落架鳳凰不如雞’。很好,很有道理。起身伸個懶腰,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腰間茄袋,身子一頓。他懂那些士林罪人的目標了,大王賜給他的銀印。有了這個印,再偽造他的花押,可以從開城打圍場調出一衛,將近五千士卒。

換句話說,那些人如此大費周折,根本就是掩人耳目。那麼,他從漢陽調二百軍是不是太少了?畢竟這一百軍士是他批準的,人家都要做不臣之事了,又怎麼可能循規蹈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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