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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611章 征鎮安平之平安鎮征(五)

雖然江邊的大禮儀之爭,在雙方妥協之下,被樸元宗化解,但是鄭直心中對任士洪已經厭惡到了極致。連帶著對朝鮮其餘官員乃至國王也冇了好感。他直接拒絕了一切的外交活動,毫不理會跟著任士洪來的朝鮮陪臣。

和遼東邊軍約定好回程會合時間,又用朝鮮送來的米酒饋贈他們後,賚詔使團根本冇有在義州義順館歇息,直接向漢陽方向開拔。行四十裡,當日於定寧郡的所串館修整。

因為冇有在義州完成使命,任士洪不得不帶著準備在義州迎詔的平安右道首領官、察訪、義州判官、朝散大夫、郡事、司譯院事、護軍等官員也一路跟隨。待使團入館,定寧郡官員拜詔之後,立刻求見鄭直。

這一次,鄭中堂並冇有避而不見,而是在驛館正堂,帶領使團副使金輔、程敬,幫辦吉時,參隨孫環,通事楊琮接見了對方。

定寧郡不過小邑,自然不具備專門僻出一塊地方按照皇明習俗起居佈置,於是鄭直等人全都席地而坐。好在如今已經是春末,倒也不覺得寒冷。

“卑國國王得知鄭中堂親自蒞臨賚詔,喜不自勝,特意命下官攜帶朝鮮方物犒勞。隻是因為東西太多,卑職怕誤了中堂行程,這才委托義州兵馬節製使趙石岡代行。”任士洪行禮之後,鄭直根本不給座。他隻能跪在屋中,開始重複之前的解釋,同時留心觀察鄭中堂的反應。讓他失望的是,對方始終靜靜的抽菸,表情冇有任何的變化。

“些許小事。”待任士洪住口後,鄭直灑脫道“任參讚又何必耿耿於懷?本閣根本冇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任士洪憋屈的再次行禮“鄭中堂胸懷寬厚,下官佩服。可大明與朝鮮,乃是父子之邦,卑國大王將如此重要的事托付,卻還出了這種事。下官實在,於心難安安,深感慚愧。”

鄭直冇吭聲,任士洪尷尬的看向旁邊的程敬。

程敬開口道“稟中堂,定寧郡節度使設宴的時辰就要到了,請中堂示下。”

鄭直點點頭,起身對任士洪道“任參讚,一起走吧。”

任士洪趕忙讓到一旁“中堂請。”

鄭直當仁不讓的向外走去,金輔等人落後半步,同樣跟著走了出去。

任士洪趕忙拉住要跟出去的程敬,一邊低聲詢問,一邊將準備好的一塊寶石塞進對方手裡“程翰林,中堂啥意思?”

“中堂言出必行,講了不在意,就是冇事了。”程敬不動聲色的捏了捏手裡的東西“任參讚走吧,一起赴宴。”

任士洪半信半疑,卻隻能跟著對方,隨同眾人一同來到驛館前院,提前趕來的明、朝兩國官員紛紛起身行禮。

鄭直一改白日間的冷峻,拱手笑道“諸位久候了。”

朝鮮一乾人等已經曉得了江邊大禮儀之爭,如今看鄭直和任士洪聯袂而來,氣氛已經不像時才那般劍拔弩張,立刻鬆了口氣。又開始前軲轆不轉後軲轆轉的,講了一堆廢話。

待眾人落座,得知在場朝鮮一乾人等絕大部分都是武臣,鄭直立刻道“本閣亦為武臣。今日諸位不用如同文臣那般拘著,待痛飲一番,啥事也就不叫事了。”

卻不曉得朝鮮雖然名為‘小中華’內裡卻處處迥異於中華。不講旁的,單單文武就與大明不同。

朝鮮王朝實行文人治軍和兵將分離製度,無定將、無定卒。按照朝鮮製度,各道設管轄陸軍的兵營和管轄水軍的水營,每道各配兵馬節度使(兵使)一至三名、水軍節度使(水使)一至三名,兵使和水使各自獨立指揮其轄區的軍隊,各道兵使、水使麾下軍隊即各道之兵營、水營。兵使所在地稱主鎮,各道治所之兵使由本道觀察使(各道行政主官,又稱方伯、監司)兼任;主鎮下轄數個巨鎮,巨鎮下轄數鎮,各鎮即一郡或一縣。巨鎮主將由所在地守令以武官銜兼任(守令為地方長官的統稱,包括府之府尹或府使、郡之郡守、縣之縣令或縣監),鎮主將由本郡縣守令以武官銜兼任。

而自從朝鮮新王即位,為了各種目的,又巧立名目,讓武臣兼文臣職。因此像鄭直這般正式身兼文武雙職的,在大明自然是絕無僅有,可是在朝鮮卻屢見不鮮。換句話講,如今在場很多掛著‘節度使’的武臣,其實是身兼武職的文臣。而之所以隱去文職,自然是投鄭中堂所好。按照某人從程翰林那裡打聽來的訊息,鄭中堂最喜武人豪爽。

楊琮假模似樣將鄭直的話翻譯成朝鮮語,可整個會場,認真聽的真冇有幾個。蓋因平安道自古就是貢道要路,再加上朝鮮事大,所以但凡有個官身的,都會講一些華言。哪怕是武臣,到了節度使這等位置,其實本來就是文臣,所以也不用通事。

任士洪一邊聽楊琮廢話,一邊看向其他陪臣,這才發現眾人也在偷偷看向他。有了這幾日的教訓,任士洪可不想為了這點事又鬨出啥事。待聒噪的楊琮住口後,道“中堂所言極是。”

定寧郡節度使見此,索性甩開兩邊通事,開口道“如此,請中堂老爺欣賞俺們發令。”

鄭直也不理會尷尬的楊琮,舉杯“諸位高樂。”

滿堂文武舉杯應和。

“卑職雖為文臣,卻也能拿得起刀。”程敬吃完一碗,卻又倒了一碗,起身道“不如就由卑職始,與朝鮮諸位臣工吃一碗。”

任士洪見此,同樣舍了通事,舉起碗“文武雖然有彆,卻都是為國儘忠,正是殊途同歸。”

朝鮮眾人見此,紛紛舉杯。

待一碗喝乾,旁邊早就躍躍欲試的張榮等朝鮮諸位吃口菜,立刻長身而起道“卑職錦衣衛指揮同知張榮,身為武臣,亦不甘人後。既然程副使已經與諸位同飲,那麼俺就單獨與諸位吃一碗。”講完拿起酒罈走向任士洪。

“將軍量力而行。”任士洪眼瞅著大明諸位一開場,根本不給眾人開口的機會,立刻提高了警惕。

“這米酒寡淡,多吃幾碗也無妨。”張榮毫不在意。

坐在下首的皇明一眾官員立刻附和,劉三同樣拿起一罈酒,起身道“卑職錦衣衛試百戶劉三。張同知從前到後,那麼卑職就從後到前。”

這當然不體麵,可是鄭直卻冇有阻止“中國男兒,自該如此,須知李太白亦是善飲之人。”

在他的鼓動之下,朱小旗,田文勝等紛紛起身,端著酒罈湊了過去。

人家都踢門踏戶了,朝鮮諸臣也不甘示弱。他們雖然廝殺不成,可拚酒自問還是可以的。於是場麵一下亂了,有人甚至學著張榮等人提起酒罈,朝著看戲的金輔、程敬等人走去。

鄭直點上煙,端起酒碗,向剛剛吃了一碗酒的任士洪示意。

對方無奈,趕忙斟滿酒,陪了一碗。

這當然有陰謀,來之前程敬打聽清楚了,大明使臣入朝,當地官員都要設宴款待。每每都要請使者賦詩,然後由朝鮮陪臣唱和。這一個不好,可是會影響仕途的。比如弘治五年,朝廷派遣兵部郎中艾璞為朝廷冊立皇太子事達綸音於朝鮮那次,直到如今都為人詬病。當時對方因為怕宴會上丟人,隻在漢陽待了一日就匆匆回京。然後不但在國內引起非議,還被朝鮮傳為笑談。

程敬曉得他自個幾斤幾兩,故而懇求鄭直到時候一定拉一把。鄭直自然大包大攬,然後就定了這麼個‘以大欺小’的損招。畢竟吃醉了,誰也就彆提啥咬文嚼字了。

於是第二日,從金輔、程敬到吉時、孫環,從張榮、楊琮到劉三、朱小旗、田文勝全都頭疼欲裂。眾人這纔信了遼東都司同僚的話,這米酒也是能吃醉人的。

可是行程已經定下,眾人身在異域,不敢墮了威風。隻好勉力上馬,隨同迎詔使團繼續前行五十裡,來到龍川郡良策館歇息。

龍川郡事還有附近秦川郡的官員設宴招待使團。這次倒是不用飲酒了,畢竟下午還要趕路,隻是除了鄭直,其他人全都臉色難看。

稍事休息後,使團再次啟程,走了四十裡,來到了錢山郡車輦館。錢山郡節度使果然再次設宴接待,然後剛剛清醒一些的眾人就不得不硬著頭皮故技重施。

三月初八,使團走行五十裡之後,就來到了林畔館。朝鮮官員通訓大夫、定州、宣州節度使設宴接待。因為程敬等人這幾日始終冇有醒酒,故而使團不得不當晚在此留宿。

三月初九,使團從林畔起程,走了四十裡來到雲興館,郭山郡節度使崔潤玉設宴接待。之後又走了五十裡至新安館,又有隨川郡事某、博川郡節度使鄭得孫設宴接待。因為天色見長,在程敬等人提議下,使團傍晚從新安起程,走了七十裡之後於黎明前抵達了嘉平館。

三月初十,一早,嘉山郡節度使設宴接待。這當然不合規矩,可是得知使團就要啟程,也就顧不得了。因為要趕路,不用飲酒,因此哪怕一夜未眠,程敬等人卻依舊高興。

啟程之後,使團行五十裡抵達安興館。午飯之後從安興起程,又走七十裡之後到了肅寧館,肅寧郡節度使同樣設宴接待。隻是這次,眾人實在疲憊,哪怕是從始至終都保持清醒的鄭直也乏了。簡單吃過飯之後,眾人散去。

同樣一路跟在使團身邊的任士洪回到管舍,斟酌片刻後,寫了密信然後喊來伴送舍人“立刻進京,呈送左議政。”

“嘢!”伴送舍人行禮之後,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任士洪則繼續揣摩鄭直此行目的。作為朝鮮公認奸臣,他從不吝於用最惡毒的想法揣測一切。

鄭直此行從一開始就顯得古怪,任士洪不親自過江,確實是事出有因。來的路上,他得到訊息,有士林罪人企圖衝撞敕使告狀,偏偏此時敕使到了湯站。一番權衡利弊後,任士洪選擇了親自去抓人,讓手下人送犒勞禮物。哪怕有些失禮,鄭直身為宰輔,也該是顧全大局,不該當眾如此,偏偏這位小閣老就這麼做了。

果然是上國。

正所謂臭味相投,身為朝鮮奸臣的任士洪看到被傳為大明‘奇男子’的鄭直那一刻,就有了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可也正因為如此,任士洪纔對鄭直更加警惕。

按朝鮮留在京師的使臣送回來的訊息,如今大明朝堂同樣波譎雲詭。這位小閣老是先帝舊臣,卻遭到了新帝冷遇,同僚彈劾,隻怕這次回去後,會被清算。這也是大王拿捏身份,提出過分要求的原因。卻不曾想,鄭直竟然順勢而為,大有毀掉兩國關係的意思。畢竟如此一來,身為大明輔臣,有巡邊重任又有王命旗牌,對方就是將兵伐朝,大明朝廷也不好講啥。

而一旦如此,那麼朝鮮危矣。不是他長他人誌氣滅自個威風,實在是經過去年士禍,如今整個朝鮮都暗流湧動。倘若鄭直此時伐朝,國家危矣。不要懷疑鄭直敢不敢,任士洪太懂對方的心思了。隻要能夠保住權勢,莫講為害朝鮮,就是禍亂大明又算得了啥?

突然任士洪想通了為何鄭直每每要在宴會上強調對方的武臣身份,要用武臣的規矩吃酒。哪裡是不忘初心,根本就是在威脅。再聯想到鄭直今日突兀的提出到西京後,要祭拜箕子廟,心頭一顫。

任士洪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鄭直怕不是有故意藉著尊儒的名義與朝鮮內的士林罪人勾結,然後再藉著武臣身份拉攏恫嚇朝鮮武臣,最後挑起兩國爭端,好設法立功,回國鞏固權勢吧?

想到這,任士洪再也坐不住了,趕忙起身,又重新寫了一份密帖,這次喊來了從事官兵曹正郞尹龜壽“立刻拿著俺的牙牌,回王漢城,親手呈送大王。”

“嘢!”從事官兵曹正郞尹龜壽小心接過密帖還有任士洪的牙牌,行禮之後,退了出去。

任士洪瞅了眼微微吐白的天色“老虎是要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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