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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529章 百日閣老(三十四)

“廢員此次進京,是準備向朝廷為娘子申領誥命容身的。”中年人穿著得體,談吐文雅,不過卻難掩滿麵風霜。

此人是前內閣製敕房書辦、山東佈政司左參議岑業,也就是唐姨媽名正言順的男人。他原本因為其弟思恩府土官岑浚叛亂,被罷黜後舉家避走真定。奈何恰逢去年真定大水,不但家破人亡,還衣食無著,這纔將妻女身份賣給了唐姨媽。如今得到鄭直入閣的訊息,就再次入京了。

“岑參議想要啥?”趴在榻上的鄭直不置可否。岑業要給唐姨媽真的申領到誥命,二嫚兒估計會把他撓死,畢竟對方如今莫講誥命,敕命也冇有。

“俺和老孃孤苦無依,隻想落葉歸根。”岑業聽鄭直的口氣,頓時也不再藏著掖著“俺想回廣西老家。”

岑業的想法也不算過分,畢竟如今岑浚已經傳首兩廣,思恩府和田州府也已經改土歸流。在鄭直想來,對方已經對朝廷冇了威脅“岑參議寫題本吧,俺轉奏。另外俺再給岑參議一千兩銀子的儀程,在這之前,俺來安排院子,畢竟是親戚。”

威脅的話鄭直不屑去講,畢竟對方一旦去了廣西,就回到了人家自個的地盤。更何況,秘密曉得的人越少越好,那一千兩銀子就當買命錢吧。

岑業道謝,拿出一個封套遞給了朱千戶“俺曉得這麼做實非君子。特意準備了一些東西,望對閣老有所益助。”起身拱手。

朱千戶將封套放到鄭直麵前,這才引著對方退了出去。鄭直瞅瞅封套,坐起身打開讀了起來。裡邊講的都是製敕房的內幕,他一目十行看完,皺皺眉頭。

按照岑業的信中記錄,除吏部外,其他五部存在撇下吏部,借事部推廢、退官員,直送內閣發表的事。常理講不通,畢竟吏部纔是銓選人才的部門。不經過吏部,起複的官員吏部會認?能給錄官籍?

待朱千戶進來,鄭直道“給老程送口信,讓他私下打聽一下,有冇有廢退官員起複不經吏部的事。”

朱千戶應了一聲,看鄭直不吭聲了這才道“時纔有人登門,自稱是俺們鄉黨、如今任山西佈政司右參政的張子麟張大參家人。五郎要不要見見?”

還在琢磨岑業那封書信的鄭直反應了一下,點點頭“見見吧。”

張子麟,字元瑞,真定府槁城人,成化甲辰科進士。算是鄭直真正的鄉黨,而且他與對方還真有幾麵之緣。弘治七年張子麟升為汝寧知府,第二年請假回鄉祭祖。張家遍邀槁城釋道兩門為張氏設祭,陳守宣自然也帶著鄭直參加了。當然,因為彼時身份不夠,鄭直甚至也隻是遠遠瞅見張子麟幾次而已。

“晚生張九皋見過鄭老先生……”片刻後跟著朱千戶,走進來一個青年文士。對方尚未站穩,立刻開口行禮。

按照約定俗成,京師稱謂,極尊者曰老先生,自內閣以至大小九卿皆如之。可鄭直而今,尚不滿雙十。

“張公子彆來無恙。”鄭直也不在意,示意對方落座。

“不敢當老先生抬舉,晚生小字博物。”張九皋索性將錯就錯,依舊默守陳規,再次謝禮之後,聰懷裡拿出一個封套雙手奉上“臨近年關,家嚴命晚生帶來些許山西土產,請聞喜伯太夫人與老先生嚐嚐鮮。”

朱千戶接過來,轉呈鄭直。

鄭直接過封套,再次示意張九皋入座。然後打開,取出裡邊的紙。除了一份禮單外,還有幾張書信。禮單他看都不看,直接放在一旁,直接讀起了信。

張九皋小心翼翼,坐在下首,甚至不敢全坐,而是坐了半張椅子,雙手平放在腿上。

講實話,他和鄭直並不是初次見麵。因為前些年一直跟著母親在槁城奉養祖父祖母,二人幾乎每年都會見上幾次。不過彼時鄭童兒隻是為他張九皋端茶倒水之人,此時他張九皋連為鄭閣老端茶倒水的資格都冇有。如今的鄭大器,已經是貨真價實的鄭大器了。用六年完成白身到文武雙元的轉變,然後八個月,就執天下牛耳。不管這內裡有多少水分,鄭直如何步步維艱,身為槁城人的張九皋也感到與有榮焉。如今鄭家在槁城重修的家廟仁安觀,香火鼎盛。尤其是讀書人,逢年過節都願意去沾沾這文武雙魁的貴氣,哪怕是他也不例外。

“張公子請。”朱千戶將一碗熱茶放到茶幾之上。

張九皋行禮道謝。因為鄭直,朱千戶的底細已經在槁城廣為人知。聽說對方如今已經是錦衣衛副千戶,他除了感歎對這光棍好命,還能說啥。

“張大參的信俺看過了。”不多時,鄭直放下書信,張九皋趕忙坐直身子,全神貫注豎起耳朵“令堂擔負一省政務,也要保重身體,切不可操勞。俺這裡也有一份回禮,請張公子帶回。”說著端起茶碗。

張九皋不明所以,他爹張子麟不過是參政,大事有左右佈政使,小事有府州縣堂上官,鄭閣老所謂的擔負一省政務,實在有些抬舉了。卻不敢分辯,趕忙起身,再次行禮之後跟著朱千戶退了出去。

鄭直當然不是抬舉張子麟,而是答應了對方信上所托。上月河南佈政司右佈政使張泰死在任上,張子麟想要謀取這個位置。按理講,如今鄭直根本就是個紙糊的,實在力有未逮,不應該插手。可是他卻偏偏決定,這件事管了。不是為了啥麵子,而是為了裡子。

於公,如今鄭直在朝堂勢單力薄,急需廣納各方賢良襄助。卻不是焦芳這般若即若離,而是唯他鄭直馬首是瞻。張子麟釋遏就在大理寺,整整十年。之後先在河南汝寧府任知府,又在山西佈政司任參政,對如今捉襟見肘的鄭直乃是不可多得的臂助。

於私,張子麟是鄉黨,在槁城素有名望。當初鄭直中舉之後回鄉創業,也是見識過張家底蘊的。鄭家的好,自個說就太掉價了。當鄉黨瞅見,願意跟著他鄭直走的,都有好處,那麼日後整個槁城誰還敢亂來?

朱千戶送走張九皋後走進來,小聲稟報“那個田生員的事有訊息了。”

“誰?”正盤算的鄭直冇反應過來。

“平陽府的生員,在太行山……”朱千戶曉得鄭直腦子裡的事情多,解釋一句。

“噢。”鄭直記起來了,就是那個來和十三姐相親,死在太行山裡的秀才。

“冇有發現不妥。”朱千戶低聲道“不過倒是發現了點旁的訊息。事發前半個月三爺就到了土門關,然後田生員被髮現墜崖的當日,三哥就回清苑了。”

鄭直瞅瞅朱千戶“……”

有哪個做兄長的不盼著姊妹好?況且三哥往日裡對六姐和十三姐一向疼惜。

“還有,三爺私自成親了,娶得是李千戶的妹妹。”朱千戶又報出一條訊息。

“懷哥的妹妹?”鄭直皺皺眉頭“懷哥救了三哥,如今生死不知,這麼做冇啥不妥。”

這確實是大實話,畢竟是軍戶子弟,生死難料,往往都是鰥夫娶寡婦,湊合著一輩子。不過以三哥如今從二品的身份娶李家的妹子,確實有些紮眼。

更關鍵的是,這個人選,真的不是鄭直願意看到的。很簡單,老鄭直講過,仟哥媳婦氣死了二嫚兒。鄭直早就準備收拾這位三嫂了,卻不想對方是李懷的妹妹。

再瞅瞅吧,畢竟誰也不敢保證這二十多年李家妹子就……再瞅瞅吧。

“不合適吧?”唐姨媽扶著三太太落座“人家這是待嫁,又冇有退婚。”

“有什麼不合適的?”三太太對唐姨媽的話不值一哂“六……你閨女不都查清楚了,張家都敗了。與其讓顏家的姐受苦,不如就給仟哥娶回來。那孩子你也見了,人長得水靈,知書達理,最重要是好生養。”

唐姨媽哭笑不得,她曉得姐姐還有一點冇有說出口。顏家的那位三娘一旦進門,那麼自個閨女的事,也才真的不怕傳出去了。

正聊著,門簾被臘梅掀開,唐小姨媽走了進來“三姐,四姐。”湊到了三太太跟前,為她捶腿“十三姐應了。”

三太太不由自主雙手合十“祖宗保佑。”

一旁的唐姨媽同樣鬆了口氣“祖宗保佑。”

唐小姨媽這次冇有猶豫,同樣道“祖宗保佑!”

三人之所以如此很簡單,為十三姐說親。隨著保國公家接連被彈劾,有一條訊息逐漸廣為人知。二府之所以會流年不利,乃是因為都準備求娶鄭家的一個老姑娘。這老姑娘如今已經連續剋死了四個男人,有高人批示,唯煞氣重者方能配。如今看來,保國公府的煞氣太輕了,英國公府稍好。甚至有好事之徒將定國公府上半年求娶十五姐的事移花接木到了十三姐身上。頓時讓十三姐的凶名響徹京師,甚至蓋過了小閣老。

十三姐這次的反應很奇怪,並冇有驚慌失措,而是整日抄寫經書,不再理會周圍的一切。

三太太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恰好此時,十七奶奶送來訊息,南京一位姓王的僉事剛剛襲職,乃是太後親族,尚未婚配。於是三太太就讓唐小姨媽去後院,打探十三姐口風

“你怎麼問的?”唐姨媽太清楚三太太的想法,立刻追問。

“我直接講有這麼一個人姓王名樹,乃是太後親侄。有世職錦衣衛僉事,父母早逝,下邊一個兄弟。”唐小姨媽自然也曉得誰要聽,趕緊說個清楚。

“這麼簡單,十三姐就應了?”唐姨媽頗為意外的看向三太太。

“應了。”唐小姨媽道“不過十三姐提了個條件。”

三太太鬆了一口氣,這纔對嘛。聽到動靜,斜睨一眼同樣長舒一口氣的唐姨媽。對方心頭一緊,趕緊追問“什麼要求?”

“讓太太先派人和那邊談談,談上一年。”唐小姨媽忍住腹誹,講了出來“一年後,就成親。”

“那就談談吧。”三太太琢磨片刻,懂了,十三姐這是在試探。不是試探旁人,而是試探那個叫王樹的命硬不硬。

畢竟世間的事就這麼奇怪,容不得十三姐不疑神疑鬼。那個田秀才隻是過來和她定親就墜崖死了;保國公家都還冇有和她定親,結果就有傾覆的危險。

這是犯了哪個小人?

鄭直打了個噴嚏,走下車,瞅瞅正午的太陽。

他今日來此,就是被鄭墨求著來的。對方這幾日也不曉得咋了,每次都提出來要把尋來的尤物送進門。鄭直不好涼了人心,這纔來瞅瞅。

如今朝堂亂的很,文臣因為三不牙行倒賬案,孔方兄弟會會票倒賬案,禦史卜周遇刺案嚴重分裂;而勳貴武臣也因為這三案內部互相仇視。可弘治帝卻依舊態度曖昧,除了督促禦史孫漢追查卜周遇害案,三法司與錦衣衛會讞三不牙行倒賬案、孔方兄弟會會票案外,依舊不肯對劉健致仕開口。如今朝廷實際上已經停擺,隻能苦苦天下百姓了,畢竟官老爺的金銀那是貨真價實的真金白銀。

而鄭直經則能夠放鬆一二,當然隻能是白日。若是夜裡,他還要打至少兩份工,自然苦不堪言。以至於養病多日,徐瓊玉他都隻能摸摸手;方家姐妹他隻能陪著吃頓飯;謝瑤光他隻能揉揉腿;李金花他隻能小心抓兩把過過乾癮。至於葉官兒,鄭直最多就是瞅瞅而已。劉花卉,那個冇腦子的,能活下來再講日後吧。

鄭墨引著鄭直來到二門,低聲道“叔父,兩位小嬸嬸就在裡邊。”

鄭直冇有著急進去,拿出煙,鄭墨趕緊拿出火鐮為對方點上“聽人講俺兄長去了逸聞齋做書手?”

“侄兒都給他老人家講了,不用出來做事。每月侄兒出月錢,可是家父不願意。”鄭墨一聽,小心翼翼回答“非要過來幫侄兒,可是內裡的門道家父也不曉得。幾日前家父非逼著襄理改版麵,讓侄兒勸住了,這就去了逸聞齋。”

“今個兒是坤哥大喜的日子。”鄭直不置可否“做兄弟的,總要捧捧場。”

鄭墨有些尷尬“俺哥……”

“金家小娘子人長得挺水靈的。”鄭直拍拍鄭墨的肩膀“你替俺多敬坤哥幾杯酒,然後再替俺慰問一下侄媳婦。”

鄭墨錯愕的看向鄭直,叔父啥意思。

“怎麼?”鄭直皺皺眉頭。

“冇有。”鄭墨想都不想就否認“俺……俺兄長……”

“他姓金。”鄭直理都不理,直接走進垂花門。

鄭墨這半年多確實做的足夠好,可是依舊不能獲得信任。無它,身在深淵,鄭直看誰都不像好人,而對方若想取得他的信任還要做的更多。

繞過木影壁,果然……兩個女人正端坐在明堂。其中一個確實漂亮,另一個長相併不算出色……卻端莊,持重,這應該是做孃的。

“這位是……”那端莊娘子看一個生龍活虎的年輕人大咧咧的走了進來,好奇的詢問對麵的漂亮女人。

“這是……”嫵媚娘子起身,尷尬的不曉得如何介紹。

“俺是你男人。”鄭直大概懂了,鄭墨做事不周全,想來隻跟小的講了,大的還矇在鼓裏。笑著伸手將端莊娘子按在了圈椅上,掀起了對方的馬麵裙。

嫵媚娘子扭頭看了眼出現在東梢間門口的身影,趕忙快走幾步把對方推了回去。待關上門後,這才發現那個莽夫盯著她“爺,這裡冷……”

鄭直瞅了眼東梢間,對欲言又止的嫵媚娘子道“過來……”不等講完,手一痛。

身下的女人藉機開口“你給我五兩銀子,我答應你。”

鄭直玩味的將嫵媚的娘子按在端莊娘子身上“五兩?”

嫵媚娘子冇有任何抗拒,順從的抱住了端莊娘子。

“我需要銀子,隻要你給我五兩,什麼都可以。”端莊娘子講完閉住了眼,可身上卻靜了下來。

“你走吧。”片刻後,一個茄袋放到了她的麵前,端莊娘子感覺身上一輕。睜眼看去,臧娘子已經被那個莽夫壓在了身下。顯然那個強盜不但放過了她,還給了一大筆銀子。

直到馬車停下,鄭墨都冇有想好到底該如何做。不同於在虞台嶺和葉鳳儀拚命,這次是鄭坤的媳婦。鄭墨雖然恨鄭坤欺負他們母子,卻真的冇有想要如此羞辱對方。可這是十七叔交代的,十七叔不滿意了,意味著他的前程就完了。

這讓鄭墨左右為難,始終拿不定主意。甚至想到了移花接木,反正十七叔也冇有派人跟著,他講做了,難道嫂子還能給十七叔講冇有?奈何還是放棄了,他隻有一次機會。

“你咋來了?”幫鄭墨下定決心的是鄭坤,不,金坤。

“聽得兄長成親,小弟特來恭喜。”鄭墨趕緊行禮。金坤穿著九品冠帶,許是這一年東奔西走,有些黑的麵容反而映襯著對方格外精神乾練。

“墨哥來了。”正在這時,權充男方親人的鄭彪走了過來“正好,俺們是孃家人,來來來,墨哥可是京師聞人,正好熱熱鬨鬨的。”

鄭坤見此,不吭聲了。他也想要把親事搞得紅紅火火,繞城一週,奈何他不是娶親是入贅。所以今個迎親隊伍並不繞城,而是從女方親友家接了新娘,直接到女方家成親。

而這個女方親友家,自然就是建昌侯家的彆院了,距離金琦家不遠,就差一條街。張家這些年靠著巧取豪奪,在京師產業多的很。當然這跟如今的嘉靖會,大順號,大西號,正東號,豐收號在京師的產業相比,就小巫見大巫了,畢竟張家冇有五千萬兩銀子墊底。

鄭墨再次行禮之後,跟著鄭彪進了院門。

“莫亂闖。”金坤終於想到了由頭,嗬斥一句“侯爺是看俺的麵子……”

“墨哥不必介意。”鄭彪笑著從門旁桌上抓了把花生塞給鄭墨“過了今日,就啥也冇事了。”

鄭墨心念一動“十二叔酒量如何?”

“不過半斤的量。”鄭彪影射一句“比不得那些……廝殺漢。”他原本打算講‘丘八’,突然記起如今自個是錦衣衛試百戶鄭彪,不是舉人鄭虤,更不是道錄司右至靈鄭虤,隻好改了口。

“俺酒量也不行。”鄭墨笑道“一會吃酒,俺跟著十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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