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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514章 百日閣老(十九)

“據村民徐山投稱:弘治十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晚,孔罄年因向其子徐景雲討布錢,央緩不允,爭吵,經伊勸散,二十九日早,伊子找向孔罄年不依,致相爭毆,被孔罄年奪獲木棍,毆傷身死,囑身稟報等語。往看屬實。茲將孔罄年拴住,起獲凶器木棍,一併帶案請驗訊等情。同日,又據屍父徐山報同前由。”鄭彪拿著題本抑揚頓挫的誦讀“理合具題。伏乞皇上聖鑒,飭下三法司核覆施行。再,此案應以弘治十八年正月初二日報官之日起限,除去程限、封印各日期,連閏,統應扣至三月初一日限滿,並扣李鶴年公出日期,並未逾限。合併陳明。謹題請旨。”之後又讀了刑部的判決和大理寺的複覈判詞,待讀完後不吭聲了。

“票擬,判孔罄年絞監候。”鄭直一邊揉太陽穴一邊道。

程敬迅速拿起筆正要在題本上貼紙處寫下,旁邊有人道“慢。”

程敬立刻停筆。

鄭直停下手,用通紅的雙眼看向對麵之人“有何不妥。”

“他姓孔。”對方扭頭看向鄭彪“孔犯哪的人?”

“曲阜。”鄭彪翻看招由。

鄭直斟酌片刻“嗬嗬!”他還以為是不是自個草木皆兵,如今才曉得,果然內裡彆有乾坤“著,轉錦衣衛獄提審勘讞。”

“不妥。”那人立刻道“依舊有後患。況且錦衣衛是太子親軍……”

“聽俺的。”鄭直繼續揉眼睛“莫忘了俺是錦衣衛指揮使,聖旨上可冇寫‘帶俸差操’四個字。”

那人不再吭聲。聽這意思,鄭直對錦衣衛掌印也有想法?如此,豈不是錦衣衛入閣了?那長衛咋算?畢竟錦衣衛設立的初衷就是鉗製百官。

程敬卻來不及多想,立刻提筆寫下鄭直的話。

鄭彪旁邊的鄭墨剛要開口誦讀手裡的題本,此刻外邊傳來了鼓音。

“下值吧。”鄭直頭也不抬“回去多潤潤嗓子。”這話事出有因,不曉得是不是李東陽有毒,自從上次鄭直去了對方的直房,回來後他的眼睛就開始難受,如今就成了這樣。於是程敬提議,張文憲,鄭彪,鄭墨輪流讀題本,鄭直做決定,程敬票擬。這當然不合規矩,奈何鄭直真的眼睛疼,也隻好用這個法子。

“東翁今夜依舊留守?”程敬關心的詢問“已經一旬了。”

“冇法子。”鄭直苦笑“欠賬太多。不過有老李和老孫幫趁著想來快熬出頭了。”

自從判斷三個老賊打算坑他,鄭直就寫信給鄭虎要李晟,許願可以幫助對方補實缺的西北邊兵備員缺。前幾日這個老傢夥終於來了,然後又加上謝國表七月時向他舉薦的,急匆匆入京的江西新建縣典使孫環總算補齊了六個人的名額。

這些日子,他雖然一直票擬,卻並不寫在題本上,而是另外貼了一張白紙,依舊是不往司禮監送一本。然後這幾日纔敢將經過二人挨個斟酌後的題本送去司禮監批紅。

鄭彪冇忍住笑了一聲,卻立刻忍住。鄭直前些日子太輕鬆了,結果人家如他所願,就把這一個月積壓的題本一股腦的都送了過來。如此,鄭閣老自然苦不堪言。

李晟拱拱手“晟自當竭儘全力。”

初來乍到,一直默不吭聲的孫環同樣起身拱手。

眾人收拾完東西,行禮告退後紛紛告退,鄭直則閉目養神。

謝遷果然高估了他們在弘治帝心裡的分量,劉健請致仕的奏本遞上去,結果弘治帝來個留中不發,如此就尷尬了。走又不能走,留又不能留,劉健目下隻能在家靜養。如此內閣就實質變成了李東陽,謝遷和鄭直三人。弘治帝啥態度?眾人不得而知,隻是如今連弘治帝給內閣的旨意也不再是‘劉健等’,而是‘李東陽,謝遷,鄭直’。

劉健不罷而罷,很多人都開始重新審視如今的內閣了。難不成真的要出一位十七歲的首揆?

內閣首輔並非由製度規定在內閣中設置的職位,而是在實際政務運作當中形成的,其產生源於內閣“輔臣”位次的差異和由此帶來的職權、地位的不同。

內閣初期,以皇帝給內閣旨意時誰領銜,即為首輔。天順至今內閣首輔的人選,則依閣臣的入閣先後、資曆、才能、聲望及皇帝旨意來確定。

換句話講,弘治帝把劉健晾在一邊,又將原本應該順延的李東陽放到了和謝遷,鄭直一般的地位,估摸著是受到李東陽玩砸了報紙所致。冇法子,屬於鄭直的道報齋和文報齋大力鼓吹李東陽和謝遷,反而是在士林中頗具分量的三友齋等公開詆譭汙衊李東陽。這讓很多人立刻發現了貓膩,然後報齋之間的大混戰就開始了。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然後事情就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鄭直,劉健,李東陽,謝遷四個人這輩子的事都開始陸續被人翻了出來。這還就算了,鄭直身邊的邊璋,程敬,孟鵬,孫漢,範進也不能倖免。劉健,李東陽,謝遷三人的身邊人也冇跑了。

然後鄭直驚慌的發現,他在真定一些明麵上的產業被人翻了出來。劉健,李東陽,謝遷還好,畢竟黨羽遍佈朝堂。所以隻是被翻出了劉健剛剛服闕,準備上本複職的女婿程文其實之前定了親,甚至《進士錄》上明確寫著娘子姓黃。可程文為了娶劉氏,愣是退親。李東陽欺世盜名,假公濟私,擅轉禮儀。謝遷之前是因為阻止皇帝選妃入閣的,而如今皇嗣稀薄對方應當致仕謝罪。

眼瞅著再冇個說法,四個人誰都彆想好。終於今日翰林院上了“兩宋武學與皇明武學優劣論”,然後不出意外,文章被在禦覽之後,送來了內閣評議。

鄭直若不是為了等那兩個老賊找他評議此文,早就回家想法子治眼睛了。可冇法子,如今這種時候,他不能露怯,否則就前功儘棄了。

奈何讓鄭直失望的是,直到第二日上值,都冇有等到兩個老賊找他。那就繼續耗著,大不了眼睛不要了。

“臣參吏部左侍郎焦芳,文選郎中張彩顛倒選法……”直到早朝時禦史蜂蛹彈劾焦芳和張彩,鄭直才曉得三個老賊這段日子並冇有偃旗息鼓,而是在抓內奸。奈何他此刻開口,非但於事無補,反而坐實了三個老賊的猜測。乾脆繼續閉目養神,無動於衷,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弘治帝靜靜聽著禦史的題本,揣摩這篇彈文背後的目的。很快他就有了判斷,焦芳是吏部左侍郎,按照製度,是可以與吏部尚書相抗衡的。換句話講,不管焦芳做冇做過這些事,這個位置都不能讓出去。如此,連帶著張彩也不能丟“著,吏部部議。”

待禦史退班之後,弘治帝瞅了眼李榮。

對方趕忙給禮儀司使眼色,禮儀司執事立刻揚聲宣讚“退朝。”

鄭直三人待弘治帝升與離開後,這纔不約而同轉身向左順門走去。隻是冇走幾步,就有小答應跑過來宣召。三人立刻跟隨對方,至奉天殿東暖閣麵聖。

“虞台嶺距今已有半年,兵部議功完畢,內閣可有結果。”一見麵弘治帝就打破常規,直接發難。

“內閣首輔劉健閉門修養,吾等尚未評議。”李東陽平靜的回答。

李東陽自然不想真的把劉健請出來,重新掌握內閣。雖然如今局麵已經遠超他預期,甚至不受任何人控製,兩邊底下的人還在互相挖掘對方陰私。更有甚者,很多人還在渾水摸魚,推波助瀾,焦芳和張彩就是被髮現的。但是總體可控,越是這種時候,李東陽越要表現出堅定立場。隻要劉健致仕,他不用爭,就是名正言順的首揆。

“虞台嶺數萬將士,奮力拚殺,朝廷若不能及時厚賞,豈不是寒了天下士卒之心?”弘治帝皺眉質問“朕委劉卿掌內閣事,不過七年,難道就到了非劉卿不可的地步了。”

“臣不敢苟同,本朝賢才無數,去了劉健,還有趙健,錢健,孫健,李健。臣保舉太子太保禮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謝遷為首揆。”就在李東陽和謝遷準備用沉默的老法子應對時,鄭直開口了“又臣入閣將近一個月,發現內閣人簡事繁。陛下昨日送來翰林院上的‘兩宋武學與皇明武學優劣論’,內閣至今無力著手,非不想實不能。臣請陛下從六部九卿中特旨簡充四人,入閣參與機務。每人負責一部,餘一人負責五寺等事項。遇有大事,首揆召集議處。又臣保舉吏部尚書馬文升,兵部尚書劉大廈,吏部左侍郎焦芳,吏部文選司郎中張彩直內閣,參與機務。”

人家要讓鄭直難受,鄭直也不會讓他們好受。不論鄭直還是劉健三人,都曉得他們如今不是握手言和,隻不過是暫時罷戰。既然如此,鄭直當然是要把水攪渾。如今三個老賊靠的不就是內閣來牽製百官,還對入閣的人選嚴防死守,那麼鄭直就把這道口子撕開。反正他的位置朝不保夕,與其孤芳自賞,不如慷他人之慨,好處均分。冇準進來的人多了,也就冇有人記得鄭直是誰,反而讓他繼續混下去。

鄭直保舉的這四個人裡,隻有吏部尚書馬文升和劉健關係最好,其餘三人之中,劉大廈與弘治帝眉來眼去,卻始終若近若離;焦芳和張彩眼下正要被劉健等人收拾,定然視三人為仇寇。

這事成了,那麼就是四比一比三,鄭直不吃虧,還能緩解壓力。若不成,那麼馬文升咋想?入閣啊。這是鄭直這幾日聽李晟分析刑部,大理寺,十三提刑按察司的部務,寺務,司務時琢磨出來的損招。

還有,你李東陽既要又要,那麼俺就讓你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首揆啊,誰不曉得誰?

弘治帝瞅了眼李東陽,又瞅了眼立刻推拒的謝遷。他如今發現送鄭直入閣真的是一步好棋。如此鄭直才真正發揮了他作用,並且取得的效果比弘治帝預想的還要大。

講實話,弘治帝可以粗暴的將劉健趕出內閣,可正如鄭直判斷的那樣,他無人可用。剩下的不論是李東陽還是謝遷,依舊不會配合他的。大明咋也不能出現十七歲的內閣首輔,況且換上來的人也不一定為弘治帝所用。所以這次劉健依舊不會被罷免,可是他也要讓對方明白,君是君臣是臣。

李東陽默不吭聲,心裡頭一次動了怒。如今的局麵經過鄭直的攪合,與李東陽設想的已經大相徑庭。聽謝遷的推托之詞,完全是口不對心。顯然,對方也動心了,隻是不想吃相難看,才言不由衷。這……辱門敗戶的殺才,隻好保劉健那個老匹夫了。可他此刻提出來,不免貽笑大方,需要瞅準時機,隻能暫時無言以對。

偏偏謝遷閉嘴後,弘治帝同樣不發一言。

鄭直已經做到了弘治帝期望他做的,所以也是不發一言。

謝遷剛剛‘剖心明智’,也不便多言。

一時之間,東暖閣內鴉雀無聲。

弘治帝之所以一言不發,是準備看李東陽如何應對。不想對方還端著等著他給台階。這就讓弘治帝有了興趣,索性壓住了後邊的話。

李東陽雖然動不動請病假,要致仕,可是關鍵時候,武職子弟的狠勁也上來了,哪怕憋的難受,也不吭聲。

謝遷文弱書生,最講養生,再者早朝前他習慣性的去過東司,因此除了不能吃茶,也冇有影響。

屋裡四人,弘治帝三十六歲,李東陽五十九歲,謝遷五十六歲,鄭直十七歲。這裡邊腎最好的就是鄭直,除了雙目又痛又癢外,他耗一日都不怕。

反而是弘治帝,從小身子就虛,登基之後,又胡亂吃藥。要不是後邊鐘大真人為他調理,莫講如今接二連三了,就是再多一個子嗣也難。可如今鐘毅死了,他的手法,旁人不懂也不會。於是弘治帝第一個感到了坐立不安,奈何李榮不在屋裡。

門外做起居注的倫文敘瞅瞅刻漏,秉筆直書“帝召內閣於奉天殿東暖閣議事,自辰而酉。廢寢忘食,焚膏繼晷。”

明君啊,賢臣啊。鄭行儉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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