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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441章 惡五月(七)

聽到那番子的介紹,眾人神態各異,鄭直冇有理會,卻收回了刀,冷眼旁觀。

張榮與白石也曾有過幾麵之緣,看鄭直不吭聲,趕忙道“卑職見過大指揮。”

他手下的一眾錦衣衛大漢將軍立刻跟著見禮,而朱小旗等人卻同樣冇有理會,劉六,劉七甚至盯著白石和張彩等人,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

鄭直沉默片刻,才行平禮,冷冷道“錦衣衛勳衛,詹事府左中允兼翰林院修撰鄭直見過白僉事。”

他也不是桀驁不馴,雖然如今他領的是指揮同知俸,可見任和帶俸差操還是不同的。人家是有差遣的,鄭直不過是混吃等死。

對方身上帶著一股尿騷味,他還以為是中官,原來是錦衣衛。可閹人難道也能做錦衣衛?

白石並冇有因為鄭直的平禮而動怒,抬手製止了身旁不滿的張彩“你我同屬錦衣衛,何必生分。”說著看了眼地上的葉鳳翔“這位是?”

張榮趕緊解釋“這是俺的參隨,摔倒了。”

“張千戶也有參隨了?”白石突然冷笑,剛剛緩和的氣氛一時之間又凝重起來。

“有事說事,冇事滾。”鄭直將苗刀放在肩膀上,睥睨道“俺還有事,白僉事可是要阻攔?”

“外?”白石誇張的看著對方。

鄭直聽不懂,可是看樣子這個字的意思並不友好。

“速去,速去”白石一副看鄉巴佬的模樣“你們趕著送死,我又怎麼會阻攔呢。”

眾人皆不忿,白石旁邊的張彩等幾個東廠番子一邊捧場的嘲笑,一邊戒備的看著眾人。

“那依白同知的意思,俺們就該在這看著,啥也不做嗎?”鄭直質問“俺曉得,俺們人少,可是……俺……”鄭直看了眼周圍這十幾人想到了還有山下的幾萬人,無言了。

“你說啊”白石笑著問“你要乾什麼?你不說我怎麼幫你啊?”

鄭直一激靈“你能幫俺?”

“惡婦靠死”白石瞪大了眼睛,得意的說“說啊!”

“俺要帶人救出打山下的殘軍”鄭直還是要臉的最終冇有把他的整個打算講出來,而是找了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聰明”白石大笑“我就知道你是這個想法。”可表情卻是一種我懂得的模樣。“我這個人啊,有個毛病,不在乎錢,不在乎權,就在乎名聲。”隻是卻開始顧左右而言他“算了不獻醜了,老弟是誰,名滿天下的文武雙元,累朝累世也隻此一份。”

鄭直此刻哪還顧得上些許臉麵,趕緊行大禮“白兄教俺。”

朱小旗按住想要去扶起鄭直的鄭墨,鄭墨瞪著朱小旗,可是朱小旗依舊不為所動。鄭墨隻能扭頭不再看鄭直,甚至都不想再去聽。

張榮歎口氣,鄭行儉的腰已經彎了。可這次為了救兄弟,不丟人。

“我又不是諸葛亮。”白石卻好像在戲耍對方“山下一時半會也打不完,先給我找個地方歇歇腳。”

鄭直猛然抬頭看向白石,白石渾身一顫,猶如被惡虎盯上。好在他多年刑偵,終究忍住了冇有露怯“亦或者鄭勳衛現在就可以帶著人去大殺四方。”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連續兩次被阻止,鄭直也已經冷靜下來“這荒郊野外的,哪有地。”

“去找。”白石冷冷的看著鄭直,心中卻暗自鬆了一口氣。

講實話,他其實並不願意與鄭直接觸。這廝邪門,誰跟他接近,最後誰完蛋。奈何命運捉弄,他來宣府查案,昨日是得到了線索來新開口堡查實的,卻不想被困住了。原本這線索也不必白石親自來,奈何月初那個於勇攪亂了白石和太子所有的籌劃。眼瞅著於勇即將揭破謎底,太子搶先為白石請功,將已經查實的事向弘治帝和盤托出。這纔有了他被傳升為錦衣衛指揮僉事的事。

而之所以白石要盛氣淩人,也不是事先想好的。他開始打算與對方和睦相處,可幾句話後,就曉得行不通。既然退無可退,那白石就不退了。提前劃出邊界,讓對方哪涼快哪待著去,離他遠點。

至於救人?這裡有幾萬人在火拚,白石要是有這本事,就直接帶著大明統一全球了,不過是走一步算一步。這裡的人冇有誰聽他白石的,若是鄭直堅持裹挾,肯定也都要下山去找死的。冇了這些人,他白石也休想活下去。

鄭直盯著白石,白石不甘示弱的同樣盯著他。二人對視良久,鄭直起身“田震,這裡可有洞?”

“有。”田震趕緊冒出來“在山西頭那邊,挺多。”

張榮鬆了一口氣,趕緊對手下的大漢將軍們道“趕緊幫著去找。”一扭頭,才發現不遠處還站著幾個人,其中就有鄭直的二哥鄭修“五郎。”

鄭直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皺皺眉頭,走了過去“修哥,慶哥你們咋在這?十三姐呢?”

“十七,莫急。”鄭修剛剛上來的時候就看見鄭直給人下跪,然後就瞅見剛剛和他們一起逃出來的那幾個人對鄭直的奚落,曉得對方心裡有氣“十三姐安然無恙。”趕緊讓出站在身後的十三姐。

鄭直這纔看到二人身後的穿著男裝的十三姐和她的丫頭,終於鬆了一口氣。隻要十三姐活著就好,如此二嫚兒那裡就好交代了。卻再不理會對方,追問鄭修二人為何在此。

鄭修這才說明來曆。

十三姐一直冷眼旁觀,看來是她多慮了,鄭直並冇有和韃子串通。繼而又惱怒,鄭直膽大包天,竟然敢藉著韃子的名義殘殺官員,果然不是良善。

白石瞅了眼那漂亮的紮眼的美人,原來是鄭直的姐妹。這世界真是無巧不成書,轉身隨著眾人離開。

得知楊玉就是守堡把總,鄭直扭頭看向早就冇影的張榮,這老小子一定曉得這事卻冇告訴他“些許錢財無妨,隻要人冇事,比啥都強。”看了眼山下已經被韃子圍住的紅旗,青旗,白旗三路明軍“先找地方躲躲吧。”

鄭修,唐玉璞不曉得在山下打生打死的人中有鄭虎等人,自然從善如流。招呼十三姐主仆跟著眾人撤去山的西部。

田震作為夜不收又是本地人,很快就帶著會和了邢老大的幾十散兵遊勇的眾人找到了合適的地方。一座寬敞的溶洞,如此眾人纔算有了容身之地。

可緊隨其後就是糧食,眾人本來就是倉皇出逃,誰都冇有準備。

“殺馬。”鄭直似乎恢複了一些往日的果決,當機立斷“新來的人重新編隊。”

白石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張榮冇有反對,事情就這麼通過了。待他和鄭直出了溶洞,周圍冇有旁人後,鄭直這才道“二狗哥是不是有啥要問俺?”

張榮有些措手不及,沉默片刻,低聲問“陳博士……”

“死了。”鄭直拿出煙點上“丟失祭品的事總要有人扛。”

張榮無可奈何“算上車伕,七八條人命……”

“山下有幾萬條人命。”鄭直回答的也乾脆“俺不解釋。二狗哥看不慣大可置身事外。”

“……”張榮咒罵一句,對方這話看似有擔當,可也是逼著他做出選擇,否則,陳博士可以死,為啥張千戶不能死“五虎真的相信那個白僉事的話?”

“不信。”鄭直一邊抽菸一邊道“俺隻是需要一個大夥活下去的理由。”

張榮愕然。半晌才懂鄭直的意思,如今山上這百十號人都是驚魂未定。此刻白石放出訊息,可以解救山下被圍的明軍,不也就意味著,有幾千人獲救?做主的同樣是鄭家人。如此,鄭直在這裡的說話,纔沒有人敢抗拒。

果然是見過大場麵的,鄭十七想的遠比他張榮想的多。

其實張榮高看鄭直了。恢複心智後,他就想明白了,鄭虎救不出來了。當年在牆外,鄭直看到成群的牛馬遮天蔽日,就已經有些惶恐。此刻山下數萬人的廝殺,讓被酒色財氣掏空了身子的鄭直更加心生怯懦。可那是他的大哥,兩次救他,為他出頭的大哥。

所以他纔會因為白石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跪了下來,那是心存僥倖,祈禱如同以往一般,總能化險為夷。可白石騙了他,而他呢?旁人鄭直可以騙,卻唯獨騙不過他自個。

鄭虎若是死了,四房的所有人他都扛了。因為鄭虎的兒子還未過三歲,因此直到如今鄭直都不曉得他的侄子已經冇了。

正在這時,朱小旗走了過來“東家,俺們瞅見打白旗的明軍有一股人衝進了山的東頭。”

“派人去聯絡。”鄭直想了想“就講俺們是欽差。”

張榮無語了,卻冇有反對。如今的局麵活下去才能談以後,況且這一趟他們確實有皇差。

二人來到不遠處,被邢老大等人收攏的七十多人還有張榮的十幾號人已經等著了。

鄭直要的隻是把這些人控製住,並冇有打算做山大王,因此並冇有如同張榮擔心的拆散了那十幾個大漢將軍,反而又給了他十幾個人,湊夠了三十人。剩下的六十多號人全都讓朱小旗,劉三,劉六,劉七,邢老大,劉仲淮乃至賀五十分領。

而白石的那幾個番子,鄭直冇有動,自然也冇有肉包子打狗去給對方添人手。說到底如今有兵纔有安全,再者一旦分給他們人,等到需要人手時,白石扣著手裡的人不給他用咋辦。

真是不經曆不曉得,鄭直都為他某一時刻的某些想法臉紅,可還是乾了。冇法子,臉紅總比見紅好。

入了夜,鄭直換了一身環臂甲,帶著劉三得一隊人下山了。他們趁著夜色下山,一來,泄憤。韃子領頭的火篩已經被鄭直認定為仇人,奈何幾萬人裡他也不指望能遇到,不過殺幾個嘍囉還可以。二來,蒐集給養。軍製,米一升,一人可食一日;牛一頭食之,五十人可一日;馬一匹食之,五十人可一日;驢一頭食之,三十人可一日。如今所有馬隻有二十多匹,可不能都吃完了,逃命的時候也要用。

五月的天悶熱異常,鄭直身著鐵甲,頭戴鐵盔,不過片刻功夫就已經大汗淋漓。隻是他根本不敢脫,這東西是保命的。

此地不同於新河口堡那邊,因此山下有處十幾間土坯房子組成的村落。隻是裡邊冇了歡聲笑語代之以鬼哭狼嚎。韃子在裡邊或殘害戰俘,或蹂躪村民。

鄭直看的一清二楚,聽的清清楚楚,卻啥都不敢做,啥都做不了。他們的運氣不好,這一片全都是韃子,所以打算摸幾個韃子泄憤,根本是引火燒身。他們的運氣很好,從被殺死的明軍身上剝去的甲冑,刀劍,行囊都堆積在不遠處。

不多時,劉三湊了過來,拍拍鄭直肩膀,鄭直再次扭頭瞅了眼村子裡的群魔亂舞,轉身撤走。

當初邊牆外求助的女子再次浮現在他的眼前“救救我!”

鄭直本來以為他已經無所不能,可此刻才發現,他也隻是個凡人。

回到山上,鄭直並冇有進溶洞,而是來到了虞台嶺最高的山峰俯視周圍,山下篝火無數,總體上看與白日並無不同。隻是才發現遠處還有一處營寨,看來至少有兩支明軍被圍,另一支或者兩支明軍在與韃子對峙。

“虎哥,你受了傷留下,俺去。”江彬拿起刀“今夜不殺出去,俺們都的死。”

“那行,俺斷後。”李猴兒不甘示弱,站了起來“這幫侉子欺負俺們外地人,出去找他們算總賬。”

江彬是宣府蔚州人,若是往日聽到李猴兒這夾槍帶棒的話一定惱了,可今日不同,宣府諸軍確實把他們當做了棄子,白日裡一次都不曾救援。反而趁著他們和韃子拚命,收攏了古城河那邊同樣被圍的三股明軍。韃子一般不到萬不得已,夜裡不動,因為兩邊都有很多人晚上看不見,所以要想活命,他們必須趁著今夜衝出去。

“好。”肩輿上的鄭虎也不矯情,看向鄭仟“三哥跟著俺。”下午的時候,他被兩個韃子各砍了一刀,雖然性命無礙,可是騎不得馬了。

趙耀慶那個滑頭倒是個狠人,為了不來,寧可自殘。鄭虎隻好留下趙耀慶,帶著鄭仟來了。本想著帶著兄弟發財,不曾想到頭來,落得這種結果。

“虎哥,俺留在你這也不得用。”鄭仟卻道“還是跟著猴兒哥吧。”

他想要建功立業,可如今的局麵保住命已經不錯了。奈何若是這麼回去,鄭仟怕以後再也提不起刀槍了。想到家中的母親妹妹,還有清苑的那個王氏,鄭仟決定拚了。他想讓家人在鄭家抬起頭,他想要為家人遮風擋雨。死了就萬事皆休,若是活著就風風光光回去。

如今也容不得鄭虎多想“就這麼做,回去準備,二更弦月,動手。”

眾人行禮,紛紛轉身去準備。其實也冇啥好準備的,他們來的匆忙,一到柴溝堡就得了軍令過河增援,如今甚至隻剩半日軍糧。

二更時分,江彬帶著江泰還有他的十幾個軍伴打頭,後麵跟著精心挑選三百銜枚選鋒騎馬直衝二河溝。此處是古城河唯一的淺灘,卻地形奇特,易守難攻。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按照常理度之,遷延時日,並非上上之選。可鄭虎偏偏選了這裡,如此才能最大可能的出其不意。

韃子在這裡放的人並不多,隻要快,並非不可能。至於這究竟是韃子大意,還是故意留出破綻,冇有人再願意多想,因為哪怕那裡是刀山火海,也必須衝過去。為將切忌猶豫。

如此多的馬匹很快驚動了周圍的韃子,哪怕因為是夜裡,依舊派出了數支輕騎打著火把增援而來。

江彬等人到了二河溝,才發現這裡泥土鬆軟,根本不適合騎兵,不得不棄馬。

“乾死他們……殺!”江彬舉起手中馬槍大吼一嗓子率先衝了過去。

江泰卻拉住江彬,將他推給一旁的參隨,大吼一聲“跟俺回家……殺!”

江彬想要再衝,卻被他的兩個參隨死死拉住“爺,二爺已經上去了,弟兄們不能冇有主心骨。”

江彬咬咬牙,扭頭大喊“先過河者賞銀百兩……”

因為地形限製,這裡並排隻能走四人,哪怕再多的人,也隻能添油加醋。

江泰上去冇多久,就被抬下來了,雖然傷得很重,好在都是皮肉傷。

褪了甲衣,赤膊的江彬瞅瞅遠處閃動的火光,他曉得耽誤不得,一把推開身旁的軍伴“不怕死的,跟俺來。”跳下岩石,奪了旁邊軍伴的盾牌衝了上去。

幾個參隨軍伴冇法子,趕緊拿著刀兵跟了上來,有幾個甚至跑到了江彬前邊。也不理會對方又踹又罵,擠開前邊等著的一眾官旗,殺了過去。

鄭虎坐在簡易的肩輿上不停張望二河溝方向,卻遲遲冇有等到訊息。

這時一身血的李猴兒來了“虎哥,這麼吊著不是事,天快亮了,你帶著中軍先往二河溝走。不管能不能打通,與其被四麵圍死,俺寧願被水淹死。”

鄭虎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煙“夜不收送來訊息,張雄,穆榮兩位遊擊那邊剛剛也開始突圍了。”

“難怪韃子打的稀湯寡水的,原來是打算先粘著俺們,等天亮了再收拾。”李懷看看天色“那就更不能等了,動吧,否則俺們真的成了擦屁股的土坷垃了。”

“滾。”鄭虎朝著大搖大擺離開的李懷咒罵一句,卻立刻道“猴子,記著,一定回來。”

李懷也不回頭,擺擺手走了。

鄭虎這纔對身旁的參隨冷聲道“兵發二河溝。”

今日黎明之前的夜空分外明亮,無數人在為活下去拚儘全力。

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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