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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354章 我在皇宮看大門(十八)

十一月十三,鄭直照例來到東上南街準備上值,立刻感受到了有彆於以往的氛圍。譚綸等人再次主動打招呼,朱麟竟然也對鄭直有了笑臉。隻是鄭直又不是小孩,哪會因此沾沾自喜。反而對還冇有人發現那塊輔弼,感到費解。

不過這都無關緊要,眼瞅著鳴鑼開唱了,他如同以往般,換好衣服後,走到角落拿出煙一邊抽一邊盤算後邊的籌劃。按照約定,張延齡會在這一番後,托關係給他請假。屆時他就有充足的時間做想做的事了。

點名畫卯之後,眾人在張倫帶領下來到清寧宮值守。張侖有意將他調迴文華殿,可鄭直心中有鬼,婉拒了。他本來以為那塊輔弼很快就會被人發現,可是眼瞅著快一個月了,都冇有任何異常,這不免讓他失望。

想多了陰謀詭計,人的心情也會陰鬱。鄭直不得不收斂心神,放空腦袋,舒緩精神。清寧宮宮門外南邊的一片建築就是內閣,因為距離不算太遠,他甚至能夠看清穿著五顏六色官袍進進出出的人。

看多了,鄭直不由感慨,任你多大的官,站在遠處看,不一樣跟螞蟻般?所以真的不要太把自個當回事,因為俺們都是螻蟻。

正在他胡思亂想時,冷不丁從文華殿走出來一位有品級的中官。鄭直趕忙收斂心神站好,以免遭受無妄之災。

太子是國之儲君,未來的天子。親近太子,就能夠在可預見的將來一飛沖天。外臣如此,內臣亦如是。雖然人緣不好的鄭直前前後後在清寧宮隻看了七日大門,卻已經聽到了很多內幕。目下清寧宮內太子最為倚重的是兩箇中官,一個叫李榮,一個叫王嶽。前者是從小伺候太子長大的老人,後者出自內書房,政務精通的專才。

另外還有一夥新近冒出來的人,專門陪太子讀書的中官。比如眼前這位,姓劉名瑾,位居六品長隨,就是這夥人中一員。

劉瑾早就瞅見了鄭直,冇法子,這挺拔的個頭,魁梧的身材,空洞的眼神,想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卻還是裝作冇有認出對方,來到階前“本科武魁,鄭武文在不在?”

鄭直差點嚇得尿褲子,冇法子,他來了這麼久了,怕是很多同袍都不曉得他叫啥。這兩次可好,先是那頭豬玀傳召,如今太子近臣又來找。上次的事讓鄭直事後回想輾轉反側夙夜未眠,這次誰曉得是喜是悲“卑職在。”趕忙上前一步行禮。

“太子教諭,宣錦衣衛勳衛司勳衛鄭直入對。”劉瑾笑著回禮,做出請的手勢。

鄭直趕忙躲避,再次回禮,請對方先行。他看過孫懷南送來的幾部話本,裡邊的閹人可是一個個的小心眼,江侃也曾經提醒過他,小人成不了事,卻絕對可以壞事,尤其是死太監。鄭直不是太監,卻是貨真價實的小人,對於江侃的判斷深以為然。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讓鄭直對劉瑾格外尊重。

弘治十三年,鄭直初入京師,暑毒當日傾盆大雨,明明酷暑頃刻間變成了嚴冬。被騙光了所有財物的鄭直饑寒交迫下露宿街頭,當時給了他一件單衣禦寒的就是此人。儘管時隔多年,可鄭直依舊在奉天門外一眼就認出了此人。之所以引而不發,很簡單,那不是報恩,是占便宜也是給人招禍。

真正想要報恩,總有機會的。

謹慎的跟在劉長隨身後,鄭直平生第一次走進文華殿。自然不是正殿,而是殿前丹墀之上。遠遠的就看到了頭戴無花翎的奓簷帽,身穿曳撒外穿布罩甲的太子。待劉瑾停下腳步,鄭直也立刻止步,行禮“卑職錦衣衛勳衛司勳衛鄭直參見殿下。”

“來了?”太子中等個頭,身材有些單薄,卻一點冇有因為彼此身高的落差有何不滿“俺聽人講,鄭勳衛不但策論出色,騎射,步射同樣過人。能夠九發九中?”

“微末小技,不足掛齒。”鄭直餘光掃了眼周圍蘭錡上的各種兵器,本能的感到了危險,立刻想要找補。上次在那頭豬玀麵前的奏對讓他記憶猶新,如今才懂楊儒那句“悶聲發大財”是何等的金玉良言。

伴君如伴虎,猜透一個人的心思太難了。鄭直已經想清楚了,假如他一心往上爬,鐘毅為他爭取的這唯一的機會,錯過了確實可惜。隻是鄭直又不準備靠做官聚斂財富,隻想找個不受氣的保障,錯過了這種機會又有什麼可惜的“大明富有四海,願意為主上效死的奇人異士如過江之鯽。單單青宮之內,勝俺百倍者,想來也是數不勝數。”

“哦?這麼講,鄭勳衛這個武舉頭名名不副實了?”太子本就聰慧,聽話聽音,似笑非笑道“聽人講鄭勳衛之前還是順天府解元,看來棄文從武,委屈了。”

鄭直自認他講的已經夠含蓄了,奈何太子不講武德直接以權壓人。這是宮中,妄動弓矢,是可大可小的事情。隻好硬著頭皮攤牌“按照製度,宮中非……”

“按照製度,入俺宮內當值,自然就該是俺的臣。”太子打斷鄭直的話“鄭勳衛剛剛進來時行的啥禮?該當何罪?”

“……”鄭直此刻真的有了江侃那忤逆之言的感覺,果然‘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鄭勳衛。”劉瑾瞧了眼太子眼色,趕忙道“這裡是太子的寢宮,難道得到太子首肯,為太子演武就這般為難嗎?”

“臣,遵太子教諭,請為太子演武。”鄭直能講啥,聽人勸吃飽飯。哪怕後邊被人抓住機會整治,也要先扛過這一次。

“準了。”太子指指遠處的射侯“你自個挑選趁手的,隻射九箭就好。”步弓一般都是一石,一次最多射一壺三十箭,就必須停下,否則胳膊就很容易受傷。

《周禮.天官.司裘》:王大射,則共虎侯、熊侯、豹侯,設其鵠。諸侯則共熊侯、豹侯。卿大夫則共麋侯。皆設其鵠。

鄭直也是第一次見到虎皮箭靶,目測了一下,射侯被安置在了八十步外。一步五尺,八十步就是四百尺,四十丈。他如今縮頭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索性也不再唯唯諾諾。起身再次行禮後,來到蘭錡前,挑了一把水牛角弓,從一旁的其他中官手裡接過箭壺來到了剛剛太子所站位置,張弓搭箭,毫不遲疑的射了出去。

太子隻看對方那架勢,就立刻冇了興趣,繼而大怒。豎子敢爾,這完全是敷衍,根本冇有把他放在眼裡。

“咦?”隨著鄭直射出最後一支箭,劉瑾趕在太子發落前,不合時宜的發出了驚歎。

太子瞅了眼劉瑾,這才扭頭去看遠處的射侯,不由一愣。待宮內答應抱著射侯跑過來,仔細瞅了瞅,大喜“果然神射。”

射侯之上,九支箭不但全都上靶,還都射在了中心方塊虎皮之內。更讓太子驚奇的是,其中一支箭竟然射進了另一支箭上,然後將前箭一分為二。

鄭直不吭聲,依舊雙手捧弓,站在一旁。

“俺就講鄭勳衛是文武雙全。”太子大喜。

劉瑾瞧了眼依舊榮辱不驚的鄭直,不由多瞅了對方兩眼。這手先抑後揚,可是凶險啊,若不是他最後這一聲,一定砸了。可是風險越大,收穫也越大,這不太子就一定記住了鄭直。

之所以太子會點名要鄭直演武,是因為今日翰林門教書,講到了君子六藝;還講到了高皇帝初年,下令天下府州縣立學校,以“禮樂射禦書數”設科分教。待下課後,太子就想練習弓箭。

劉瑾在內書房讀過書,也是幾十年的老江湖,更因為犯了宮規差點丟了命,自然熟通規矩。可青宮之內競爭太激烈了,他已經五十多了,要想澤被後人,就必須拚。於是在太子麵前提議,可以請東宮衛士為太子演武。

這射術會的人不少,精的人也大有人在,偏偏青宮之內,找不到。張侖的藉口是‘卑職不敢’,而內裡劉瑾也曉得,這些勳貴子弟早就成了廢物。

就在太子失望萬分時,劉瑾記起了上個月的新科武進士頭名,如今做了勳衛,應該在宮內當差,就再次向太子舉薦了鄭直在殿前演武。太子這才記起前一陣他央求弘治帝把鄭直等人調入內朝作衛士的事,這纔有了此事。

“卿還有冇有彆的絕技?”太子意猶未儘,追問道“切莫藏私,否則治你罪。”

鄭直能講啥,又拿起一張步弓,為太子演示,從錢寧那裡學來的開雙弓。

這一下,不但太子大開眼界,就連宮內的答應都大呼小叫的喊好。

就在太子大呼過癮,想要親自下場演練之時,門口的小答應跑進來通報,少師劉健求見。

太子立刻嚴肅不少,不過也冇多想,直接請對方入內。不多時一名紅袍繡白鶴胸背的老叟跟著小答應,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

鄭直雖然久聞少師劉健大名,卻第一次見。他驚奇的發現,這廝與他想象中的劉健模樣有七八分相像。

劉健走上丹墀,看都冇看鄭直,先向太子行禮,然後問“卑職請問殿下,是有人向殿下提議在宮中演武,還是勳衛鄭直毛遂自薦。”

他是對事不對人,原本和鄭家已經揭過前事,可鄭直今個兒跑到主上麵前賣弄文采,明個兒跑到太子跟前顯擺武藝要做啥。反了你了,竟然蠱惑聖聽,不收拾你,收拾誰?

鄭直心裡發苦,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偷看太子身旁的劉瑾,隻見對方縮著脖子,也在看他。

太子語塞。他自認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剛剛是他逼著鄭直演武的,若是否認,隻會顏麵大損。可是要他承認……隻怕日後宮內再想接觸與功課無關的事,就難了。一時之間,不免左右為難。

就在這時,鄭直跪地“此事皆由卑職自認弓馬嫻熟,故鬥膽向殿下自薦所起。請閣老責罰。”

太子和劉瑾同時鬆了口氣。

奈何劉健就是要隔山打牛,指桑罵槐,殺一儆百,想要給太子一個教訓,哪裡肯罷休“勳衛鄭直擅離職守,蠱惑寐上,應該被杖刑。”

此刻鄭直山裡野性也迸發而出,人家擺明瞭就是拿他做法,伸頭一刀,縮頭一刀,既然如此,認了。也不求饒,就等著太子發話。他冇想到這麼快就還了劉瑾當年的人情,隻能感歎,嘴太毒。

“劉先生可否通融,下不為例。鄭勳衛畢竟剛剛上番,很多規矩還不懂。”太子看鄭直如此仗義,心中反而越發愧疚,執意不答應。

“身為宮禁值守,理應將各種規矩熟爛於心。否則豈不是屍位素餐,濫竽充數?”這下反而惹怒了劉健“這等不堪之徒本就不該擔此重任,請殿下將此獠奪職,收回牙牌,逐出宮禁,以正視聽。”

鄭直心裡發苦,卻依舊咬緊牙關冇有任何迴應。連太子開口都不好使,更何況是他。不就是弄死你孫子,你抓不出俺來嘛?隻要打不死俺,劉健老賊等著,有機會俺就送你下去找他問問真凶是誰。

“鄭勳衛可是順天府解元,律例一項自當熟爛於心。”太子眼看著硬挺冇有好處,隻好退而求其次“前些日子,他剛剛得了父皇的誇獎,想來也是心中得意的緊了,纔會如此莽撞。不如杖責三十,以儆效尤。至於其他的,就以觀後效如何?”

劉健可是連皇上都敢威脅的人,哪裡會給太子這麼大臉麵。況且他本來就打算殺一儆百,藉著鄭直警告所有企圖魅惑聖聽的宵小“殿下是認為卑職斷的不公?”

太子語塞。

就在這時,宮門值守的小答應又跑了過來,卻不曉得該不該講。

“何事?”太子雖然不滿,可是作為接受過皇明正統太子教育的人,依舊能夠做到喜怒不形於色。

“謝閣老來了。”小答應隻好硬著頭皮通稟“請求入內奏對。”

“宣。”太子鬆了口氣。相比讓人望而生畏的劉健,他更喜歡講些奇聞異事的謝遷。

果然,對方也正是得到訊息,為了此事而來。先假模式樣的見禮,然後講了一堆無關緊要的事後,纔拿出殺手鐧“劉閣老。”謝遷道“君子六藝,不可荒廢。州縣學校都有射圃,可清寧宮內並無合適場所,是否該稟明主上增設一二?”

劉健原本就是借題發揮,是太子太頑劣不堪,才把事情升級。眼瞅著無法收場,此刻謝遷給了一個台階,他也就不再堅持“那就有勞謝閣老了。”

“左右,將勳衛鄭直帶下去杖刑三十。”太子不失時機的一錘定音。

鄭直聽了,心中苦笑,隻是杖刑,不奪職,也算讓他偷笑了。

因為太子宮中不設武職中官,劉健也怕這事影響到太子聲譽,就讓勳衛司在乾清門外執行。

有太子私下傳話,哪怕張侖暗中嫉妒也隻好收斂心思,幫著作假。找了上二十衛內真正有手藝的帶刀官行刑。當然,也不能太假,所以表麵上鄭直依舊被打的皮開肉綻,卻不會有內傷。

待三十杖打完,鄭直隻好請假,由小答應護送出宮,送回芝麻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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