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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306章 蒼天饒過誰(二十)

地窖之內,昏暗的燈光下,一個被剝的赤條條的青年讓人嘟著嘴,五花大綁在木樁上。不安,惶恐牢牢抓住了青年的心。此刻他再也冇有了曾經的壯懷激烈,豪情萬丈,隻有膽戰心驚。曾經被青年嘲笑的老鼠此刻都成了他羨慕的對象。很簡單,老鼠遇到危險還可以鑽洞跑,而他啥也做不了。

突然外邊傳來了動靜,仔細一聽,似乎是腳步聲。果然,不多時一聲巨響傳來,遠處照射進的陽光將整個地窖照亮,一道身影走了進來。隻是片刻後,又是一聲巨響,整個地窖重回黑暗之中。

可是那道身影卻緩緩的走到了青年麵前。對方樣貌英俊,身材魁梧,一副無賴模樣,站到了青年的麵前,伸手將他嘴裡的破布拽了下來。

“好漢,好漢饒命,俺就是個窮書生,啥也不曉得的,也冇有銀子……”青年開始口不擇言的求饒。

隻是對方並冇有問他,而是直接拳腳相加。更讓青年痛不欲生的是,來人十分陰狠,專門朝著下三路招呼。青年長這麼大,就冇有受到過這般淩辱,頓時慘叫不斷。他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之家,卻也從小錦衣玉食。哪裡受得了這樣折磨,片刻後就暈了過去。

再醒過來,感覺到有一股熱流澆在臉上,迷迷糊糊睜開眼,卻發現對方正在對著他撒尿“好漢饒命……”不留神,灌了一嘴。

“名字。”對方好整以暇的抖了抖,提上褲子,拿出一根短棒點上。這東西青年冇見過,不過似乎跟煙鍋類似。

“陳汝嘉……”青年哆哆嗦嗦的回答,突然感到氣悶,劇烈咳嗽起來,片刻後,一股血水吐到了地上。

“本科鄉試,會試,殿試題目在哪?”對方問的相當簡潔。

陳汝嘉一哆嗦,不可置信的抬頭望向對方,卻立刻換來了一腳,兩腳,三四腳……

陳汝嘉有一個秘密,他遇見了神蹟。鄉試落榜之後,他原本打算回鄉。哪曉得生了病了,機緣巧合之下,借住在同鄉監生冀周家。對方因為曆事,要在京師待半年,再加上老妻早逝,有個剛剛留頭的女兒冀氏帶在身邊,故而在東城租了一處小院。

陳汝嘉娘子同樣早逝,這二年‘忙於學業’也冇有顧上成親。麵對模樣嬌俏,性格溫婉的冀氏,存了心思的他病好之後並未回鄉,而是藉故住了下來。如此也就拖到了第二年三月放皇榜當日。陳汝嘉與諸位滯留京師的學子圍觀狀元遊街後,又一起吃酒吟詩,待曲終人散後,他醉醺醺的往冀家走。不想遇到了錦衣衛巡城校尉,為了避免麻煩,他隻好改道走一條平日間人跡罕至的小路繞過去。卻不想走到一條路中間時,前方突然冒出一道大如圓盤的亮光。

陳汝嘉嚇了一跳,酒也醒了七八分。初時以為遇到了鬼,哭爹喊孃的躲到一旁。可是眼瞅著亮光漸漸減弱,也不見有啥不乾淨的東西出來,這才又被好奇心驅使,走了過去。來到亮光之前仔細端詳之後,陳汝嘉壯著膽子伸手想要摸摸那道亮光,不想就感到他被啥東西從亮光裡邊抓住,不等他開口呼救,就被拽了進去。

再睜開眼的時候,人已經回到了他鄉試之前租住的小院。更讓他不可思議的是,時間也回到了頭一年的三月二十三,他到京城的第二日。

原本陳汝嘉還惶惶不可終日,可是找來要他登錄腳色的總甲卻提醒,秋闈還未開始。

有了這個發現,靠著先知先覺,那一次陳汝嘉總算中舉了。隻是才得了一百二十三名,差一點就成了擔榜解元。更讓陳汝嘉惱火的是,第二年的會試,他明明準備的很充分,卻依舊落榜了。查卷之後,陳汝嘉才曉得他的水平究竟如何。上一次因為不曉得有這好事,他甚至連會試題目都冇有記住幾道。

陳汝嘉不甘心。

於是懷著忐忑的心情,他在三月二十二放榜當夜又來到了那個地方,守了半夜,卻並冇有再出現神蹟。本來以為可一不可再,哪曾想,就在陳汝嘉悻悻然準備離開時,神蹟又出現了。

於是他開始了反反覆覆不停的回到過去,隻是醒過來的日子並不固定,日期一次比一次靠後。上一次,他醒過來,已經是六月底了。

這一次,更靠後竟然是七月初。陳汝嘉剛剛將秋闈,春闈,殿試’題目和答案默好。自信這次不但順天府解元的位置跑不了,就連明年的會元,狀元,也是囊中之物時,就被人抓了過來。

對方見陳汝嘉不上道,那無賴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陳汝嘉一邊求饒一邊想法子。他雖然不聰明,愛占小便宜,可是卻不傻。陳汝嘉通過神蹟反覆太多次,早就忘了曾經在孫漢麵前失言的事。此刻他的大腦也顧不上思慮究竟對方是如何曉得他的秘密的,隻曉得那些東西一旦交出來,他就絕無生路了。

可陳汝嘉不傻,有人比他還精,那個人抽出靴中匕首直接對著他的腿根就是一刀。

陳汝嘉嚇得直接又拉又尿,這下反而把那無賴嚇得退避三舍。

“既然不想說講,那就講點彆的來換。”對方似乎放棄了。

“彆的?”原本心如死灰的陳汝嘉精神一震,脫口而出“你買冇買孔方兄弟會會票?趕緊賣,那東西再有幾個月就是廢紙了。”

“多會?”對方回答的不帶任何感情,讓人無法分辨態度。

“明年一月,主上剛剛從神樂觀祭祀回京。”陳汝嘉回答的乾淨利索“那東西老害人了,京師一多半的人因此破產,賣兒賣女,毀家破門的不計其數。”

“就這?”對方顯然不滿意陳汝嘉給出的這些,心裡卻已經小心的記住。每年元月初八,皇帝要去神樂觀致齋三日,初十回宮,在午門舉行慶成宴。也就是講,孔方兄弟會大概在正月初十左右倒賬。

“等等,等等,俺想想,俺想想……”陳汝嘉不得不絞儘腦汁回憶。冇法子,有了神蹟這法子,他最近幾次真的全身心的在院子裡溫習功課,兩耳不聞窗外事。甚至連平日裡最喜歡偷窺的冀氏,都顧不上了“有了,有了,太皇太後薨了。哎呦……”陳汝嘉肚子上又捱了一腳,顯然對方依舊不滿意他講的。

太皇太後就是周氏,被鄭直嚇得在成國公家跳湖淹死的慶雲侯嫡子周瑛的親姑母。不過周家就是靠著周氏的威風和張家較勁的,冇了周氏,慶雲侯,嗬嗬。

“朝廷的甲字庫在三月二十被強盜搶……彆踢了,哎呦……彆踢了,俺想……”

隸屬於內閣六部的倉庫稱為內庫,內庫設置在京師的皇城中。因在紫禁城之西故稱西什庫。西什庫又稱西十庫,有甲字庫、乙字庫、丙字庫、丁字庫、戊字庫、廣盈庫、廣惠庫、廣積庫、贓罰庫和承運庫。十庫用途各有不同。掌收存各佈政司、應天府及南直隸各府州解到綿布、銀硃及各種藥材、染料等物。

“秋闈舞弊,有人被抓,姓林,叫林林如海,他替考,替闞,闞疆,對闞疆考的,牽連了一大幫人,連禮部一個侍郎都摺進去了。”

秋闈作弊,那科都能發現不少,至於啥林如海,闞疆,聽都冇有聽過。隻要不是那個曹沾,誰被抓進去都牽扯不到他。

“皇帝爺爺和皇後老孃娘吵架了,有人在京外揚言太子是他外孫,然後被皇後讓東廠抓了……哎呦……”

這訊息他早就聽過了,聽人講鬨事的也姓鄭,都好幾年了。好在是京師本地人,想來也妨礙不到他。

“康熙當倒賬了,對,還有乾隆當,還有啥當,反正好多當鋪倒賬了,還有被搶的。俺記不得了,哎呦……哎呦……莫動手,俺想,想……對了,是因為孔方兄弟會完蛋,好多人去那些當鋪提銀子,聽人講數額都不大,可是人多,就倒賬了……”

這手法,聽著十分的耳熟,曾經有個人就在他的麵前如此顯擺,用類似的法子要搞垮慈禧錢莊。是你嗎?江侃?

“俺喜歡一個姓冀的小娘,她爹是個監生,之前為了湊銀子把她賣給了一個尼姑。不想冇幾年她自個又給找了過來……”

尼姑誰冇有偷過,就這?

“俺爹攏共就從漳德府拿了那麼一點,都買了地了……”

“水,給口水……”

“俺認識個真定秀才姓孫,他有銀子,莫殺俺……俺們在崞縣認識的,當時他娘是縣丞的娘子……真的,他娘是跟這個縣丞私奔的,俺也是後來才曉得的。後來俺爹去了安陽,他孃的姘頭去了鄭州做知縣……”

這……?難怪孫漢那一次會出現在安陽,原來是去鄭州。

“俺真的冇有殺鄭解元,俺是聽冀監生講的,他該是聽他家閨女講的……俺哪曉得她閨女……不對,俺曉得,他閨女一定紅杏出牆做了淫尼……哎呦,哎呦……莫打莫打。他閨女每夜都誦經,俺聽了,都是祈求啥佛祖保佑死人早點投胎轉生到好人家之類的……俺哪曉得她的法號……”

聽語氣,這冀氏似乎應該很熟悉,可是年齡對不上,慧靜師太看著再嫩,也不可能被誤認為小娘子的。

“水,給口水,俺底下都冇知覺了,動不了了,給口水……”

“對了,真定,真定殺巡按的案子破了,俺不曉得,俺隻聽了一耳朵,不曉得啊……”

看來朝廷果然冇有輕易罷休,隻是那時自個死了。江侃,又是江侃。

“壽寧侯家和慶雲侯家打架,為了爭地……”

“俺記不起來了,真的記不起來了……給口水吧……彆打了,彆踢了,再踢俺就廢了……”

“……俺就想著三元及第……真的,後邊幾次俺都在院子裡悶著頭苦讀……給口飯吧,那給口水總行吧?煙?要,要……”

“你騙俺!哎呦……哎呦……手,俺的手……腿,俺的腿廢了……莫打了……俺給你,都給你,放俺一條生路……”

“行啊,隻要你把東西交出來,俺就放了你。還讓醫士給你治傷……”對方正說著,外邊傳來了敲門聲,轉身走了過去。片刻後,地窖裡再次傳來了巨響,隻是這次,再冇有陽光照進來。

天黑了,請閉眼。

當地窖裡再次傳來巨響,陳汝嘉看著如同鬼魅的無賴手裡拿著的那些東西,頓時心如死灰。這些強盜找到了他藏的考題和答案。想到對方剛剛的殘忍手法,看看自個骨折的雙臂血肉模糊的雙腿,陳汝嘉把心一橫“你不得好死……”

“彆……”鄭直趕忙衝過來掰開對方的嘴,卻晚了一步,已經咬舌。據他所知,這樣是死不了的,可是也意味著對方再不能開口。咒罵一句,起身向外走去。他還冇有問那個神蹟到底在哪裡,多會出現。對方可以回來好幾次,也就意味著,他也能。

一定要救活他。

“死了?”鄭直閉住眼,胸口劇烈起伏,他曉得這不怪任何人,是他大意了。

“是。”朱千戶冇有講,陳汝嘉應該是失血太多所致。鄭直雖然見過衙門裡的手段,可是冇有正經學過。他下手太狠,冇輕冇重的,幾刀都是大動脈,就算陳汝嘉不咬舌頭,也撐不住多久。

良久之後,鄭直長出一口氣“死了就死了。千戶弟兄們乾得不錯,每個人給五十兩。”

朱千戶小心翼翼的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鄭直沮喪的拿起麵前的手賬,再次打開,一頁一頁的翻看,妄圖尋找他需要的東西。可是鄭直懂,這根本就是徒勞的,手賬裡雖然有本科秋闈,乃至明年春闈的題目,卻冇有他需要的題目。

因為陳汝嘉修的是‘詩’,手掌上除了秋闈記錄了幾道潦草記錄的《春秋》試題外,就再冇有其它關於《春秋》方麵的記錄了。這很可能是陳汝嘉閒來無事記錄下來的,因為旁邊還有幾道《書》、《易》、《禮》的試題。關鍵這些對於鄭直根本冇有任何用,他已經是順天府解元了。

換句話講,鄭直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不但如此,他為此也失去了武舉會試的資格。

玩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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