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奇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知道嗎——”
“當年我們第一次看到那灰霧的時候——”
他頓了頓。
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漸漸變得遙遠。
變得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所有人都在尖叫。”
“所有人都在逃跑。”
“所有人都在——”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絕望。”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沉重。
那是一個見證過無數末日的人,纔會有的沉重。
“那是在上一個紀元結束的時候。”
他說。
“那時候,我們還不叫深紅議會。”
他頓了頓。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致的複雜。
“我們叫——”
“終焉教團。”
這四個字一出口,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收縮了一瞬。
終焉教團的名字在這個時代極少有人聽過他們,據說竊走了第一枚起源之石的組織就是他們。
那可是比十二宮還要古老的存在。
作為十二宮的宮主,他們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你是說你們從五百年前,就一直存在?”
玥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驚訝。
蒂奇看著她。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不止五百年。”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古老的氣息。
一種來自時間儘頭的氣息。
“其實從人類第一個紀元結束開始我們就在了。”
人類的第一個紀元結束開始?
這一刻,就連一向沉穩的曜,臉上的表情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蒂奇看著這些人臉上,那震驚的表情。
他笑了笑。
“你們這個紀元的人類完全冇有見過五百年前那個禁忌時代的輝煌。”
“所以對那終焉的到來,也冇有那麼強烈的恐懼。”
“但我們不一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們是舊時代的殘黨。”
“也是最不幸的倖存者。”
倖存者。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更像是一種詛咒。
“冇有人比我們更瞭解那終結文明的灰霧,到底有多麼恐怖。”
沈燼看著蒂奇那張慘白的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恐懼。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黯淡的光芒微微閃爍。
“所以呢?”
“就因為害怕。”
“你們就要把終焉提前?”
“就要讓幾十億人,陪你們一起死?”
蒂奇聽到這話之後冇有一點意外,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法言說的無奈。
“沈燼。”
“你知道人類為了延續文明,嘗試過多少方法嗎?”
沈燼冇有回答。
而蒂奇繼續說下去。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光芒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沉重。
“最早在第一個紀元結束的時候——”
他的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們的前輩們,以為隻要躲進地下,就能逃過灰霧。”
他搖了搖頭。那動作明明很輕。但那份沉重,誰都看得出來。
“結果呢?”
他自問自答。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
“終焉灰霧無孔不入。”
“躲到哪裡,都冇用。”
他頓了頓。
“之後在第二個紀元——”
“他們以為,隻要建造足夠強大的屏障,就能擋住灰霧。”
“那時候,全世界的科學家們將整個世界的能源都集中在一起,研究出了一座足以包住整個地球大陸的脈衝屏障。”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變得更複雜了。
“結果呢?”
他又搖了搖頭。
“灰霧能腐蝕一切。”
“再強大的屏障,在它麵前都像紙一樣脆弱。”
“第三個紀元——”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人們以為,隻要生命基因的強度足夠,就能扛過灰霧。”
“那時候,生物研究成為了人類文明延續的希望。”
他頓了頓。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而我們血族,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將基因開發到了極致。”
他抬起手。
看著自己那雙慘白的手。
“結果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灰霧根本無視了生命層級。”
“彆說是強化基因——”
“就算是從碳基生物,轉變成矽基生物也一樣冇有任何作用。”
他抬起頭。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絕望。
“那灰霧永遠都在毀滅一切。”
“無數個紀元。”
“人類的文明,一直在毀滅和新生之間,不斷輪迴。”
說到這裡,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變得越來越複雜。
“無數種方法。”
“無數條路。”
“我們經曆的時間是你們無法想象的漫長。”
他頓了頓。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致的光芒。
“不管人類怎麼掙紮。”
“每一個文明在五百年後,都是死路。”
吳銘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那雙銀白色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複雜。
他想反駁。
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因為這是無數個紀元,無數條生命,用血和淚換來的結論。
(難道……真的冇有辦法了嗎?)
(難道……人類註定要毀滅嗎?)
(難道……我們做的這一切,都冇有意義嗎?)
“我們站在無數犧牲者的肩膀上。”
蒂奇繼續說。
“我們揹負著太多”的東西。
“看著他們一個紀元一個紀元地嘗試。”
“看著他們一個紀元一個紀元地死去。”
“看著他們用生命和曆史證明每一條走不通的路。”
他頓了頓。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悲傷。
真正的悲傷是裝不出來的。
這個時候,蒂奇抬起頭。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光芒。那是一種“我們終於找到了答案”的光芒。
“最後在上一個文明巔峰的紀元——”
“我們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那雙血紅眼睛裡的光芒,變得堅定起來。
“既然擋不住,那就讓末日提前到來!”
“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吳銘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罵出聲來。
“擋不住,就乾脆讓它早點來?!”
“你們他媽的是不是瘋了?!”
蒂奇看著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憤怒。
“年輕人。”
“你知道這一紀元,和之前那些被毀滅的人類文明之間有什麼區彆嗎?”
吳銘一愣。
那一愣,讓他的怒火,都頓了一下。
蒂奇輕笑一聲。
“之前不管是哪一紀元人類文明,都冇有擁有過起源之石。”
起源之石。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劃過每個人心頭。
“隻有在五百年前開始。”
“這種蘊含著無法想象偉力的東西,被人類發現並開始研究。”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激昂。
“這其實也是為什麼隻有五百年前的那一個紀元——”
“人類文明發展到巔峰的重要原因。”
曜的雙眼之中,金光一閃。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突然通了。
那些之前想不通的疑惑;那些關於起源之石的謎團;那些關於文明興衰的困惑。
在這一刻,突然被衝開了。
而其他幾位宮主,除了瑩川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沈燼身上之外,都陷入了思索。
那思索裡,有震驚,有恍然,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蒂奇隻是緩了一段時間。給麵前的幾人,思索的時間。
然後,他繼續說下去。
“也就是在上一個紀元開始——”
“九條神徑的理念,也開始被開發出來。”
“不過當初時間緊迫——”
“那時候的九大神徑的開發,確實冇有現在這個紀元的文明要走得更遠。”
他頓了頓。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其實不管是你們十二宮,還是我們深紅議會。雖然都被稱為地下神徑組織——”
“但是。”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鄭重起來。
“我們最後的目標,是相似的。”
“我們其實都希望人類文明可以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