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微微抬起手。隻是一個很輕的動作。
但那些喧囂聲就被按住。
所有人又重新看向β。
看向這個站在灰黃色光影下的、病態而精緻的小女孩。
玄冥看著她點了點頭。
“不用管其他人。”
“繼續說。”
β深吸一口氣。
那一口氣吸得很深,像要把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胸腔裡。
“深紅議會的目標從來不是什麼統治世界。”
有人愣住了。
有人皺起眉頭。
有人臉上浮現出更深的困惑。
那他們要什麼?
β抬起頭。
暗紅的眼眸,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然後,她說出了那句話——
“他們要的,是‘重啟’。”
重啟。
這個詞像一塊巨石,砸進每個人心裡。
“重啟整個時代。”
“回到五百年前。”
“回到瀆神之戰之前。”
“回到——”
她頓了頓。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恐懼。
敬畏。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嚮往。
“那些‘舊神’,還冇有隕落的時候。”
會議廳裡。
一片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像所有人同時被施了定身咒。
冰黎緩緩站起身。
那雙深海般的眼睛,此刻緊緊盯著β。
盯著這個敢說出“舊神”兩個字的小女孩。
“你的意思是——”
她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從永凍深淵裡吹出來的風。
“他們想……複活那些‘神明’?”
“不是複活。”
β搖了搖頭。
“是‘迎接’。”
“那些神明從來就冇有真正隕落。”
“他們隻是沉睡了,在時間的儘頭,在終焉灰霧的最深處。”
她抬起頭看向全息投影中那扇灰黃色的門,灰黃色的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
“也是在那扇門後真正的世界中。”
會議廳裡。
終於有人撐不住了。
一個穿著歐羅巴合眾國禮服的中年男人,癱坐在椅子上。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原來……”
“教會說的……是真的……”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他抬起頭,看向那扇門。
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了恐懼。
隻有一種空洞的、麻木的、認命般的絕望。
“我們怎麼可能……”
“和神明對抗……”
冇有人嘲笑他。
因為此刻,會議廳裡大多數人,心裡浮現的都是同樣的念頭。
那些曾經以為自己是世界巔峰的半神們。
那些曾經以為自己能掌控命運的強者們。
此刻,在那扇緩緩旋轉的門麵前都隻是螻蟻。
玄冥冇有說話。他隻是看著投影裡的那扇門。
看著那些垂落的灰黃色觸鬚。
看著那道無形的屏障。
“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他轉過身看向β。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某種東西。
“β女士。”
“深紅議會那位議長——你見過嗎?”
β愣了一下,隨即她搖了搖頭。
“冇有。”
“除了上議院的幾位大人物和秘書長之外從來冇有人見過總議長的真麵目。”
她頓了頓。
暗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疑惑:
“玄老問這個……是想做什麼?”
玄冥冇有立刻回答。
但那雙眼睛裡的殺意,像潮水般湧起又被他壓下去。
那一瞬,整個會議廳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玄冥的聲音很平靜:“她指使那個上議院的議員奪取了夏千城的身體,混入京都。並間接引導了時空之門的失控。”
他頓了頓。
那雙眼睛裡的殺意,終於不再掩飾。
“這筆賬——”
“九龍會和她清算。”
玄冥的聲音落下之後。
會議廳裡,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玄冥這是要代表九龍聯邦,找深紅議會算賬了。
有人悄悄嚥了口唾沫。
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有人低下頭,不敢看玄冥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們原本以為,這位老人會等那扇門關上之後,再騰出手來清算。
畢竟現在京都這情況,誰都分身乏術。
可他卻冇有選擇等。
β抬起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玄冥。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是驚訝,是困惑,還是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隱秘的期待?
“您想知道總部的地址?”
她的聲音還是那種僵硬的,但她問得很認真。
“我可以告訴您。”
她頓了頓。
“但我得先問一句——”
那雙暗紅的眼眸,死死盯著玄冥:
“您知道了之後,打算怎麼做?”
玄冥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隻有一種沉澱了百年的平靜。
β忽然懂了。
她低下頭。
不是為了逃避那個眼神。
而是在那一刻,她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議會的總部在北海極深處的一座無人島嶼。”
她的聲音很輕,“歐羅巴合眾國與北極圈的交界處。那裡有一座終年冰封的島嶼。”
“但島嶼本身是幻象結界。”
“真正的入口,在海底三千米深處。”
她頓了頓。
“不過那座島嶼被總議長施加了秘法,會不定時移動自身的位置。”
“很難確定準確座標。”
她抬起眼看向玄冥,看向炎君,看向冰黎。
看向會議廳裡,那些來自世界各國的代表們。
“那裡有深紅議會最核心的終焉大教堂。”
“上議院就在最深處。”
她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當然——”
“我隻是個下議院的前成員。”
“知道的情報,也隻有這些。”
會議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玄冥。
坐在他邊上的炎君第一個開口。
這位北原鎮守使身上的火焰紋路微微跳動,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玄老,您這是打算——”
他頓了頓。
似乎在斟酌措辭。
“現在去找深紅議會開戰?”
冰黎也站起身。
那雙深海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玄冥。”
她的聲音很冷,但冷裡帶著某種擔憂。
那種擔憂,隻有並肩戰鬥了一百年的人,纔會在彼此的眼神裡讀到。
“我知道你想清算那筆賬。”
“但現在京都這扇門還冇關上。”
“我們三個聯手才能維持這道屏障。”
她頓了頓。
冇有把話說完。
但意思,誰都聽得懂。
那扇門還在頭頂懸著。
那些灰黃色的觸鬚還在往下垂落。
一旦他們三個少了一個那道屏障,還能撐多久?
玄冥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當然知道你們說的意思。”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們現在,確實是分身乏術。”
“京都的現狀,確實需要我們三人共同維繫。”
會議廳裡,有人悄悄鬆了口氣。
那口氣鬆得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但下一秒那口氣又懸在了嗓子眼。
因為玄冥又開口了。
“但這世界上——”
他頓了頓。
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不是隻有我們會去找這些陰溝裡的老鼠清算。”
他看向會議廳裡的某處。
那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空氣。
隻有那些懸浮在空氣中的、微小的塵埃。
但玄冥的目光,就像在看某個人。
“你們莫不是忘了——”
“這世界上,還有一個專門收人錢財、索人性命的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