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聲靈魂的呼喚聲中,帶著無儘的疲憊、孤獨,以及……一絲釋然的溫柔。
沈燼深吸一口氣。
白貓的尾巴,輕輕捲了卷伊麗莎白的小腿。
“還是我一個人下去吧。”
沈燼看向伊麗莎白。
出乎他意料的是,銀髮蘿莉靜靜地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他小小的貓身。
數秒後,她輕輕點頭。
“那你自己小心。”
沈燼轉身,走向樹根通道的入口。
就在他踏入通道陰影的前一刹那——
黑色巨樹,忽然間出現了異變,它開花了。
不是樹冠上那些巨大的黑花。
而是樹乾表麵。
無數細小的、嶄新的黑色花苞,同時綻放。
每一朵新綻的花,花瓣都微微轉向沈燼的方向。
彷彿是在……目送。
沈燼的腳步頓了頓。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向下螺旋的黑暗之中。
伊麗莎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被陰影吞冇。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在那裡,屬於墟獸女皇的、冰冷了數百年的心臟,不知為何……
跳得有些快。
(黑月光……)
(白月光……)
(沈燼……)
(你,距離真相……隻剩下最後一步了。)
而黑色月光花海的邊緣。
六大獄主,靜靜肅立。
但祂們的眼神,在沈燼身影消失後,迅速變得複雜、深邃,彼此之間,暗流湧動。
有些心思,開始不可抑製地滋長。
……
走進這漆黑巨樹的內部世界之後,沈燼率先進入了一條暗金色的長廊。
這條長廊彷彿冇有儘頭。
兩側牆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盞由蒼白手臂骨托舉的燭台,燭台上燃燒著的,是冰冷的白色火焰。
那似乎是純粹的靈魂之火,它們照亮了前路,卻散發不出絲毫暖意。
在那火光照耀到白貓的身體上的瞬間,沈燼就察覺到了自己的靈魂收到了一股巨大的吸扯感。
”糟了!“
沈燼心中一驚,想要努力控製自己靈魂的時候已經做不到了。
“嘶——”
他的靈魂在這一瞬間就從查爾斯的身體之中被扯了出來。
完了!
這是沈燼心中第一時間的想法,他本以為自己會立刻潰散。
但預想中的虛弱與崩解並未發生。
相反,這座詭異長廊內的法則強行穩住了他魂體的形態。
他低頭“看”向自己。
那是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輪廓。輪廓的細節模糊不清,唯有那雙眼睛的位置,兩點冰藍色的魂火靜靜燃燒,與他生前彆無二致。
(這裡……能維持靈魂保持人的存在?)
沈燼的魂體微微握拳,感受著這具“魂體”的實感——雖然虛弱,卻異常穩固。
靈魂深處那些時刻侵蝕他的詛咒汙染,在這裡彷彿被某種更高位的規則壓製了。
連那尊即將燃儘的白玉聖母像,光芒流逝的速度都似乎減緩了少許。
(是地獄之心的力量嗎……)
沈燼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躺在地上的白貓查爾斯。
它的身體微微起伏著,呼吸自然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還好,我的靈魂分離冇有對這小傢夥造成傷害。)
在確認了查爾斯隻是睡著之後,他不再猶豫,沿著長廊向前走去。
腳下的暗金色地麵觸感堅硬冰冷,每走一步,兩側的白色蠟燭便自動向前延伸點亮一截,如同在為他鋪就一條通往宿命的蒼白光帶。
長廊越來越寬,天花板越來越高。
直到——
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暗金色空間,呈現在他眼前。
而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宮殿。
如果那能被稱為宮殿的話。
它的造型扭曲、怪異,像是將哥特式的尖塔、巴洛克式的繁複、克蘇魯式的非理性以及某種純粹幾何的冷硬,強行糅合在一起後的產物。
建築表麵佈滿了流動的、如同活體血管般的暗金色紋路,那些紋路時而鼓起搏動,時而凹陷收縮,整座宮殿彷彿一個沉睡巨獸的心臟。
在沈燼的目光觸及宮殿正門的刹那——
轟隆隆……
高達百米的、佈滿猙獰浮雕的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後,是無邊的黑暗。
以及……無數雙閃爍著不同光芒的“眼睛”。
沈燼愣了一下,不過都來到了這裡他也不可能就在這裡止步不前。
(讓我看看這地獄之心到底是什麼吧……)
等到他走進了這座宮殿的大門之後沈燼就怔住了。
原本那些閃爍著光芒的東西壓根就不是什麼眼睛。
那些竟然全部都是兵器!
成千上萬,不,數十萬,數百萬——根本無法計數的兵器,如同森林般密密麻麻地插在宮殿內部無比廣闊的地麵上!
刀、劍、槍、戟、斧、錘、鞭、弓……
所有舊紀元冷兵器的形態,應有儘有。
其中更混雜著大量沈燼完全無法理解的怪異造型——多節螺旋長刺、佈滿孔洞的環刃、由骨骼與金屬融合而成的活體鏈枷、如同某種巨獸獠牙般彎曲的雙手刃……
咒具!
這些兵器竟然全部都是咒具!
沈燼的靈魂劇烈震顫。
作為曾經持有“七宗罪”這套超級咒具的擁有者,他對咒具的氣息再熟悉不過。
眼前這些咒具,雖然冇有任何一件散發出“七宗罪”那種壓迫感,但每一件,都足以讓外界的強者瘋狂爭奪!
而這數百萬件……
(這哪裡是宮殿……)
(這根本是……一座“咒具軍械庫”!)
沈燼的魂體漂浮在宮殿入口處,意識掃過這無邊無際的咒具之森。
而所有咒具散發出的能量,都隱隱指向宮殿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股如同世界之心般的搏動。
咚……
咚……
咚……
(是地獄之心嗎?)
沈燼不再遲疑,魂體飄入宮殿。
穿過密密麻麻的咒具之林時,那些兵器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存在,發出了輕微的嗡鳴。
有些甚至微微震顫,彷彿想要脫離地麵。
時間不給他停留的機會。
沈燼的魂體徑直向著搏動傳來的方向前進。
不知飄了多久——在這片空間裡,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終於。
咒具之林的儘頭,是一座圓形的、如同古羅馬鬥獸場般的巨大平台。
平台中央,冇有什麼王座,也冇有冇有心臟。
隻有一個人。
一個背對著沈燼,坐在平台邊緣,雙腿懸空晃盪的……小男孩。
男孩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穿著一身破舊的、沾滿油汙的亞麻布工裝,一頭亂糟糟的黑色短髮。
他手裡拿著一把小小的刻刀,正專心致誌地……雕刻著膝蓋上放著的一塊暗金色金屬胚。
叮。
叮。
清脆而規律的敲擊聲,在空曠的平台上有節奏地迴響。
在男孩身邊,堆滿了各種未完成的兵器胚子、碎裂的符文石板、以及無數散發著微光的奇異礦石。
而他身後更遠處的陰影中,隱約可見數十台造型古老、佈滿齒輪與管線的巨大機械,有些還在緩緩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
(這是……什麼?)
(一個製造咒具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