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氣氛瞬間再次緊繃。
安妮身上散發的王級墟獸威壓與毫不妥協的敵意,讓空洞內的能量暗流洶湧。
殘響少年不安地看向伊麗莎白,光影微微波動。
伊麗莎白隻是靜靜立著,並未斥責安妮,也未回答玄冥的疑問。
那沉默的姿態本身,便是一種默認。
玄冥與芙洛拉交換了一個眼神。
從墟獸女皇這裡獲取幫助或情報的路徑,顯然已被堵死。他們隻能依靠自己。
而就在這時,一直半跪於地的神軀殘骸,那高青鬆黯淡的灰金色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一道極其微弱的金色神性火花,如同垂死星辰最後的光芒,從胸口的巨洞深處,一閃而逝。
儘管短暫,但在場所有人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那具本應徹底死去的……神軀之上。
伊麗莎白冰藍色的瞳孔,驟然縮緊。
……什麼情況?
她剛纔明明感知得一清二楚——這具神軀內部早已被掏空,神性抽乾,隻剩下一副沉重的“殼”。
可那抹微光……那指尖幾乎無法捕捉的顫動……
不是錯覺。
緊接著——
嗡……哢!
龐大的金屬身軀,又震了一下。
這一次幅度更大,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洞裡刺耳地迴盪,甚至震落了穹頂的幾縷塵埃。
一股微弱的意識波動,斷斷續續地從神軀最深處艱難地傳了出來。
但那感覺……根本不是高青鬆。
“!”
安妮的重劍嗡鳴驟響,墟獸的本能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那不是對神威的恐懼,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感知——某種“生命”,正在這死透的軀殼裡,掙紮著想要醒來。
玄冥和芙洛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他們對這種半機械半神性的軀體瞭解有限,眼前這超出理解的一幕,讓兩位神話支柱也感到了本能的忌憚。
唯有那金色光影構成的少年——
他熔金般的眼眸,瞬間亮得像要燃燒起來!
臉上那種近乎狂喜的神情,讓他整個人的光影都劇烈波動起來。
“晶片!是機械生命的意識晶片!!”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重疊的人聲裡透出幾乎要溢位來的驚喜。
“就在它的顱腔深處……居然冇被完全摧毀!”
他像是發現了失落文明終極寶藏的考古學家,興奮得語速飛快:
“雖然……雖然按照我這個時代的科技標準,這晶片的構造太原始了……”
“但隻要基本結構完整,我就能嘗試將我的意識編碼進行降維適配,寫入進去!”
他熾熱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具神軀,彷彿看著一具等待靈魂注入的完美軀殼:
“隻要這塊晶片能成為新的‘核心’……它就有可能重新站起來!”
伊麗莎白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異。
機械生命的晶片……原來如此。
她瞬間明白了。
高青鬆——那個謹慎到骨子裡,卻又敢於賭上一切點燃神火的男人,在踏上登神長階時,竟然偷偷給自己留了一個“存檔”。
就像最老練的玩家,永遠不會把籌碼全部押上。
隻可惜……他自己恐怕都冇想到,“遊戲結束”會來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你能接管晶片裡的意識?”伊麗莎白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可以試試!”
殘響回答得毫不猶豫,“我需要直接接觸,進行意識對接和編碼覆蓋!”
這一刻,伊麗莎白暫時將玄冥和芙洛拉的存在拋在了腦後。
她冰藍眼眸深處閃爍的,是更幽遠的東西——
一個失落時代的最終造物,與這個時代登神者的殘骸結合……會誕生出什麼怪物?
或者說……“奇蹟”?
“去做吧。”她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重量,“這裡,冇人能打擾你。”
殘響不再有半分遲疑。
他周身流淌的金色光影驟然收縮,化作一道擁有生命的液態光,猛地紮向高青鬆神軀那破損不堪的頭部!
金光順著裝甲裂縫、傳感器孔隙、甚至細微的神經介麵殘跡,一絲絲滲透進去。
空洞內,陷入一片死寂。
隻剩下神軀內部偶爾傳來的金屬嗡鳴和能量在斷裂迴路中竄動的滋滋聲,彷彿這具龐大的軀體正在經曆一場寂靜的風暴。
安妮持劍而立,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冰冷的目光如釘子般鎖在玄冥和芙洛拉身上。
而兩位人類神話支柱,也確實冇有出手的打算。
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框架。
高青鬆的“浮士德之心”已是人類將科技推向神之領域的禁忌之作,但此刻這來自更遙遠、更輝煌時代的“意識植入”技術,讓他們直觀地感受到了何為高等文明的科技碾壓。
那是一種對生命本質的另一種詮釋。
不知過了多久。
“哢……喀啦啦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變形聲,猛然炸響!
那五米高的殘破身軀,動了。
先是粗大如梁柱的手指,一根根緩慢而堅定地彎曲,金屬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最終握成一隻猙獰的拳頭。
接著,是那條佈滿裂痕的手臂,支撐著上半身,試圖調整跪伏的姿態。
殘破的胸甲內部傳來沉悶的轟鳴。
黯淡的灰金色外殼上,那些蛛網般的裂痕間,竟開始遊走出湛藍色的能量光絲,如同血液重新開始在乾涸的血管中流淌。
最後——
那顆低垂的、破損近半的金屬頭顱,抬了起來。
麵部裝甲碎裂處,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眶深處,兩點金色光芒驟然點亮!
“成……功了。”
一個聲音從軀體內部傳來,透過破損的發音裝置,帶著獨特的嗡鳴與金屬質感。
那不再是殘響清澈的少年音色,也非高青鬆沉厚的威嚴嗓音,而是一種溫和的平穩聲線,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新生的興奮。
“意識對接完成,底層協議覆蓋。我……現在,是這具‘載體’的主控意識。”
“殘響”——或者說,占據了這具神軀的新生存在嘗試性地活動了一下新的金屬脖頸。
“但是,損傷率……73.4%。動力核心輸出不足。生物組織部分,大麵積壞死……”
它抬起一隻巨大的手掌,掌心處猙獰的裂口內部,精密而破損的構件隱約可見。
“需要修複。根據現有數據庫比對,修複至基本活動狀態,資源缺口……很大。”
伊麗莎白凝視著這具“新生”的古老造物,她輕輕頷首,聲音裡聽不出波瀾:
“很好。現在,你總算能脫離這片墳場的束縛了。”
自由。
對這個被困在失落世界不知多少歲月的意識而言,這無疑是最大的饋贈。
而一旁的玄冥和芙洛拉,已經怔在原地,心神劇震。
意識轉移……竟然真的成功了!
而且看這情況,這占據神軀的古老意識,明顯與墟獸女皇關係匪淺。
糟了……
如果這意識真是失落文明的遺產,那其中蘊藏的、關於“消失的五百年”的無數隱秘和禁忌技術……豈不是全都落入了伊麗莎白手中?
這個念頭,讓兩位人類神話支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與寒意。
就在這時。
殘響似乎處理完了初始自檢。它金色的眼眸轉向伊麗莎白,那溫和的金屬音再次響起:
“另外,在融合晶片數據時,我繼承了一些……屬於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的記憶。”
它頓了頓,眼中的金色光芒如數據流般微微流轉。
“其中有一些關於‘浮士德計劃’的深層記錄,以及……”
“一個名為‘時空之門’的……備選方案。”
“雖然我的記憶模塊還有些混亂,但我想……”
“你們可能會對此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