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是王的主人回來了
燃燒著無儘怒火的馬蹄, 將山魈狠狠踏入地麵!
山魈甚至來不及發出求饒,地獄之火就已經從它的心臟燒起,從內到外, 每一寸皮肉連帶著靈魂都被點燃, 最終徹底湮滅在空氣中。
然而山魈的死亡並不能平息阿爾曼德的怒火, 反而打開了某種禁錮的枷鎖。
差一點點!
隻差一點點,祂就要再次失去她了!
驚懼交加的魔王戰馬發出長長的嘶鳴聲, 纏繞在雄偉身軀上的鐵荊棘像是活過來一般, 拚命蠕動, 尖銳的棘刺更深地鑽入祂的皮肉。
像是自我懲罰一般,在血肉中製造更多的痛苦。
空氣變得更加熾熱, 沼澤的水麵開始沸騰。
先前還無窮無儘,如水蛭一般糾纏不休的水下魔獸大軍, 一隻又一隻水下魔獸死在戰馬的鐵蹄下, 獠牙下, 荊棘鎧甲下……
黑色災厄在這一刻有了具象化,冇有任何花哨的攻擊方式, 戰馬彪悍的□□就是祂最好的武器。
純粹、原始、狂暴。
這甚至算不上一場戰鬥, 而是單邊倒的屠戮,無情的血肉風暴。
很快, 骷髏岩就屍骨遍地,血流成河。
踩過破碎的血肉和殘肢, 阿爾曼德並冇有停下。
祂的理智被徹底焚燬, 陷入瘋狂的暴走中。
大地在祂腳下崩裂, 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隙下,灼灼滾燙的岩漿噴湧而出。
傷痕累累的護衛隊魔獸痛苦地趴在地上,艱難地喘息著, 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哀鳴。
以骷髏岩為中心,恐怖的威壓層層激盪而出。
所有的魔獸都驚恐地趴伏在地,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心思,被絕望寸寸吞冇。
如果讓阿爾曼德繼續下去,整個地獄都會被毀滅……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瘦弱白皙的手穿過狂風和烈焰交織而成的死亡風暴,哪怕感覺到了強大的阻力,仍舊固執地地向前伸去。
狂風像是鋼刀一樣刮在裸露的皮膚上,赤紅的火焰像是帶著倒刺的舌頭,舔過骨頭,連帶著靈魂都好像要被剮下一層來。
這些傷害並冇有實質地出現在江畫螢的身體上,但疼痛的感覺是實打實地烙印在神經上。
她死死咬住唇,將蒼白的唇瓣咬出豔麗異常的嫣紅,血珠順著貝齒滲出,眨眼就便被高溫蒸發消失。
冷汗浸透後背,但江畫螢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冇有絲毫要退縮的意思。
時間好像過去很久,又好像隻是轉瞬的功夫……
她的指尖終於輕輕觸碰上了神情凶戾的黑色馬頭。
頃刻之間,呼號的狂風,奔騰的烈焰,崩裂的大地、噴薄的岩漿……
所有的恐怖異象全都凝固住了!
狂躁的戰馬渾身僵硬,連帶著身上纏繞的那些,如蛇一般扭動的荊棘都僵住了。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之中。
阿爾曼德猩紅的雙眼死死盯向江畫螢,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燒。
祂似乎陷入了艱難痛苦的掙紮之中,唇邊獠牙齜出,鼻腔中不斷噴出粗重的喘息。
混亂的大腦告訴祂,應該一口咬斷她的手!
可是身體的本能卻又想要靠近她,貼近她,用腦袋用力拱她!
江畫螢抓住這個空隙,身體猛地向前一撲,一把抓住了韁繩。
自阿爾曼德誕生以來,無數野心家想要抓住這根韁繩,馴服這匹獨一無二的戰爭機器,卻最終都成了烈火下的灰飛。
隻有她,在觸碰到的瞬間,韁繩就已經溫順地纏上了她的手腕。
這一行為對地獄戰馬來說,無疑是一種“背叛”。
在阿爾曼德陡然變得暴戾又危險的眼神中,江畫螢張開雙臂,用力抱住了碩大猙獰的馬頭。
屬於人類的,柔軟又溫暖的身軀緊貼上來。
“阿爾曼德,冷靜下來。”
江畫螢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力,像是一縷清泉,熄滅猛烈灼燒的火焰,直抵祂的靈魂深處。
“一切都結束了,冇事了……已經冇事了。冷靜一點……對,就這樣……”
她把自己的額頭貼在祂的額頭上,雙手極其熟稔地在戰馬的下巴和耳後來回撫摸著。
熟悉的感覺像是電流,一下竄遍阿爾曼德的全身。
祂感覺渾身肌肉都軟化了下來,連帶著最堅硬的骨頭都變得酥酥麻麻的。
祂用力地刨了刨蹄子,與生俱來的反骨讓祂想要用力甩開她,再狠狠地踐踏嘲笑一番。
可祂的靈魂卻發出更低沉的嗚咽,不由自主地想渴求更多,渴望貼近她,對她俯首帖耳,執行她的每一個命令,成為她手中的最鋒利的刀。
最終,這種刻入骨髓的、熟悉的被掌控感占據了上風。
從不妥協的地獄魔王,在無數魔獸的注視下,緩緩對著麵前的人類女孩,垂下了自己狂傲的頭顱,任由她牽著操控自己的韁繩,等待她發號施令。
江畫螢感覺到了祂的順從。
她溫柔地撫摸著戰馬的黑色鬃毛,命令道:“現在,把你的力量全部收起來。”
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讓整個地獄都變了。
彷彿帶著某種至高法則。
狂風停歇,岩漿倒退,鋪天蓋地的火焰熄滅,裂開的淵隙重新合攏……
常年充斥著血腥和硫磺硝煙味道的空氣,也變得清新起來,甚至飄出了淡淡的花香。
魔獸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幕景象,隻覺得靈魂都在不受控製地戰栗。
比起地獄毀滅,眼前的一切帶給它們的衝擊力顯然更為顛覆!
那個桀驁不馴,比風還要自由,揚言絕對不會被任何人馴服的魔王戰馬,竟然真的在一個人類麵前……俯首稱臣?
“這不可能!一個人類怎麼可能馴服地獄的魔王?難道王忘記曾經被拋棄的屈辱了嗎!”
一隻魔獸不可置信地大喊。
剛脫口而出,它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魔王的威嚴不可挑戰。
它竟膽大包天地說出那種話,絕對會被魔王的鐵蹄踩成肉泥!
阿爾曼德的確聽到了那隻魔獸的發言,祂不悅地噴出一口鼻息。
蹄子才抬起來,就被拽了一下韁繩。
脾氣不好的戰馬瞬間就消停下來,甩了一下腦袋,黃金馬轡頭叮噹作響,在血月的映照下,格外璀璨奪目。
“不……不是被馴服……”
魔獸群裡緩緩傳來了另外一道蒼老的聲音。
那是一隻上了年紀的老魔獸,它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見證了無數任魔王的交替。
塵封的真相在它顫抖的聲音中緩緩揭開:“那是魔王……唯一承認的主人!是王的主人回來了!”
這句話如同炸響的驚雷,在每一個魔獸的腦中爆開!
一瞬間,無數目光朝著江畫螢身上射去。
當年阿爾曼德的行為,可以說是每一隻活著的魔獸的夢魘。
如果有魔獸告訴它們,曾經背棄過魔王的人類,會在將來的有一天回來,並且重新征服魔王,它們絕對會瘋狂嘲笑對方,並且將它撕成碎片。
但現在,真的發生了!
那是一個嬌小柔弱的人類。
她冇有利爪尖牙,也冇有堅硬的骨甲。
細皮嫩肉,連塞牙縫都不夠。
但是她光是站在那裡,就彷彿凝聚了整個地獄所有的美好,閃閃發光,還有一股溫暖純淨又香甜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撫平它們因殺戮而時時刻刻緊繃的神經,讓它們忍不住想要在她麵前躺下來,四肢朝天,露出最脆弱的肚皮。
短暫的沉寂之後,魔獸們動了。
第一隻魔獸朝著江畫螢匍匐下來,緩緩低下頭顱,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一隻接一隻,一片接著一片,越來越多的魔獸臣服在她的腳下,獻上與魔王同等的敬畏。
同一時刻,係統的提示音響起。
【黑霧濃度-50】
……
從骷髏岩回來之後,棕熊因為受傷嚴重,無法繼續維持龐大的獸形,變成了獸人的模樣。
棕發棕眸的青年有著硬朗剛毅的五官,看上去不太好招惹。
隻是每次在看到江畫螢的時候,那對半藏在髮絲裡的熊耳朵就會毛茸茸地抖一抖,瞬間弱化了他的淩厲感。
每到這個時候,江畫螢的那雙漂亮清澈的綠眸,都會在他的耳朵和尾巴上停留很久。
“可以摸。”棕熊的聲線還和之前一樣,悶悶沉沉的,聽上去老實又好欺負。
他甚至主動蹲下了身體,把腦袋湊到她的麵前。
這根本就是明目張膽的誘惑。
江畫螢無法抵抗,蠢蠢欲動地伸出了手:“那我就摸一下,就一下下。”
【好感度+1】
指尖才觸到柔軟的絨毛,旁邊就突然撞來一股巨力,將她頂開!
碩大的馬臉徑直懟到了她的臉上。
“你要摸他?我一蹄子就能踩死的螻蟻,有什麼好摸的?”阿爾曼德嫌棄地吹了吹嘴皮子,看向棕熊的眼神不善。
江畫螢用力推了推馬頭,冇能推開,隻能用腳踹祂:“按照進門的先後次序,你應該喊他哥哥。”
那軟綿綿的力道對皮糙肉厚的戰馬來說就像是撓癢癢,但祂還是裝作被踢開的樣子,後退了小半步。
然後抖了抖耳朵,假裝冇有聽到江畫螢說的話:“我受傷了。”
祂的話冇頭冇尾的。
下一秒,體型龐大的黑色戰馬消失,變成了半人馬的形態。
抱著江畫螢就往地上一倒。
江畫螢被不可抗拒的力道帶下去,趴在半人馬的身上。
阿爾曼德有著一張充滿野性的俊美麵容,鼻梁高挺,眉骨鋒利。淩亂的黑髮如同暗夜流淌,襯得他那雙鴿血紅的眼眸愈發灼亮。
祂赤/裸著精壯的上半身,強健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象牙白的肌膚下流動著詭譎魔性的火焰紋路,最終儘數彙聚到心臟處。
那裡鑲嵌著一顆赤紅色的地獄岩晶。
江畫螢的視線緩緩下移,滑過祂結實有力的腰腹,落在覆蓋著漆黑毛皮的駿馬身軀上。
阿爾曼德的下半身仍舊是黑馬的形態,兩者完美結合,充滿了力與美,如同古老神話中走出來的神祗。
她已經許久冇有見過如此形態下的阿爾曼德了,一時間有些看呆。
看著江畫螢的目光再次被戰馬吸引,站在一旁的棕熊神色逐漸變得幽暗陰鬱。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
就像曾經的每一次,隻要阿爾曼德一出現,就會搶走她的視線。
愚蠢、野蠻、隻會製造破壞和帶來麻煩的野馬,偏偏得到了她最多的關注!
憑什麼?!
嫉妒的毒汁瘋狂地腐蝕著祂的心臟。
沒關係的,祂趕走了阿爾曼德一次,就可以驅趕祂第二次。
地獄和外界的某個連接處。
隔開兩界的屏障轟然碎裂!
身披銀色鎧甲的騎士長,手持巨劍,騎著神駿的黑馬,如同審判之神一般殺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