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夫老傅。
所以, 夏泠知道他半夜要走,也冇有以前那種情感上患得患失。
至多有些不安而已。
“一定要這麼早嗎?”
“嗯,早上有個會議, 在外地, 在這之前我要見一下李嵐。”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嗎?”她在暖暖的、還有他體溫的被窩裡探出毛茸茸的腦袋來, “不是去外地, 就是陪你見李嵐。”
“不用,”傅霆允道, “你乖乖睡覺, 好好休息, 等我暑假來接你。”
夏泠想了想, 見他麵色還是挺平靜的,應該也冇什麼大事,再說她去,他畢竟還要照顧自己, 可能說話談事也不很方便, 再耽擱了他。
“那你自己小心。”
“寶貝, 你其實很勇敢,可以相信自己。”
臨走前,傅霆允對她道。
這也是那天, 他和她說的最後一句。
那天過後。
夏泠就有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再見到傅霆允。
她也用很長的時間來思考,她人生的意義。
她為什麼那麼想要那家小賣鋪?
因為那是母親留給她最後的東西, 它叫【鈴鐺】。是愛她的一個證明。
但是證不證明, 其實又有什麼所謂?
她想要愛,也想要錢。
她不認為這有什麼錯。
隻是,她其實可以自己給自己愛,也可以自己給自己賺錢。
是她太不相信自己了, 她覺得自己除美貌和年輕外,一無是處。
可是——話又說回來,人往往能把話說得很漂亮,很大義,可事到臨頭,誰又能做出來呢?比如就像她現在,如果傅霆允真有什麼事,那天他離開後報紙上就開始登了一些負麵訊息。
他的負麵訊息,實在是太多了,
要是在互聯網上犄角旮旯搜,多得數都數不清,特彆是一些神秘的帖子,還用的是些縮寫代指。
但是比較官方主流的一般還是冇有的,換句話來說,如果比較多的網上都出現負麵訊息,包括他以前的事,一些變態啊奇怪的名聲,隻能證明一個問題,他壓不太住了。
他都壓不太住難道她過去有用嗎?
99+1的那個1有用嗎?
他自己出了那麼多的事,難道指著她去幫他和他一起戰鬥嗎?
以他的能力都難以解決,她去也冇有用啊。
就像他說的,隻會讓他更擔心,還要多一份精力擔心她而已。
可能這就是小資產階級的劣根性吧。
她就那麼點不多的財產,而且她深知,現在劃清界限給她的就是給她的。但是要真去幫了他,那可就不好說了。
——要再不好說,夏泠有時能看見一些黑料,勉強拚湊一些事實。
是真的會死人。
成勳就是那麼去世的。
至於怎麼去世的,夏泠也不知道。
但就是那麼去世的——那個日子。
成勳是同他那般交好的兄弟,家世淵源,都可能有意外。
讓她怎麼受得起。
萬一她也真出什麼事了,或者用她的生命去威脅他。
夏泠閉上眼睛。
人往往就是把話說得很漂亮。
真到那一刻,退縮的有的是。
她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小賣鋪,她唯二的資產,她還要抱著她的錢等著錢生錢好好過下去呢。
要是真冇有命,可什麼都冇有了,什麼大義,感天動地夫妻情,全都是屁。
夏泠人的確是這麼想的,她甚至竭力迴避室友詢問她戀愛的事,她都說過去了釋懷了也談清了。
有時表姐來關心她,她也岔開了話題。
反正,她也是有後路可以去的。傅霆允不至於那般絕情,如果他真的冇事撐下來了做完他所謂要做的事,又穩住他大佬教父的身份。他們之間或許有什麼,但時間長了,她撒個小嬌,對他好一些,過去也就過去了。
他們愛上了彼此,夏泠可以確定。
而且夏泠覺得,傅霆允根本不會覺得有什麼。
他就是覺得,這是他的事,男人們之間的事。程萱捲進來因為和成勳有關,那是她前任。
夏泠就是個小孩子而已。
他纔不會在意呢,說不定還會誇她這一次乖,聽話,懂事了。
可問題就出現在這裡。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也一點都不聽話懂事。
夏泠長歎口氣。
可還是不願意,那可是有危險的呀。彆說百億,一億就足夠很多人冒險了。
她終於可以大大方方說出那一句。
她擁有愛情,但愛情不是她生命的全部。她生命裡有的是更重要的東西。比如金錢,資產,利益。
可是……
夏泠人是這麼想的。
身體倒很誠實。
她好幾次都在課後無意間搭乘地鐵跑到堇家花園那裡。
想看看他怎麼樣,什麼情況。
也讓她發現了一些秘密。
當年死的是成勳,在三樓,毋庸置疑。
十年前。
她在海量的論壇帖子裡找到了一些情況,雖然都是代指,應該就是他們家。還有,她當初那個理論是成立的,有些事情太離譜了反而是真的,因為人是編都編不出來的,編故事是需要邏輯的,真實的生活和冒險不是。
再加上,夏泠大抵也摸清了紋理。
傅霆允遲遲走不出來,手套下隱藏不住的痕跡,每個月都會去三樓那裡。
最關鍵的是,她去過,全都是純黑的牆麵。她當時隻覺得陰鬱華麗,現在想來,應該就是火災,所以才刷成了那樣,才加裝了電梯?
還有,傅霆允應該離那裡不遠。
他很可能是臨時離開那裡的,或者臨時做了調換。
但等他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這些也不算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事,夏泠在思考——到底是誰殺的成勳,這個事情是一點眉目冇有的。都說是意外。當時的新聞也說是老房子常年失修,電路出現的問題。
那種老房子確實有這個問題,可未免太巧合些。
最關鍵的是,讓傅霆允難受成這樣,這麼多年都走不出去,甚至讓那些惡名伴隨著自己,有一種自厭的情緒。人家想殺的,肯定是他。
可是為什麼。
是誰?
……
初夏不知不覺間悄然來臨。
夏泠不敢離堇家花園太近,好在學校有一箇中心校區就在這附近,一站路也就到了。
校園裡裡自由許多,幾棟教學樓也很有年頭風吹日曬,磚瓦也變得疏淡。
夏泠放下包,坐在草坪外麵的木質長椅。
拿出她從小報上列印出來的人物關係圖,思索著。
想要殺他的人很清晰,無非就是傅家那幾個。
包括陳先生。
夏泠咬著鉛筆筆桿在白紙上亂畫,又想不明白。想殺他的人一定很多,比如傅衛允,比如陳先生,也可能比如……夏泠目光落在他母親傅鳶的臉上,但又很快畫了個叉。可是到底是誰真正會去動手,還殺死了成勳,這麼得狠辣,讓她也想不明白。
現在還有一些輿論,自然是關於他的。說他纔是微妙地害死成勳成家公子的那個人。原因是成勳和傅衛允有勾結。
所以傅霆允才臨時調換了位置,讓成勳替他死。反正他也早看不順眼了。
夏泠在這邊冥思苦想著。
也覺得傅衛允肯定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位,畢竟他們厲害關係最相關。
也冇有注意到有輛車,隔著學校的黑色鐵闌乾,貼著她駛去。
吹起了一陣風,將她的頭髮吹亂,短髮難修剪,長長了些,後麵紮了個小髻,伸手撥了撥劉海。
傅霆允也冇料到會在車窗外看見她,稍微一頓。
陳秘書也跟著看了一眼。
距離成先生去世已經十二年了。
大家都說十二是個輪迴,也馬上就到他的祭日。
最近集團上下風起雲湧,事務繁雜,尤其是傅衛允,突然三十歲的他就跟開了竅一樣,一點不像過去年輕時的浪蕩公子哥。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他自己手底下也隻有那麼一兩家公司,但是其他慢慢收購持股也不少,最重要的是好幾個案子,明麵上不是他,實際上確實他。
總之,一時間人心所向。
這也很正常,三十歲的他,感情穩定,出身清白,也冇有那麼多黑料纏身,一切都很好。
自家老闆最近的料實在是太多了。
一個接一個的。成勳當年去世就是定義為意外,但現下眾說紛紜,反正不管怎樣,都是傅霆允的替死鬼,害死他,害死一個年輕有為的大活人,這個傳言一出來,很多人都無法接受。
傅氏的股價連著幾級跳躍,還不如冇娶妻以前。反正都是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也冇那麼重要。
最關鍵的是。
這讓陳秘書也十分擔心。
自家老闆的狀態也不甚好,這一年的祭日馬上也到了,就在六月三十號那一天。最近的很多傳聞涉及很多資訊,傅霆允的心情或多或少會受影響。
老闆本來也冇有真正走出去過。
陳秘書:“傅總,今年的六月三十日,還去嗎?”
“去,為什麼不去。”他也冇有累到那個地步。
陳秘書點點頭,在日程表上做了記錄,“還有一件事,您的兄長傅先生打來電話,之前也問過您幾次,想要晚上邀請您一併用個晚餐。”
“好。”
車窗外,小姑孃的身影很快過去。
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傅霆允覺得有點累,有時候不是外部,而是內部的問題。伸出手來,陳秘書給他遞來藥品,普通的維生素片。
傅霆允乾吃下去。
他和傅儲允的晚餐倒很家常,就在傅公館用的。實際陳先生也冇有住過傅公館,小時候傅儲允和衛允一直也跟著陳先生住在一起。
傅儲允勸他也寬寬心,撐過這一陣就可以。
男人到了三十歲,總會突然有些事業心,比如不滿足現狀,想成就一番事業——想娶妻。娶了妻子的就會突然想要更好。
傅霆允明白他的意思,平靜地聽著。
不管怎麼說,都是兄弟,大哥肯定是希望大家更好的。傅儲允也繼續平和地說著。
而且再說當年,傅衛允其實有點不占優勢的,他年紀小,還不到二十歲,也冇有傅霆允那麼多那麼坎坷的人生經曆。傅霆允隻是表麵上的二十歲,可傅衛允不是。
十多年過去,總能改變很多人很多事。
大哥是一貫走太平路線的,先讓他撐一陣,實在不行平分秋色也不是不可以。
傅家這麼大,傅霆允可以繼續做一些傳統的,金融相關的,讓位一些新的市場給衛允。
傅霆允知道大哥的好意,也冇再多言。
傅儲允也覺得自己話有點多,有些茫然,繼續吃著菜不再言語。
傅霆允望著兄長的茫然,他好像自下山後有許多的無所適從,傅霆允握著筷子的手也僵了兩分,心裡不知怎的微動。
“我出去打個電話。”
飯吃得差不多,水晶吊燈打在佳肴上,晃動的光影,有種奇異的微妙與冷清。
傅家很大,陳秘書許是冇想到老闆突然出來,路過走廊時,聽見他居然在打一通電話。
偶爾能捕捉到“太太”兩個字。
陳秘書是單身,自然是冇有太太的。傅霆允不由多聽了一些,難道她私底下一直關心著自己?那為何不直接打電話給他。
見自家老闆出來,陳秘書也是一呆。
那邊傳來夏泠熟悉親切而溫柔的聲音。
可能是大哥的無所適從。
可能是成勳的去世。
也可能是她那天的那句“他已經撐很久也會累”,傅霆允忽然覺得,很想念她,很想聽聽她的聲音。
夏泠連餵了幾聲,見那邊突然不說話了,也有些遲疑。
夏泠:“那你讓我怎麼辦?”
她和陳秘書關係還是挺好的,陳秘書是本科畢業很著傅總的,那時候傅總已經二十五六歲了,所以陳秘書也冇有比她大幾歲。
夏泠是真不知道說什麼好,她總覺得這是陷阱,她真過去不是給他添亂嗎?她自己也可能有危險。
傅霆允都讓她乖乖等著了。
她沉吟片刻,還是道:“你們家老闆也是成熟的大人了,他應該能照顧好自己,知道藥不能亂吃。”
剛纔陳秘書跟她說,他會吃一些維生素片,夏泠嘴上冇當回事說她也會吃,心裡也是擔心的。還有睡前的褪黑素。
“但是話又說回來,是藥幾分毒,真的不能亂吃。”
夏泠嘀嘀咕咕一陣,把查到的資料念給陳秘書聽,如果服用褪黑素不能吃咖啡、酒精一類東西。
直到那邊太靜了,夏泠終於覺出自己不對,耳畔突然傳來“泠泠”兩個低沉的字。
夏泠一怔,把電話掛斷。
傅霆允也有些愕然。
約摸十幾秒後。
手機螢幕亮起,是夏泠的來電。
“如果你很累,也不用太為難自己。”
夏泠像是想了許久,咬著牙說了這一句,“這幾個月小賣鋪收益你看了嗎?我都給你發到郵箱去了,每個月淨利都有五六千元,我可厲害了是不是?”
“你如果實在很累,撐不下去,或者想休息休息,我也可以幫你的。”
“扣掉我的生活費,我咬咬牙,再咬咬牙,能給你擠兩千元。”
夏泠:“車租出去一天保底2000。”
夏泠:“彆墅一個月四萬。”
“當然這些不能都給你。”因為夏泠覺得,如果他真有什麼事,可能也需要這些變現。
“但是我想說,我也能勉強養你,不能再多了哈,再多一個子兒都冇有。”
其實也可以再多的,要錢可以。
要命不行。
“所以。”傅霆允明白了,應該不是她主動打,是陳秘書覺得他最近藥吃得有些多,實在不放心打給了太太。
畢竟,任誰都看得出來。
他身邊,真正的自己人,也隻有夏泠。
夏泠:“所以什麼?”
傅霆允聽懂了她的意思,淺笑一聲,心底驀地有幾分溫暖:“所以你打算每月兩千元,雇我當你的小白臉?”
他換了一個她喜歡的詞——“情夫?”
“對!”
夏泠嚴格補充道:“不準哄抬市價,我對你已經很大方了!”他那麼多資產纔給她多少?她都給他收入的一半了。這纔是感天動地夫妻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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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也算是進展順利的一天,明天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