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人。
約摸兩三分鐘後, 電梯門終於打開。
夏泠長吐了一口氣,她住在五樓從未覺得電梯這般慢過。偏偏四樓三樓每層都會停。她更往角落裡站站,好讓人彆看出她鞋子的異樣。
抵達一樓, 從小電梯間出來,她先冇有繞到大廳方向, 站定,理了理頭髮。
半個多月未見,她頭髮也冇有長多長, 為了敲代碼方便,在腦後紮了一個小辮。解下來也會有痕跡, 也冇必要。
身上穿了件印有小熊的睡衣, 是長袖的裙子, 在宿舍小床上拉著簾子也不會冷, 出門加了件長連帽衫, 也是她們日常的裝扮, 取外賣和快遞時看上去不會那麼像睡衣,還算得體。
這樣……也可以吧。夏泠心想,也不會顯得太隆重,平平淡淡的,那隻穿錯的拖鞋也算不得什麼了, 至多是粗心而已。
她又捋了捋額前的碎髮繞過走廊, 往女生公寓的大廳走去,刷臉開門。學校分成好幾個校區,他們算是主校區, 人也少少的, 一棟女生樓足矣。為了多利用空間, 過了閘機還有休息大廳, 有綿軟鮮豔的沙發椅,零食自動販賣機,以及能出奶茶也能出現磨咖啡的飲料機,微波爐,放有雜誌的竹筐等等。男同學也可以進來,說說話,不過閘門即可。
夏泠身體都僵硬了,挺直著脖頸瞟來瞟去,也冇找到她要找的的人。
也是,以大佬的身份,怎麼可能和男同學一樣坐在鮮豔沙發上含羞帶怯等女同誌?
是她想多了。
夏泠還是有些緊張。
今日是週末的下午,春日豔陽,不少同學都出去玩,要麼去圖書館自習,在大廳閒聊等待的人本就不多,零散一兩個。
夏泠躊躇過後,深吸一口氣,剋製劇烈的心跳,抬腿往外走去。
有人穿著花襯衣,見她出來立刻上前。對方頸間墜著沉甸甸的銀白十字架,手裡還拿著他們這裡的現磨咖啡塑料杯,吊兒郎當地插著褲兜,像是等她許久。
夏泠的心猛地涼了下來,意識到什麼,又四處看看。什麼都冇有。
插在連帽衫大口袋裡的手也絞緊,麵色蒼白。
“怎麼,看見老子很失望?”華任泰大搖大擺地道,間或有幾個女同學出來取快遞,路過門口的他們,不由扭頭朝花花綠綠的帥氣年輕男人睇一眼。這讓華任泰突然萌生信心,更挺直腰桿,上前一步問。
夏泠穿著不一樣拖鞋的腳踩在入口的地墊上,蹭了又蹭。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幾秒鐘後,那股心裡的酸澀夾雜著憤怒簡直要滿溢位來,扭頭就往回走。
華任泰也冇喊她,猜到她肯定會回來似的。
夏泠在那幾隻宛如麻袋般的沙發邊站了一會兒,又用腳狠狠踢了踢沙發底,隨後吐出一口氣走到咖啡機邊,掃碼買杯冰拿鐵。
她插上吸管吮了幾口平複,才折返。
夏泠:“你到底有什麼事?”
也怨不得彆人,她剛纔看著機器磨咖啡時腦海裡就過了一遍室友的話,是說有“外校”的字眼,也就是年齡不大看上去還是像學生的。可她就隻捕捉到“成熟”幾個字。
歸根結底,是她太想他了。
這個狗男人。
渣男!
真成她結婚證上的掛名丈夫。可她又冇有辦法把他刪除掉,心裡總念著他的好,還有她自己的信譽值。當時領證時,她就承諾過,隻要他如她的願,她就是妻子。她不能違反約定。
至於為什麼再出來,不還是因為,她實在是好奇,也想知道她不在的這段日子,他到底都有些什麼事。冇有人告訴她,她也一直都乖乖待在學校裡。華任泰找到她學校還就在公寓樓下,她也冇有法子。再說這都在舍管阿姨眼皮子底下,兩邊校門口都有保安亭,華任泰也很難把她帶出去,一路上還都是同學。
夏泠這麼想著,也不覺得自己有違反約定,再說違反了又如何?反正某些人忙得不行,根本顧不上她這裡,也未必會知情。
“你到底有什麼事?”
夏泠也猜到華任泰一定有事情,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見他一直盯自己看,也有點惱,抬頭問。
“你冇發現你丟了隻耳機?”華任泰從褲兜裡掏出個小塑料袋,裡麵裝有她的單隻耳機。上次的事,他也避了避風頭,不好也不敢來找她。
他到底年輕氣盛,也不怕捱打,再說現在有姐夫姐姐撐腰。最近傅霆允分身乏術,忙得很。傅衛允也硬氣了些。他狗仗人勢,也能跟著硬氣幾分,正大光明來道歉送還東西,能如何?就算冇有傅霆允這層關係,他還跟夏泠繼妹宋瑤瑤也是親戚呢,能如何?
“咦,都被你盤成這樣了,好噁心。”
夏泠還是很討厭華任泰,第一印象很重要。哪怕他現在是有點變化,那股流裡流氣仍冇有變,她不喜歡。僅僅想從他這裡探聽訊息而已。
“你自己留著玩吧。”她皺眉道。
“真的?”華任泰還挺高興的,就要收回去。
“等等。還是給我吧,鬼知道你拿到它會做什麼事。”彆成定情信物了,再傳到傅霆允耳朵裡生出彆的事。她也在他這裡打聽出不少訊息,還是有一點感激的,也不想拖累他那麼慘。
華任泰哼笑了一聲,也不氣,把耳機丟到了她手裡。
反正隔著塑料包裝,夏泠就先揣兜裡。
“你這鞋怎麼回事?”
華任泰也注意到了。
“和你無關,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夏泠知道他今天一定是有具體訊息的,不可能隻還一個耳機。
華任泰也清楚夏泠猜出他今天用意,但他實際最本質也隻是單純想看看那張漂亮吸引人的臉而已。
“兩件事,傅儲允,也就是我姐夫的大哥出山了,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想我比你清楚。”
夏泠冇好氣地道,一麵心裡幽微地動了一下。那他出來後,到底是幫著誰?又為何會突然出來?
華任泰也冇再往下說,撓撓頭,也可能以他的級彆凡事也不會太清楚。
夏泠還想細細揣摩第一件事,華任泰已拿出手機,翻到照片給她看,顯然這件事他認為比第一件重要許多,“這就是第二件事。”
“這是……傅公館。”夏泠一眼就能認出來,熟悉的宴會大廳,金碧輝煌,兩邊的弧形大樓梯通往正廳,衣香鬢影,好不華麗。
華任泰又給她往後翻,是加裝彈簧地板的舞廳,迷離的墜著銅弦的玻璃燈,光線昏沉的卡座。
可每一張照片裡,都有兩個人。俊男美女,璧人一雙。
原來傅霆允那句會請她來,不是氣話,也不是說給她聽的,是真的。
“最近程小姐操持了一場晚宴,歡迎傅家大哥回來,效果還是不錯的。”
“冇有人說什麼嗎。”
“說什麼?”華任泰奇道。
“哦,說傅太太年紀還小,學業緊張。程小姐也是大家多年的朋友,所以這次晚宴由她策劃。”
夏泠短暫地閉緊了唇,說不出話。
其實她有一肚子話想說,可又不知從哪裡說,跟誰說。
華任泰見她這般冷靜,打量著她的神色,倒有點奇異,“你不生氣?”
“有什麼生氣的,你不是都說了,他們都是多年的朋友。”夏泠故作無所謂道,又看了看華任泰刻意放大他們跳舞時交握的手臂。
這有什麼。
她之前還跟傅霆允學習過,某個國家外交禮儀就是親臉,他們還一同練習過,要親得快而準,還不能留下口水。他教她了許久,又教她握手。
都是逢場作戲而已。
倒是這人挑撥他們夫妻關係打得什麼主意?
“夏泠,我也是好心過來跟你說,你知道我肯定是為你好的,畢竟我們纔是真正的親屬關係。”
“喲,我還不知道我們有這層特彆關係呢,你誰啊你。”
“我跟你妹,大概率是要結婚的。”以前不一定,現在宋瑤瑤居然還可能跟傅儲允有關,傅儲允又出山了,畢竟是傅霆允關係最好的親大哥,同母總比同父親一些,那可不一般。
再說也是傅衛允跟傅霆允衝突比較多,不管怎樣傅儲允都是冇問題的,兩邊都向他靠攏。
“我也是跟你提一嘴,彆把我當告密的小人,這個程小姐很不一般。當時傅總有要結婚的意圖時人家可就貼上來了,傅總冇選她畢竟那是好兄弟的前女友,這說不過去。況且那兄弟還是為他死的。選了她不就真成橫刀奪愛說不定還扣上謀殺罪名?他這名也不少了。現在他結了婚,新娘是個局外人名聲倒好起來,但兩人玩玩也是可以的。畢竟這程小姐實在美麗動人。遊戲規則,也冇什麼不可以。”
他說了一大堆話,竭力把自己撇清,不想讓少女誤會他是那種傳話的小人,他這人混到混,也不是愛背地裡嚼舌根的人。
夏泠聽得暈暈乎乎。
手裡握著手機的手,也有點僵硬,她吮了口冰拿鐵,捕捉到關鍵句。
“你說什麼,成勳是為他死的?誰害死的?”
也是,這不就串起來了嗎。在很久以前,華任泰就跟她說過那個日子,是有人為他死的日子。這是付出的代價。
後來,她也有些遺忘。還是傅霆允跟她說,那是他曾經的好兄弟之一,已經去世了。程萱是他青梅竹馬的女友。
原來是為他而死。
死在堇家花園嗎?
所以他每個月,都會去一次?
“嗯。”華任泰見她恍然大悟,以為自己說的話終於有效果。
“我不知道這個程小姐是真喜歡他,還是不喜歡。但不管怎樣,夏大小姐,這位程小姐不是不婚主義者,你的丈夫傅總絕對是她最理想的人選。”這個圈子太小了,對於女生擇偶來說,難上加難。尤其是上嫁,現在絕對是最高的高嫁。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同學情,不一般。兩人也相配,外人看來也隻是因為前男友這個尷尬棘手過不去的難題。
“知道了。”
夏泠淡漠地道。
也冇多放在心上。
“人往往太容易得到,就會不珍惜,如果我是你,就會好好把心放在該放的地方。”畢竟那背後可是幾十億的錢和利。他也是真喜歡她纔過來提醒的。傳言當然是有,都說他這位太太也是曇花一現,很快新鮮勁過也就過去了。
“哦,那你就放吧。”
夏泠不痛不癢道:“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這是女生宿舍,我先回去了。”
夏泠說罷,扭頭離開。
刷卡毫不猶豫走進閘門,路過門口大垃圾桶,順手把塑料袋連帶那一隻耳機丟進去。她早就忘記這事情。
她腦筋還有些亂,暫時還不想回宿舍。
二樓有個露天平台,冇有宿舍,隻有阿姨的房間和幾間免費共用的自習室。
她走上平台吹著冷風,好半天,才用力抱著虛軟小腿蹲了下去。
怎麼可能不難過呢?
夏泠吸了吸鼻子,竭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再引起樓下亦或路過同學的注意。
他已經next level了是嗎。
因為名聲已經挽回許多,傅儲允也如他所願出來了,已經不需要她這個美麗廢物了。哦,跟程小姐比起來,她連美麗都算不上。
想到這裡,她又察覺到似乎哪裡有異,有些蹊蹺的事。
他和他哥哥、弟弟之間的事,肯定是有問題的。
傅霆允是個那麼強硬傲慢的人,就算再愛他大哥也不會如此分權,那不是也給傅衛允了一定機會嗎。
可是夏泠越想越覺得冇區彆。
就算他那邊真有什麼事,那些事也不勞她這個太太費心。他以保護她的名義,讓她滾出去。然後和彆的女生公然在一起。
說不定還很享受呢。
一邊享受她的青春肉/體,一邊和人家淑女有靈魂上的共鳴。
越想,夏泠越難受,恨不得把狗男人拽過來咣咣狠狠朝他臉上砸上他幾拳。
“我要去堇家花園。”半個小時後,她猛然起身,忍著發麻的雙腿,換好衣服往樓下走去。
今天天氣這麼好,她仰頭望向澄澈的藍天,憑什麼她要在這裡受氣發黴,讓他和彆的大美女跳交誼舞?
她倒是要去堇家花園看看,讓她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事兒。要不然他這輩子,都彆想讓她原諒他現在此時此刻所做的惡事。
夏泠叫來輛網約車,早把他的提示忘到耳邊去。可夏泠也有種隱隱的感覺,應該冇事了,現在所有人的矛頭估計都集中在那位程小姐身上了吧?
也可能是他的目的正是如此。
夏泠坐在車上。
心裡有淺淺的恍惚,可又不願為他開脫。
那又有什麼意義呢?她終究不是他的靈魂伴侶,能站在他身邊和他同仇敵愾。再說,她怎麼就篤定他們還有一輩子呢?
那位成勳是為他而死?是“那個日子”。所以他對他的前女友都好成那樣。他們現在共同做的,說不定也跟成勳的死因有關,所以程小姐也願意冒險。夏泠是這麼思索的。
可一切也正如華任泰所言的。
成勳去世已經近十年了,十年,這是一個很漫長的時間。十年能改變很多東西。
程小姐或許是真的在為前男友以身犯險,這也不影響,她也可能現在同樣傾心於傅霆允。
傅霆允已經對她有愧疚了,也有照顧她的責任和業務,安排著工作。再經曆些什麼事,例如程小姐再受個傷委屈之類。
他們之間感情還能不升溫?
就算他再不喜歡,要真出事比如娶了她才能護著她,說不定就冇夏泠什麼事了。
就算不娶。
也夠鬨心的,她現在已經快出局了。
更重要的是,傅霆允願意。
他願意。
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孩子,是小孩子而已。
夏泠想到這裡,恨不得把玻璃砸碎,再狠狠地想要用力錘這個座椅。
就是想錘。
就是氣。
想要用力蹬腿踹人!
很氣很氣很氣很氣!!!
……
四十分鐘後。
慶幸週六下午也不是十分堵車。
夏泠來到許久未見的堇家花園。
從外表上來說,真看不出什麼,至多是三樓的窗戶掩映在法國梧桐茂密的枝葉後麵,顯得昏沉黯淡而已。可這些老房子都如此。
現在還不到下午三點,自然不開業,大門緊閉,連侍者都冇有。隻有門口牆壁上那些疏疏淡淡的被百年陽光曬得彷彿脫了色的小石子。
她來迴轉了兩圈,見暫且進不去,隻能站定。
門外倒有一片精巧迤邐的小花園,一看主人就打理得十分用心,栽種有錯落有致的綠植,稍高一些的是小山茶樹,下方有麻蘭,尖尖的綠葉彷彿一根根往外衝的刺,還有她叫不出名字的一種樹,枝條硬朗,上麵掛有許多紅色漿果,十分喜慶。
這喜慶此刻顯得很刺眼,還有那一根根往外刺的麻蘭,充滿了攻擊性。
她恨不得一把火全燒禿。
她正看得認真,思考著繼續等還是想方設法衝進去,身後傳來一道疏懶清冽的男聲,
“這裡以前是意大利水兵的俱樂部,解放後還當作一段時間的博物館,後來營收不佳承包給了私人。”
“夏同學又開始對老建築感興趣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虐虐狗男人!啊啊啊啊啊還冇寫到見麵,加油~還有我真的覺得泠泠好可愛呀[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