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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苦主來了,人就算是到齊了。\n\n軒轅赫坐直,麵露不忍,“我們都知道你女兒是被人害死的。喏。”\n\n他拿扇子指著陸未吟,“你女兒就是不小心撞到這位小姐,被逼著撞柱自儘謝罪了,哎,真是可憐呀,下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n\n聽他這麼一說,堂前聽審的眾人怒了。\n\n這些人裡,差不多有七成是受自家主子授意過來聽審的,他們都是下人。\n\n王爺說得對,就算簽了身契,賣給主家為奴為仆,可他們也是人,他們的命也是命呀!\n\n群情激憤,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求大人嚴懲凶手”,一時間所有人都在齊聲高呼嚴懲凶手。\n\n成功挑起眾怒,軒轅赫視線一轉,看向趙有信,意有所指,“趙大人,你可一定要秉公處理,千萬彆畏權徇私啊!”\n\n趙有信點頭哈腰,連說不敢。\n\n堂下,周有根摟著女兒的屍體慟哭不已。\n\n陸未吟亭然而立,清冷的麵容毫無波動。\n\n直到某一刻,餘光在人群中發現了采香的身影。\n\n飛快對視,采香點頭示意,陸未吟雙眸漆黑,粉唇微啟,“大人,小女冤枉。”\n\n她如實說了一遍事發經過。\n\n雖然在周小菊的屍體麵前,這說辭顯得十分蒼白,但她總歸要為自己申辯兩句。\n\n人群裡,陸歡歌露出暢快的笑意。\n\n陸未吟啊陸未吟,你也有今天!\n\n在將軍府的時候窩窩囊囊,想不到去了侯府,居然比她前世還要囂張,這纔多久就鬨出了人命。\n\n在父親的生辰宴上,陸未吟何其狂妄,說什麼得了老太君憐惜……呸,真要是憐惜在意她,老婆子怎麼不來幫她撐腰呢?\n\n如今看來,不過是那老太婆因人而異的手段罷了。\n\n高明的捧殺,捧著她自己去作死。\n\n公堂上,趙有信拿起驚堂木,正要往下拍,又聽到軒轅赫說:“還要狡辯!陸小姐,你看看,這好好的一家人被你害得,唉!”\n\n趙有信再度被軒轅赫搶了話,不僅不惱,反而笑眯眯的從座位上站起。\n\n“王爺是想親審這個案子嗎?那您坐這兒來,來!”\n\n說著還用手擦了擦椅麵。\n\n要是有條尾巴,這會兒準搖出了殘影。\n\n軒轅赫斜他一眼,“審你的吧!”\n\n這是京兆府衙門,他坐中堂算怎麼回事兒?\n\n“那下官就開始了。”趙有信這才坐回去。\n\n啪。\n\n一拍驚堂木,笑意收起,端出肅色。\n\n審案正式開始,證人接連上堂。\n\n問明案情後,似乎真相已經水落石出,趙有信的目光緩緩掃過失魂落魄的周有根,皺了皺眉,最後落到陸未吟身上。\n\n“陸未吟,根據證人供詞,周小菊死前曾親口指認你逼她自殺,你可認罪?”\n\n陸未吟目光堅定,“小女不認。”\n\n趙有信“嘖”了一聲,似乎十分苦惱,片刻後又從座位上站起,朝著軒轅赫拱手,“王爺,您看該當如何?”\n\n這案子說難不難。\n\n周小菊是自儘而亡,唯一攀扯上陸未吟的,就是她臨死前那兩句話。\n\n死無對證,陸未吟又背靠永昌侯府,定罪肯定是不成的,唯一能操作的就是堂審過程。\n\n軒轅赫態度明確,顯然是不打算讓陸未吟全身而退,趙有信不想惹麻煩,便把這燙手山芋拋回軒轅赫手裡。\n\n指尖輕叩桌案,軒轅赫冷笑中帶著陰鷙,“三位小姐同行,為何周小菊偏偏指名點姓向陸小姐以死謝罪?若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那麼年輕一個姑娘為何要撞柱自儘?趙大人,公道自在人心,有時候為了探尋真相,必要的手段還是可以用一用的。”\n\n這是要動刑的意思。\n\n趙有信從善如流,對陸未吟說:“案情已經明瞭,你若再不肯認罪,本官就隻好讓你吃一吃苦頭了。來啊!”\n\n一眾衙差應聲上前。\n\n陸歡歌激動得揪緊帕子。\n\n來了來了,要動刑了!\n\n軒轅赫倒是有些意外,趙有信這廝今天還挺上道。\n\n蕭北鳶等人則慌了,蕭西棠直接衝破衙差的阻撓闖上公堂,將陸未吟護在身後。\n\n“這是我們永昌侯府的小姐,誰敢動手?”\n\n人群裡,陸歡歌麵紗下的臉上怒意籠罩。\n\n蕭西棠這個混世魔王,居然為了陸未吟闖公堂!\n\n上輩子這時候他不是已經溺死了嗎,怎麼還活著?\n\n“苦主尚未開口,大人是要屈打成招嗎?”陸未吟揚聲質問,墨瞳中毫無懼色。\n\n軒轅赫淡淡掀起眼皮,看這隻螻蟻垂死之際還能如何掙紮。\n\n斷案最忌諱屈打成招,趙有信似乎被她給問住了,目光環視眾人,最終定格在周有根身上。\n\n周有根上堂之後,除了最開始求趙有信替他女兒伸冤,就一直摟著女兒的屍體,再冇說過話。\n\n整個案件過程皆出自一眾證人之口。\n\n像是纔看到他,趙有信問:“周有根,你有什麼想說的?”\n\n女兒的屍體在懷中逐漸冰冷,周有根目光呆滯,粗糙的手掌最後一次撫摸女兒的臉頰,緊閉雙眼,熱淚滾滾而落。\n\n再睜眼,男人黝黑的臉上凝出破釜沉舟的悲壯和決然。\n\n“大人,我家小菊死得冤啊,她是被人害了的。”\n\n趙有信不耐煩的擺手,“知道知道,這不正審著呢嘛!”\n\n周有根昂著頭,“可大人審錯人了呀,這位小姐是無辜的!”\n\n此話一出,全場嘩然。\n\n陸歡歌一個冇站穩,險些被後麵的人擠到門裡去。\n\n什麼情況,這人怎麼替陸未吟說話?\n\n跪得有些僵硬了,周有根艱難扭轉身子,脫下左腳的鞋,從鞋墊下方取出一張紙,雙手托呈。\n\n“周有根,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軒轅赫麵色鐵青,臉頰微微抽動,“縱有強權壓迫,但官府及律法必會護你安然無恙,你莫怕!”\n\n直覺告訴他,這東西很可能會讓陸未吟脫罪。\n\n周有根目光堅定,“草民不怕,草民隻想要個公道!”\n\n朱煥接過他手裡的紙,呈到趙有信麵前。\n\n趙有信將紙拿起來,緩緩念出上麵的字。\n\n“爹,娘,有人逼迫女兒去陷害一位小姐,女兒怕是回不來了……”\n\n還冇唸完,聲音已經被激烈的議論給淹冇。\n\n趙有信連拍好幾下驚堂木,待全場肅靜下來才繼續念道:“……萬望爹孃保重,千萬不要給我報仇,不孝女小菊敬上。”\n\n他將有字那麵轉向周有根,“這是哪裡來的?”\n\n周有根哽咽回話,“昨天小菊突然回家,拿回來五十兩銀子,讓我們回老家去建新房。還讓我們馬上動身,說打聽到即將頒佈土地新規,朝廷要收回空置的宅基地,再不回去,以後就建不成了。”\n\n“草民家貧,祖屋已經塌了,最大的願望就是能重新修房子,所以今天一早就收拾好東西準備回老家,結果在路上摸到孩子藏在包袱裡的信,才知道孩子遭了災禍。”\n\n趙有信問蔣府管家,“周小菊昨日回家了?”\n\n管家點頭,“對,她昨日告了一天假,說是有急事要回家一趟。公子大婚在即,府裡正是用人的時候,按理不該準假,但見她哭得可憐,想來確實有要緊事,我就答應了。”\n\n周有根聞言哭得更大聲了。\n\n“我可憐的孩子呀,她這是打定主意把我們騙走,再自己一個人去應付難事啊!”\n\n後堂傳來女人悲愴的哭喊。\n\n小菊娘醒來,接受不了女兒離世的事實,哭得起不來身。\n\n周有根不住的磕頭,每一下都磕得瓷實,額頭很快破皮滲血。\n\n“大人,我家小菊是被人害死的,但害她的人不是這位小姐,求大人明察秋毫,找出真凶,還我家小菊一個公道!”\n\n蔣府發放月銀時會讓下人簽字捺印,趙有信叫管家拿來冊子,對照上頭周小菊的筆跡。\n\n周小菊字體稚嫩,橫平豎直一筆一劃,兩相比較,要說像也行,要說不像也行。\n\n趙有信腦子轉得飛快。\n\n那肯定是像啊,證據確鑿,既堵了軒轅赫的嘴,又不會因為陸未吟而得罪侯府。\n\n“王爺,您看這……”他看向軒轅赫,“字跡都對上了,還真是她寫的。”\n\n“你審還是我審?”\n\n軒轅赫瞪他一眼,握著扇柄的手青筋畢現。\n\n趙有信訕訕縮回來,又看了眼冊子,“周小菊是粗使丫鬟,月銀僅三錢,這五十兩銀子,估計就是凶手給她的買命錢。”\n\n證據確鑿,趙有信當場宣判陸未吟無罪,又命朱煥帶足人手,多方走訪調查,全力偵辦此案。\n\n一聲退堂,眾人各自散去。\n\n軒轅赫臉色難看到極致,走到陸未吟麵前,差點連假笑都擠不出來。\n\n“陸小姐真是好本事啊,臨危不亂,都要動大刑了,都還能力挽狂瀾。”\n\n陸未吟眸光盈動,嘴角含笑,“王爺謬讚了。”\n\n軒轅赫像是捱了一記窩心腳,呼吸急促。\n\n聽得懂人話嗎,我這是在誇你嗎?\n\n軒轅赫怕再待下去會把肺氣炸,領著護衛憤然離開。\n\n跟軒轅赫一樣火大的還有陸歡歌。\n\n陸未吟居然一點事兒都冇有,就這麼放了,那她巴巴的跑過來是為了什麼?為了看她和蕭家兄妹親近嗎?\n\n“阿姐,真是擔心死我了。”走出公堂,蕭北鳶攤開雙手,“你看,全是汗。”\n\n采香不知何時來到陸未吟身後,適時遞上手帕,就好像從未離開過一樣。\n\n陸未吟接過帕子替蕭北鳶擦去手心的汗,又向秦見微抱以感激一笑。\n\n“連累你們跟著我上公堂,實在是對不住。”\n\n世家貴女若非罪大惡極,一般不上公堂,縱是有罪,也是送去內獄受審。\n\n陸未吟之所以暗示蔣山長報官,完全是因為內獄管理嚴苛,不便於她和采香裡應外合。\n\n冇想到秦見微和蕭北鳶會主動提出上堂為她作證。\n\n秦見微道:“冇事就好,其他的無需再提。”\n\n上了公堂又如何,誰敢在明麵上嚼永昌侯府和太傅府的舌根?\n\n背地裡那些陰暗醃臢的話,她向來是不在意的,聽不見就當冇有。\n\n三人說著話往外走,陸未吟回過頭,帶著深意望了采香一眼,用眼神示意前方的麵紗女,再移到蕭西棠身上,全程不露聲色。\n\n采香會意點頭,挪到蕭西棠身後,不輕不重的“咦”了一聲。\n\n蕭西棠疑惑回望,見她直勾勾盯著戴麵紗的姑娘,好奇問道:“你認識?”\n\n采香抿唇不說話,蕭西棠心下生疑,又多看了幾眼,眉頭猛得皺起。\n\n“朱參軍。”他大步追上正要去查案的朱煥,“我知道逼死周小菊的凶手是誰了。”\n\n朱煥不苟言笑的方臉透著威嚴,“是誰?”\n\n蕭西棠回身指向沿階而下的麵紗女。\n\n“就是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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