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鏤雕的盒蓋,內外雙圖。\n\n並蒂蓮!\n\n陸未吟讓尖尖把蕭南淮送的東西全部拿到桌上來,對著燈仔細翻看。\n\n還真叫她看出問題來了。\n\n機關妝盒的蓋子上繪刻著繁花圖,繁花外圍部分,她一直以為是寫意的雲煙,實際是一對環翅的比翼鳥。\n\n而那隻會發光的菱鏡,得同時轉動鏡框上一對遙相呼應的花鵲才能亮起。\n\n當時隻道是設計機關的人思慮不周,明明可以做成轉一隻就亮,偏弄得如常麻煩,此時才知道這‘一對’花鵲另有深意。\n\n其他那些物件也都有極其隱晦的暗示,得仔細觀察才能發現,而陸未吟並不好這些奇巧之物,拿到手隨便把玩兩下就收起來了,以至於今天才察覺。\n\n難怪她覺得蕭南淮近來對她的態度有些親近過了頭,當時還想著兩人時常走動,比以往親近些也無可厚非,或許是她性子冷清,一時有些不適應。\n\n采香將菱鏡放在桌上,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半晌纔開口,“小姐,二公子這是什麼意思……”\n\n陸未吟讓她找個箱子把東西收起來,若無其事道:“冇什麼,外頭賣的玩意兒,來來去去不就是那幾個花樣子。”\n\n采香和尖尖對視一眼,一個收東西,一個繼續備紙筆,未再多言。\n\n兩盞燈一近一遠,陸未吟專注於筆尖的黑眸如同落了星輝的深沉夜幕,平靜中暗藏風雲。\n\n她並不願意多想,可陸歡歌前世曾說過,蕭南淮花言巧語騙了她的身子,又棄了她。\n\n陸未吟曾將前世境況簡單還原,推演陸歡歌和蕭南淮之間最有可能發生的故事。\n\n陸歡歌性子嬌縱跋扈,在侯府過得並不如意,而蕭南淮待人溫和有禮,故此陸歡歌與他走得較近。\n\n那時候蕭西棠已經溺斃,蕭東霆的腿冇被治好,蕭南淮極有可能會代替他成為侯府世子,以陸歡歌的處事觀念,女子得依附男子而活,所以她很有可能向蕭南淮自薦枕蓆,甚至用些手段使木成舟。\n\n出了此等醜事,侯府容不下陸歡歌,於是將她遠嫁千裡。\n\n根據兩人的性情,這是最有可能的一種情況。\n\n但現在,陸未吟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n\n有冇有可能,真的是蕭南淮主動?\n\n這些暗藏心思的小玩意兒若是送到陸歡歌手裡,以她對男女之事的敏銳,肯定會很快察覺,再一拍即合。\n\n蕭南淮必然不是真心喜歡陸歡歌,否則也不會將她遠嫁,那他為什麼這麼做?又圖的什麼?\n\n而且現在的她,和前世陸歡歌的處境也全然不同。\n\n莫非又跟寧華郡主這個頭銜一樣,乃是不同成因導致的與前世重疊,殊途同歸?\n\n陸未吟百思不得解。\n\n翌日,大晴。\n\n陸未吟一身勁裝,在太陽底下活動筋骨,手中龍吟槍舞出一片紫光。\n\n蕭南淮來了。\n\n他臉上的燙印早就消了,胳膊上的夾板也已取下,隻是老太君不放心,讓他在家多養一陣子。\n\n公子如玉,行進間衣袂翻飛,風度翩翩。\n\n蕭南淮開門見山,“阿吟,你有空陪我去伯爵府探望一下外祖母嗎?”\n\n長槍驟然落地,捲起的勁風逐漸散去。\n\n額上的汗珠被太陽照得發亮,尖尖遞來錦帕,陸未吟一邊擦汗,一邊迎著蕭南淮進廳,不解的問道:“二哥不是應該找大哥阿鳶同行嗎,為何找我?”\n\n她和江家毫無關聯,怎麼也輪不著她去探望。\n\n蕭南淮麵色如常,隻是笑容裡多了幾分苦澀。\n\n“阿鳶小時候去伯爵府,恰巧碰上外祖母發病,提著凳子追著她攆,自那之後,她就再也不肯去了。至於大哥……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大哥和外祖他們關係不太好。”\n\n兩人落座,陸未吟好奇問道:“為何關係不太好?”\n\n蕭南淮微微抿唇,沉默著垂下頭,片刻後抬起來,坦蕩又坦誠的回答,“可能因為當初大哥傷了腿,久治不愈,外祖父曾提議讓父親請封我為世子吧。”\n\n采柔奉上熱茶,陸未吟端起來淺啜一口,“還有這樣的事兒呢。”\n\n永昌侯府世子至今未定,按理,這世子非蕭東霆莫屬,他不僅居嫡長,而且年輕有為。\n\n老太君也曾說過,永昌侯原打算等蕭東霆成家立室後便進宮為他請封世子,可就在他和衛時月談婚論嫁時,蕭東霆遇刺斷腿,此事便擱置了。\n\n在這件事上,蕭南淮確實處境微妙。\n\n可若真要搶世子之位,在蕭東霆壞腿那段時間,蕭南淮就應該費儘心機爭取,而不是老老實實待在禦林軍,連家都難得回一次,所以此時聽他自己提及,陸未吟也隻當是自嘲。\n\n“你方便陪我去一趟嗎?我若自己去,外祖父他們必定要留我,我隻想探望一下外祖母,並不想待太久。”見陸未吟不說話,蕭南淮又問了一遍。\n\n言下之意,隻是借她脫身而已。\n\n陸未吟眸光微動,站起身,語氣如常道:“閒著也是閒著,那就陪二哥去一趟吧。現在嗎?”\n\n聽到她答應,蕭南淮愣了一瞬,極快的收攏眉心,又馬上舒展,提起嘴角笑道:“明日下午吧,通常下午的時候外祖母的狀況會好一些,我到時候來叫你。”\n\n陸未吟應好。\n\n事情談妥,蕭南淮告辭離開,剛走下簷階,忽聽得陸未吟叫“二哥”。\n\n蕭南淮疑惑回頭,“還有事?”\n\n陸未吟快步跟上去,“二哥,謝謝你。”\n\n“嗯?”蕭南淮有些懵,“謝我什麼?”\n\n明亮的光線下,陸未吟眉眼舒展,眸光清亮毫無遮掩。\n\n“謝謝二哥真誠待我。我至今記得,初來侯府不久,二哥獵到一頭鹿,分友人一半,其餘送回侯府,儘管所剩不多,二哥還是特意交代人給我送去一份。”\n\n蕭南淮愣住,甚至有些無措,“不過是一點鹿肉,你不必……”\n\n“鹿肉雖尋常,此份情誼卻難得,阿吟永記於心。”\n\n陸未吟將他送到院門口才折身回去。\n\n蕭南淮突然想回頭看看,但是忍住了。\n\n袖間的手攥得極緊,再鬆開,於掌心留下一片月牙印。\n\n陽光亮得晃眼,抬頭直視,眼眶很快開始發熱,像是有東西想往外湧。\n\n可事實上什麼都冇有。\n\n自嘲似的笑笑,蕭南淮回到乘風軒,關上門,坐進窗邊的鬆木搖椅慢慢搖著。\n\n搖椅還是冇加軟墊,硬梆梆的硌著肉。\n\n挺好,太舒服容易讓人沉淪,反而是不舒服才能讓人保持清醒。\n\n窗外陽光仍舊明亮,絲絲縷縷,努力又無力的探入簷廊,卻怎麼都無法探進那扇窗。\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