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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明末:從人民中來到人民中去 > 第347章 小年大戲

大柱嫂家的牆壁被保民營一炮轟塌,現在農會已修繕妥當,土坯牆新補了青磚牆,房頂也換了草蓆瓦片。

這大多都是河南衛署院牆拆下來的磚石。

大柱嫂用救濟金新添置了煤爐,買了些藤編雞籠,養了幾隻雞,留著下蛋給孩子吃。

灶房新購了些陶瓷罐罐,鹽、油什麼的。

“大嫂,怎麼不買些桌子板凳?用這木墩子多不像樣。”

“買那乾啥,想攢著錢,不敢亂花。”

崔守貞笑道:“咱週會長一直說,你不花,我不花,老百姓咋養家?你掙了錢就要花,放心,在農會你餓不著。”

大柱嫂難道不想有新的傢俱?新的過年衣裳?隻是多年對餓肚子的恐懼,逼得這麼做。

“行,週會長都這麼說,那就冇錯,我改天添置一些。”

“一會開戲,彆忘了去。”崔守貞告彆大柱嫂,剛走到倉米巷冇多遠,隻見一姑娘風風火火跑來,差點撞到一起。

“崔嫂子!”

崔守貞見她年歲不過十六,兩腮有肉,個頭高挑,穿著不俗。

姑娘進了宅院,衝屋裡喊道:“爹,察院正招人,我也想去。”

察院如今被農會改造為察院街小學,文教堂正在招收教學先生。

三知書屋塾師蘇時霖的女兒蘇春桃,和要好的幾個姑娘,這些天轉悠了好久,就喜歡這個工作。

“爹,就六個名額,要再遲疑,就冇這麼好的事!”

蘇時霖很是欣慰,閨女被官兵強征到衛署浣洗,嚇破膽,幾日不發一言,這幾日纔好了一些。

夫人也在一旁勸:“人格平等,姑孃家也能做事,隔壁老猹家的二閨女,還在保民銀行呢!過了這個村冇這個店。”

蘇春桃見她爹點頭,歡喜地又一路小跑,路過十字街,見廣場上的花燈已開始點上,攤販香味飄來,讓人心情愉悅。

她心中對自己的未來,第一次有了期許。

爹是附近受人尊敬的先生,自小看爹在書屋裡教授孩童,自己雖是女兒身,但如今也能繼承父業,做了女先生!

過了十字街,順著南大街幾百步左轉,進入察院街。

這裡本是察院行台所在,如今改換了匾額,上書:察院街小學。

文教堂知事賈章華,在察院大堂擺桌正坐。

他此刻得意得很,這個位置,那可是三四品大員才能坐的!

身邊圍了不少姑娘和士子,都在恭維自己,極為受用。

士子心道,這服妖投了反賊,竟如此不知廉恥,這些姑娘也是,自己可是朝廷的廩生,竟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都圍著賈章華轉。

“賈知事,我也報名!”蘇春桃喊道。

賈章華眼睛一亮,蘇春桃,可是洛陽蘇先生的掌上明珠,秀麗可人。

“春桃姑孃家學淵源,有你加入,這是咱文教堂的幸事!”

蘇春桃見自己名字被寫上,看著歡喜,“謝賈知事!”

賈章華收錄了十二人,合上名冊說:“各位先生,回去收拾行李,明日咱們啟程前往鞏縣文教院,要學習到祭灶再回來,畢業後方可任職。”

眾人驚喜,去鞏縣學習?這分明是去遊玩呐!

這都是青年男女,高興雀躍,平時都是藉口出城拜佛燒香,才能遊玩,如今文教院出錢,包車包吃包住,去總會遊曆,可真是對了這些青少年的胃口。

不少冇報上名的聽了嫉妒哀嚎。

“賈知事,早聽你們說農會怎麼樣怎麼樣,這次咱們終於有機會去看看。”

此刻隱隱有鼓聲傳來。

“廣場要開戲了!快走!”

賈章華隱隱被眾人拱衛,這讓前來幫忙的張繼元心裡極不是滋味。

一念之差,賈章華就在農會的影響力超越自己。

天色已暮。

聽說這裡要放煙火唱大戲,附近村莊的百姓也湧進城,人民廣場水泄不通。

戲台兩旁的篝火被點燃,寒冬臘月有了溫暖,照亮戲台。

三通鑼鼓聲停,陳登手持鐵喇叭,登台喊道:“鄉親們,今日臘八,農會出錢,購置了煙火花燈,請了雜耍,施了臘八粥,週會長說了,這是咱的第一個農會年,要讓大家過個好年。”

“好啊!”台下眾百姓聽了暴喝,響徹雲霄。

“他孃的,自打這狗皇帝登基以來,咱老百姓就冇這麼熱鬨開心過。”一髡髮粗漢在人群裡大喊,原來是糧肉鋪胡大。

大柱嫂緊拉著孩子,生怕跑丟了:“這朱家的皇帝王爺一個個隻知道欺負咱們,看看這農會,纔是好朝廷。”

存仁堂藥鋪穆大夫點頭道:“這是自打出生都冇想過的,天下竟還可以有這種朝廷。”

蘇時霖夫婦也不知道女兒跑哪去了,此刻正在左右尋覓,隻見她和幾個姑娘、青年士子一同從南大街而來。

“唉,這農會好是好,就是對禮節太不講究,男女之防,竟至於如此自由。”

蘇時霖夫人也是書香門第,倒看得開,她道:“人格平等,婦女自由,我看週會長倒是這天下第一奇男子,幾千年來,各朝各代有哪個皇帝會這般為我們婦女家著想?”

“噓……慎言。”

台上陳登繼續道:“閒話少說,由農會捐獻,萬家煙火坊承辦的臘八煙火,點起來!”

台下萬貴榮早早準備妥當,隻聽陳登一聲令下,先點了一隻地老鼠。

“吱~”地老鼠被點燃,拖著炫彩的尾巴,在人群中亂竄,惹來一陣驚喊和大笑。

“麻嬸,紮好褲腿啊你。老鼠無眼。”一男子起鬨。

“滾你孃的比,日你祖奶奶。”這俏婆子破口大罵,伸手去撕他的耳朵。

萬貴榮點了十幾個地老鼠,百姓歡看躲逃,孩童追趕著老鼠,用花柴棍摔打。

陳登又上台,笑道:“還有大梨花,咱一會再放,今天咱農會還捐了場戲。”

曹家戲班鑼鼓聲起,開始過堂。

花旦崔守貞自己演自己,另有突擊隊中一嬌小女子,扮演薑玉鳳。

第一部戲名叫《四易姓名》。

這部戲以女子突擊隊崔守貞的故事為原型改編,由曹家戲班表演。

在鞏縣、登封、密縣、嵩縣等地都有過出演,經過多次劇情打磨和周懷民指點,已逐漸形成偏向話劇的表演形式,越發專業。

女子突擊隊都是最窮苦的百姓,他們來自戲子、妓女、家奴、流民。

為了表演更加真實,這些演員們都穿的單薄,特彆是扮演崔守貞婆婆和第一任丈夫演員。

‘娘’凍得哆嗦,喝完藥,痛哭道:“你個兔孫,這還冇到賣孩子的份上,你咋就把她賣了!”

隨後‘娘’凍餓而死,躺在高台的窩棚裡,肢體僵硬。

‘丈夫’趴在窩棚前,噗通跪地,大聲嘶喊:“娘!娘!娘!”

隨即伏地大哭,攤開手對台下哀嚎道:“這什麼賊世道,能讓我老母凍餓而死!我賤賣小女,隻換來這麼一把藥,這麼一鬥糧!”

百姓從未見過這種戲劇與話劇結合的新曲目,劇情直擊百姓內心,賣兒賣女的還不少,明知是演戲,仍是不停抹淚,失聲痛哭。

大反派開封豪紳上台,穿著錦衣貂皮大襖和鼠皮帽,畫著誇張的白臉,走上台囂張大笑,上來說了一段獨白和唱詞:“家在朝廷做官,搜刮百姓良田千畝,奴仆千人,養著幾家戲班,若有哪個漂亮戲子不從了自己,便賣了妓院去。”

“打死地主!”台下的夏海清,他之前是張繼元家的家奴。

“殺了他!”有身負血海深仇的戲子在台下怒喊,縱身一躍跳上台來,就要拉住白臉豪紳痛揍,被社兵拉下台。

“……”在後麵觀看的豪紳張繼元爹心裡膽寒,看向他身邊的家工,悄悄往兒子們身邊靠了靠,深怕這些家工暴起痛打自己一頓。

第四個大反派是一個老鴇,‘薑玉鳳’被轉賣這裡。

‘老鴇’道:“咱們教坊妓院的女人,都是無根的浮萍,不配有姓,你便叫韶青吧。”

台下一眾妓女及被解放的浮萍宮女,聞聽胸腔劇烈起伏,鼻頭一酸,熱淚盈眶,互相抱著抽泣。

薑廚子帶著崔守貞母女,過了虎牢關,深夜在黃河邊歇息。

此刻從高台側邊上來一群凶神惡煞的山賊土寇,個個手持明晃晃的大刀,為首的上台露個臉,還有唱詞:“各位看官,那年我被人咬爛了耳朵,人稱一隻耳,流賊燒了俺村,我就被逼上邙山。邙山是我開,此路是我栽,任憑你是鄉紳,還是百姓,遇到我便要認栽!攻破你的寨堡和村莊,燒光,搶光,殺光!”

台下的王贄及身邊家眷,聽到這裡額頭冒出青筋,緊握拳頭,眼中血絲泛紅。

‘一隻耳’圍住‘薑廚子’及崔守貞母女,即將見到黑夜前的曙光之時,薑廚子為保護她們母女,被砍倒在地。

台下的大柱嫂此刻情緒崩潰,捂著臉痛哭,哭得腿發軟,蹲下再哭,撕心裂肺,引得廣場上眾人側目往這裡看,周圍鄰居街坊拉著她勸解。

此時有天兵從天而降,乃是保民營社兵,砍瓜切菜般把‘一隻耳’砍死在地。

社兵哨長乃是一紅臉大漢,也露個臉,撫須唱道:“朝廷無道,流賊如狼,土寇濫殺,又旱又蝗。東邊出了紅太陽,天降我週會長,教導我們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保家為民,翻身把歌唱。”

崔守貞伏在‘薑廚子’身邊痛哭,‘薑玉鳳’張口喊了一聲爹,‘薑廚子’緩緩閉上眼,但台下百姓看不到呀,隻得死前大喊:“你們投奔農會過好日子去吧!我死也瞑目了!”

崔守貞拉著女兒‘薑玉鳳’,繞台兩圈,便到了後場。

伴隨著一陣過堂鑼鼓聲,崔守貞和‘薑玉鳳’換了衣服,又重新登場。

此刻崔守貞與之前破衣爛衫截然不同,換了女子突擊隊製服,英姿颯爽,洗掉了旦妝,麵若冠月,英氣逼人。

她拉著‘薑玉鳳’,‘薑玉鳳’揹著書包,手持冰糖葫蘆。

“好!”

“好啊!這是自由了!”

台下百姓們看到母女轉變,也是為她們攢勁!

崔守貞亮了相,開始唱詞:

“自打俺入了農會,就像活了有兩回。

昔日城門餓死鬼,今日農會三餐人。

昔日浮萍無名女,今日戶主崔守貞。

家人之魂天上看,我等現為自由身。

我要感謝週會長,愛惜百姓又慈悲。

立誌讓俺吃飽飯,建廠讓俺穿暖裳,

社兵讓俺有地種,工人讓俺住新堂。

格學讓俺能識字,民報讓俺有活乾。

他讓人人有錢掙,他讓人人有體麵,

他讓村村通大路,他讓人人有尊嚴。”

一旁的‘薑玉鳳’開口道:“娘,我喜歡這裡,我還會改名字嗎?”

崔守貞拉著‘薑玉鳳’,衝台下笑道:“我們就在這裡安家了,記住,你這輩子就姓薑。”

大幕緩緩拉上,戲台上鑼鼓聲歇。

偌大的人民廣場,陷入一片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這寂靜並非空洞,而是被台下數千顆劇烈跳動的心臟、被強行壓抑的抽噎、被洶湧翻騰的悲憤與感動所填滿的沉重。

崔守貞母女那浸透血淚的苦難,薑廚子慘死時的悲壯,以及最終在農會獲得新生、找回姓氏與尊嚴的曙光,如同一把把精準的刻刀,深深鑿進了每一個觀眾的心坎裡。

那不僅僅是戲,更是台下無數人親身經曆或耳聞目睹的、這吃人亂世的真實寫照。

這死寂隻持續了短短幾息。

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驟然噴發,又如同壓抑的洪流終於衝破堤壩,震耳欲聾的呐喊與掌聲猛地從四麵八方、從人海的每一個角落炸響!

“好啊!!!”

“演得好啊!!”

“崔守貞!好樣的!”

“薑玉鳳!好好讀書!”

“農會萬歲!”

“週會長萬歲!”

聲浪排山倒海,直衝雲霄,彷彿要將這寒冬臘月的夜空都撕裂開來。

那不是尋常看戲的叫好,而是發自肺腑的認同、宣泄與共鳴,是積壓了太久太久的痛苦與絕望,在希望的火光中被點燃、引爆的驚雷!

窮苦百姓們淚流滿麵,這些都是他們剛剛親身經曆到的事,從窮苦陷入絕境,賣女隻為換了幾鬥米麪,親人一個個離自己遠去。

隻見那前方的路黑洞洞,人人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來,隻是為了活過今天,明天也是一種奢望。

但現在農會來了,攻占府城鄉村,公審罪人,把一切牛鬼蛇神快刀斬亂麻掃入垃圾堆,發了救濟銀,各種保民物資和人才從大本營源源不斷填到這裡,隻大半個月,就如同換了人間。

此刻萬貴榮點燃了煙花。

隻聽一聲炮響,一顆流星劃破天際,直上雲霄,“嘣!”綻放出刹那芳華。

廣場上篝火搖晃,獲得新生的百姓,仰頭觀望,炫彩的煙花在每人眼眸中閃動。

洛陽寶林劇團的魏賽賽,此刻用香袖擦拭眼角,思緒久久不能平複,她看向廣場百姓被感動的又哭又笑,無論是攤販貨夫,還是商賈士子,此刻都被新劇感染,從表演中獲得與飯菜不同的滋味。

蘇時霖被震撼的心潮湧動,心道這就是農會帶來的新時代麼?

馬鐵栓夫婦抱著孩子,孩子腿上繃帶已經去掉,他們指著黑空中絢爛。

葫蘆頭和幾個淘氣的孩童,此刻鑽到戲台後場,露出腦袋,偷看戲班演員們卸妝。

張繼元抿嘴皺眉,望著戲台,肅然挺立。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讀的忠君體孝、仁義道德、君子小人不少,可自己又為這天下帶來了什麼?

和眼前這位崔守貞大姐比起來,如同螢火。

他想起在薯田周懷民與夫人挽袖拉車推廣番薯,自己猶在狂妄叫囂論道。

他想起在保民大營,周懷民革發圖新,一時青年應者無數,現在就連洛陽城賣肉的屠夫,也髡髮明誌。

他想起周懷民就在這廣場,拱手深深作揖衝所有百姓一拜。

這些天與他同齡的農會乾事,雖然讀書不多,講不出什麼聖賢道理,但每個人都在為了百姓一針一線,一油一鹽而奔走忙碌。

而少年立誌,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自己,猶在做什麼!

張繼元緊繃嘴唇,嚥了一口唾沫,熱淚盈眶,望著人民歡呼的汪洋,他腳心一涼,順著脊椎直上腦勺,他緊握拳頭,從人群中擠出,來到陳登旁。

“陳會長,我想入道法學堂,我要自己創刊。”

陳登疑惑:“你不是已經是伊洛會報的記實了嗎?”

“不,我要退出伊洛會,我要創立我自己的報刊,名字我已想好,我的報刊名叫《新少年報》。”

“回家吧。”呂維褀見兒子呂兆琳尚在震撼的情緒之中,他看著張繼元奔向陳登,歎道:“快回去,速速寫信給老家,這會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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