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從人民中來到人民中去 第339章 人民主義

迎恩寺這幫僧人，公審時逃過一劫。

百姓多迷信，對寺僧敬畏，加上福王乃是寺僧的白手套，並未直接禍害過百姓，平時反而施粥積善，所以眾百姓跪求放過，算是撿了一條性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迎恩寺因包庇罪犯，收入大多來自福王捐贈，冇收全部違法所得，寺院銀庫、糧庫統統查抄。

僧人需在保戶堂註冊度牒，經過農會認證，方為合法僧人，無農會度牒的和尚，視為假和尚，送去勞改。

迎恩寺天王殿。

住持法廣及僧中管事，陪同農會總會長周懷民視察。

“迎恩寺之前收的是福王府的香火，那是人民的血脂血膏，既然百姓為你等求情，農會也做了冇收違法所得，那麼自今日起，迎恩寺便可正常開光，要做人民的寺廟，收受百姓香火，為人民祈福，為百姓服務。”

“阿彌陀佛，週會長所言極是。”法廣單手合十，躬身聽命，“週會長仁者懷德，救百姓於苦難之中，以佛心作塵心，以塵身行佛事，方知我佛眾生度儘方證菩提之語，竟在施主身上活現了。”

法廣現在對周懷民此人，又喜又恨。

喜的是這反賊竟不濫殺無辜，竟聽從百姓求告，真的放了自己及全寺僧人，這人不像其他流寇，是個講道理的人。

恨的是此人貪戀寺裡財富，竟全部查抄，得銀十幾萬兩，糧三萬多石。

寺田也全冇了，僅留了些日用，讓自己以後吃百姓的飯。

周懷民見這群和尚識趣，笑道：“佛教自西漢傳入我中國，曆經千年演化，已為我中華文化之瑰寶。爾等在佈教之時，要深入挖掘教義中有利於百姓道德教化、貼近人格平等、萬法自由等時代潮流，符閤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闡釋，積極引導教眾開放、包容，堅定我中國文化之自信。”

法廣正雙手合十躬身聽取教誨呢，聽了周懷民之言，驚詫抬頭，這賊首年紀不大，竟有如此見識！？這般話自己可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他雙眼驟然睜大，枯瘦的手指無意識撚動佛珠的動作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

他活了六十載，見過無數王公顯貴在佛前焚香禱告，也聽過無數官員士紳對佛理的高談闊論。那些人或是附庸風雅，或是借佛斂財，口中稱頌的慈悲、普度，但他們何曾真正理解佛法？

周懷民這番話，卻如醍醐灌頂，又如洪鐘大呂，震得他心神俱顫。

他此言此行，不是居高臨下的施捨，乃是以文化傳承之人自視，將佛門置於華夏文明長河之中，給予了前所未有的正統認同！這比福王敕封的法王之號，更顯厚重。

這豈是尋常武夫、甚至是那些皓首窮經的腐儒能有的見識？

他年紀瞧著不過二十，竟有如此通徹洞察千年曆史長河之言！

“阿彌陀佛！”法廣雙手合十，朝著周懷民深深一揖，“週會長，老衲虛度六十載春秋，自詡通曉些佛理，也見過些世麵。然今日聞施主一席話，方知自己如同井底之蛙，坐井觀天！”

“忙吧。”周懷民對和尚早已經祛魅了，他可不像這些百姓士紳，如此禮待寺僧。

要不是因為明日就是臘八節，不想掃百姓的興致，讓娛樂活動極其匱乏、生活毫無滋味的百姓有個遊玩之處，這寺廟他都想收回來做彆的用處。

但百姓總要有精神可以宣泄和寄托的地方，他雖不信佛，但尊重華夏文化。

他回頭和洛陽會長陳登道：“以洛陽農會的名義，給迎恩寺捐銀一百兩，另捐六豆，寺門的戲樓彆空著，明日請個好戲班。這些不能白捐，發粥開戲，都要唱喏。”

俗話說，今年食五豆，來年好時候。

初八日，僧道家煮紅棗、白果、栗子、杮餅、核桃仁，雜各種六豆，為臘八粥。

陳登和周懷民一路欣賞寺裡靜幽之色，說道：“是，我還想著咱們也搭一個綵棚。不過呂老他們說：衙門乃朝廷法度之所繫，天子威儀之所存，非市井嬉戲之地。官民有彆，權娛有分，豈可因一時之興，損百代之綱常。”

古時候的綵棚是一種以彩紙、綵綢、鬆柏枝條等材料裝飾的臨時性棚子。

用途也很多，?婚喪節慶裝飾喜慶，戲演搭建驅邪祈福，節慶娛樂山棚綵樓，用於裝飾氣氛，還被用於商業招幌，如民間店鋪的綵棚歡門，以繒彩裝飾吸引顧客。?

周懷民笑了笑，言道：“呂老說的也不無道理，但他們也有自己視野的侷限性，也需要我們農會教化。”

一旁跟著記實的洛陽報社白丹及實習生熊慧君，不禁暗暗點頭，週會長讓搭綵棚，這才熱鬨嘛，但呂老之言，也很有道理。

白丹問道：“週會長，咱們經常教導從人民中來，到人民中去，可我在記實中發現，百姓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各種聲音都有，就比如搭綵棚，呂老不讚同，但我們喜歡。有士子提議可用府學名義，也有士子還想請名妓助興。百姓也各有私心，短視，齷齪，愚昧，咱們應該聽從像呂老這種名望大家，還是聽從百姓的，但百姓又各持己見，該聽誰呢？”

周昌寬笑道：“管這些酸儒怎麼說，想搭就搭。”

陳登看向周懷民，他也有這個困惑，各種不同的聲音，該如何抉擇？

周懷民看著陷入迷茫的乾事們，他點了點頭，指著香客道：“冇錯，在組織管理與道法實踐中，隻要深入百姓，必然會撞上一堵厚重的現實高牆，你們會發現百姓的麵孔遠非想象中那般光輝聖潔，而是千人千麵，利益糾葛紛雜。這個時候，就會有兩種選擇，一是英雄主義，二是人民主義。”

熊慧君年芳十七，新獲自由，改穿記實製服，懷抱書冊，閃著明眸，一臉崇拜的望著周懷民，他怎麼懂的這麼多？

她問：“什麼是英雄主義？”

“所謂英雄主義，即做決策相信權威，聽從名望大家，名師大儒。以此來做決斷，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告訴百姓，你等皆是愚昧，隻管聽從我們按令行事即可。”

“是這樣！”熊慧君不知想起什麼，抿嘴笑道，“讀書人就愛有這種毛病，自以為是。那人民主義呢？”

“所謂人民主義，即站在人數最多的窮苦百姓角度，來分析問題，解決問題。少數服從多數，以百姓福祉為基，開展各種社會活動，以及資源分配，減少貧富差距，讓百姓共同富裕，我們所踐行的，乃是人民主義。”

“可是週會長，多數百姓們提的意見，也未必是對的，比如洛陽鄉下百姓，都讚同和嫉妒給城裡百姓發救濟金，卻不給他們發，他們那是十成讚同，可咱們就聽從大多數意見，也要發救濟金？”洛陽保戶堂知事問道。

“你說的很對，道法的本質就是平衡，對經濟的平衡，對各方勢力的平衡，對主義的平衡。純粹的人民主義是行不通的，純粹的英雄主義也是行不通的。百姓是船，我們是舵，但我們也是從百姓中來，比如陳登你，白丹，慧君，還有咱們的社兵和降將們，本來是愚昧的村民和麻木的官兵，在農會的改造下，被農會章程和均田自由的理念所喚醒，便脫胎換骨。這便是人民主義的改造性。”

白丹聽了欣喜道：“冇錯，週會長，這個我和慧君親身經曆，我們自己就發現，咱農會治下，人還是那些人，血肉冇變，吃食冇變，但精神麵貌已經完全不同了！”

周懷民豎起大拇指，及時提供情緒價值，鼓勵道：“你說的很對，社會風貌變革的最終力量，不取決於皇帝設計的完美程度，而取決於底層百姓共識的廣度和深度，這就是咱們為什麼要搞義務教育，要搞萬法自由，就是改造百姓的覺悟，提高百姓的學識。”

熊慧君眼裡都冒出小星星了，她見識了那麼多讀書人，所謂雅士才子，竟無一人有週會長這般笑語間指點江山的氣質。

她笑道：“怪不得皇帝搞不定流賊土寇還有咱們農會，他脫離了咱老百姓了唄！”

周懷民哈哈大笑：“所以，咱們農會，是人民的農會，人民富足，幸福快樂，乃是農會工作之本。若是百姓逢年過節都不開心，那還要農會做什麼？”

此時有親衛快步跑來：“週會長，第六營黃至光軍情，各司等你回去議事。”

周懷民拆開一看：“好！”

河南府保民營會議。

道法學堂宣教長趙至庚道：“據軍情司最新情報，巡撫常道立原來早就偷偷往澠池去了，在河南府靈寶駐守的參將孔道興，也與常道立合兵，現已過了黃河，在澠池修整。”

參議司司長鬍宗文道：“既然黃至光部超越咱得預期，接連收服宜陽知縣、鄉紳王贄，抵達新安縣城，那我們該調整一下計劃，這會咱們就可以動身準備，隻待黃至光下一個喜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