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從人民中來到人民中去 第331章 洛陽圖書館

周懷民想興建圖書館，絕非是心血來潮。

這件事，他一直在佈局。

年中時和崇禎帝達成交易，刻印皇家藏書，運到鞏縣，貨到付款。

第一批圖書運過來時，周懷民已啟程攻打洛陽。

當運貨太監和錦衣衛得知周懷民已反，臉色都變了，這也太倒黴了吧，就是來送人頭祭旗。

但造反歸造反，生意歸生意，周懷民還是按照約定如數付款，在保民客店好生招待一番。

皇家典藏那麼多，周懷民也不是讓崇禎隨機發貨的，而是指定了SKU，隻要醫科集書。

詩經子集，五千年文化傳承，浩瀚無邊，對於周懷民來說，當下最有價值的就是醫術。

自己蒐集太慢，藉助皇家可以搞到許多，而且崇禎還包郵到家。

《銀海精微》、《黃帝素問宣明論方》、《食物本草》、《傷寒九十論》、《幼幼新書》、《脈書》、《瑞竹堂經驗方》、《楊氏家藏方》、《扁鵲神應鍼灸玉龍經》、《雞峰普濟方》、《傷寒微旨論》、《醫便》、《旅舍備要方》、《飲食書》、《保嬰全書》、《傷寒秘要》、《小兒衛生總散論方》、《嬰童百問》、《新刊太乙秘傳急救小兒推拿法》、《醫學遍覽》、《博濟方》……

……

也不知是崇禎被周懷民的保民之心所感動，還是單純想多掙點私房錢，一下子打包送來一百多本。

有些看著不像刻印的，估計嫌麻煩，直接把藏書送過來了。

衛生院的姑娘和小夥子們看了愛不釋手，挑來挑去。

加上週懷民自己蒐羅的，農會的藏書，醫學書是最多。

還有一些工農書籍，《營造法式》、《農桑輯要》、《農政全書》、《禽經》、《齊民要術》、《種果書》之類。

算學也有，《九章算術》、《幾何原本》、《五曹算經》之類。

這些就是周懷民手裡有的，以醫、工、農、算為主。

反而缺少儒家以及其他各家經典。

這些書都是曆朝曆代的讀書人嘔心瀝血著成，但在周懷民看來，都有一個重大缺陷。

那就是不能普世，晦澀難懂。

讓府學生員來看這些書，不請教名師，靠自己瞎猜，很難學會。

這種毛病甚至到後世也有。

所以周懷民的想法，絕不是蒐羅書籍，然後放到藏書館裡，供人翻閱那麼簡單。

而是要做一個讓普通老百姓都能看懂學會的圖書館。

百姓不需要汗牛充棟，隻需瞭解一些入門基礎，有興趣了再針對性的讀學典籍。

這些入門基礎知識，怎麼呈現呢，其實現在農會已經有了很成功的經驗，那就是禹允貞做的識字繪本，被農會全民全軍用來掃盲學習，效率很高。

識字本像後世的連環畫，在明朝也有，叫做繪本。

周懷民想在圖書館裡組織優秀的人員，以經、醫、農、工典籍為基礎，製作大量繪本。

另外出一些童話故事、江湖戲本，供兒童、士民消遣。

周懷民把目前藏書的情況，原原本本的講給呂維褀及蘇時霖聽。

此刻大柱嫂家，眾百姓正圍著陳登吵鬨喧囂彷彿瞬間遠去，隻剩下冬日微冷的空氣凝固在三人之間。

呂維褀站在那裡，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立當場，連撫須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圖書館？刻印藏書？這已非尋常雅事。

但更令他靈魂震顫的是繪本！繪本自然見過，多是窮秀才們寫的男歡女愛，或是狐靈鬼怪之類。

而周懷民之誌是要製作大量繪本涵蓋經、醫、農、工甚至還有童話故事、江湖戲本！

一股驚駭懷疑，卻又隱隱被某種宏大願景所衝擊的共鳴情緒，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荒謬！這是他腦海中的第一聲驚雷。

千百年來，學問之道，藏之名山，傳之其人。

皓首窮經，尚不敢言儘解聖賢微言大義。

多少寒門士子，為一卷殘篇孤本，傾家蕩產，求之不得！

學問，是士大夫的冠冕，是身份的象征，是通往權力與清流的階梯。

它怎能、怎敢被如此降格？

做成供販夫走卒、婦孺兒童都能翻看的“圖畫冊子”？

這豈不是對聖賢文章的褻瀆？對千年道統的顛覆？

他彷彿看到那些承載著微言大義的典籍，被拆解、被簡化，變成色彩鮮豔的小兒塗鴉，在市井間流傳。

一股強烈的排斥感讓他幾乎要脫口駁斥。

“普及……人人可學……”周懷民描繪的景象在他心裡已有具體的樣子。

學識不再是富家子弟壟斷的秘藏，而是人人可按需取用的公共之泉。

這徹底顛覆了他畢生信奉的“學在官府”、“文以載道”的傳統認知。

如果周懷民能做成這件事，那麼販夫卒子、織女老婦人人皆可捧著繪本站在田壟之側，粗柳之下。

天下的文章也不再是承載道統的聖器，而是供人尋樂、打發時間的玩具。

他感到一種深切的恐慌，彷彿千百年秩序大廈正在崩塌。

但同時，內心深處卻又有一絲難以遏製的、隱秘的激動。

若真能如此，那教化萬民的聖人之言，豈不是第一次有了實現的可能？

這種可能性帶來的震撼，遠超過農會的火器與均田！

如果《九章算術》的難題也能這樣畫出來，如果《黃帝內經》的經絡穴位也能這樣描繪，如果《營造法式》的榫卯結構也能這樣呈現，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恐怖的可能性在他腦中炸開。

知識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壇，而是可以鋪陳在陽光下，滋養萬民的甘泉？

這想法如此離經叛道，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改天換地的力量！

呂維褀這位飽學宿儒，一時竟有些頭暈目眩，隻能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矮牆。

而一旁的蘇時霖，微微張嘴，眼中充滿不可置信，彷彿第一次認識眼前這位年輕的反賊首領。

他這半輩子，就是和書本、和蒙童打交道。他深知讓一個貧家孩童理解“人之初，性本善”後麵那些道理有多難。

他需要一遍遍講，孩子們隻能死記硬背。

“免費……普及……人人……”這幾個詞反覆敲擊著他的心。

作為塾師，他太清楚書籍的昂貴和知識的壁壘。

他收的束脩微薄，筆墨紙硯對窮人家已是負擔。

而現在，周懷民承諾的免費繪本、圖書館、保學金……這一切都在指向一個他年少輕狂的誌向：讓知識真正走出高門大戶和書香門第，如同救命的番薯粥一樣，滋養最底層的百姓！

這絕非簡單的興學，這是要將學的根基徹底打碎重塑！

他忽然明白了周懷民為何如此重視人格平等，冇有知識的平等獲取，何來真正的人格平等？

這認知讓他渾身微微顫抖。

蘇時霖看向周懷民的眼神，竟有了前所未有的的敬佩和憧憬。

這個人不是尋常反賊！他愛民如子，心懷天下。

如果說之前是感激農會的救濟和尊重，那麼此刻，他是真正被周懷民描繪的未來圖景所折服，看到了一個讀書人從未敢想，卻能真正澤被蒼生的道路。

一時間，隻感小小的院落裡寂靜，唯有廠工修繕房屋的號子聲，以及孩童隱約的讀書聲。

“週會長，這事，這事怎麼做？”

呂維褀與蘇時霖他們知道，周懷民要建的這個保民圖書館，絕不僅僅是一座藏書閣。

“呂老，這事冇你的幫助，我是乾不成的，我想藉助咱們伊洛會來做這件事，讓天下人通過伊洛會之手，人人知書達理，傳承孝義，學我華夏千年之經典。”

呂維褀被周懷民畫的餅給香迷糊了，這年月的鄉紳，有人好名，有人好利，從呂維褀成立伊洛會，宣講孝經理學，就知其好。

現在陳登負責解決貧下中農的就業生計，而周懷民則收取城裡士子縉紳之心。

通過和呂維褀合作辦圖書館、印刷廠、開公學等形式，為士子們找活乾，找工作。

經濟，是一切活動的基礎。

呂維褀心道，之前隻知道這小子會掙錢，冇想到花錢的本事也很大啊。

他這是用名利雙管齊下來拉攏自己及一眾士子。

三人一拍即合，把冇收福王府的一座酒樓，定為：洛陽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