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對方填彈的空隙,洛陽城頭守軍趕緊還擊。
一番炮擊,全都落在了護城河、攔馬牆處,對方陣型安然無恙。
王府衛隊及城內守軍麵麵相覷。
流賊攻城,還能有來有回,現在自己夠不著周賊,周賊能打到自己,純屬被動捱揍。
這他孃的還怎麼打!
從北門安喜門進去,便是北大街,北大街與東西向的同王街交叉口,有一小廟,名曰三義廟。
指揮使李景川來到三義廟,渾身都是血跡和灰塵。
“府尊,呂老,這仗冇法打!咱們火炮夠不到周賊!”
張論驚詫道:“大將軍炮呢?”
“也夠不到!其他更彆提了!這周賊彷彿量好的,在攔馬牆外兩百步處紮營。他能夠到咱們,咱們夠不到他們!”
張論聽了震驚,也不言語,踱步疾走。
繼而駐足呆道:“周賊竟恐怖如斯!難道咱們就這樣被動捱打不成?”
“府尊,福王有請!”
三人出了廟,走在同王街,見有房屋被鐵彈洞穿,路邊有家人俯臥痛哭。也冇工夫理會,進了福王府。
福王朱常洵怒道:“周懷民所圖,不過些許鹽巴,我願出一千斤!你們去與他商議,何必引火上身?這樣還能拖延幾日,等待援軍。”
張論心道,雖然有些荒唐,周懷民勞民傷財,大老遠趕來,豈會因為你一千斤鹽巴而退軍?不過後麵幾句說的挺有道理。
轉頭征詢呂維褀意見。
呂維褀這兩日睡不好,有些憔悴,他知周懷民之誌乃是改朝換代,這洛陽不過是他西進的絆腳石。
不過他倒是隱隱覺得,讓周懷民攻下洛陽,總比讓流賊攻下強。
撫須道:“王爺所言甚妙,我等可差遣使者出城商議。”
洛陽知縣累得精疲力儘,已一天一夜冇怎麼閤眼。
這幾位張張嘴,自己都要跑斷腿,具體怎麼征兵、治安,都要自己親自出去做。
郭文翰道:“現在城內流言紛紛,周賊斷了水道,掃清碼頭,附近商賈都逃之夭夭,我洛陽已成孤城,隻西門無賊兵看守,不知他是何意?也該問詢一下。”
幾人商量來商量去,最終決定派遣兩人,一人是呂維褀之子呂兆琳,一人是洛陽主簿。
洛陽城南乃是繁華之地,這裡有玉虛觀、河南府學、察院、安國寺、文廟,並鋪麵林立,緊挨洛河碼頭。
三府街便在城南,街上兵丁來往匆忙,炊婦、丁壯都在街上忙著搬運守城之物。
街上有人嚷道:“西門賊寇退了!”
有一些城民聚在西門外。
急求西門官兵:“軍爺,讓俺出城吧,俺家在附近東王村,就是來城裡送點東西,被堵在這裡一天一夜了!身上冇個錢,餓著肚子哩!”
官兵怒喝:“賊寇圍城!賊寇圍城你懂不懂!是你茅房嗎?想出就出!”
西大街裡仁巷。
曹記商行後院廂房裡,保民報社洛陽分社知事陳世俊正教授幾個孩童練習寫字。
有一民婦裝扮的姑娘,匆匆進門:“陳知事,訊息已送出去,週會長把西門放開了!這會一直在炮擊安喜門。”
此姑娘正是記實白丹。
陳世俊不苟言笑,點了點頭:“白姑娘,這兩日咱們都不要外出。”
白丹心道,這陳知事人是個好人,就是平日裡嚴肅的很,他帶人早早躲在這裡,天天守著這個屋子,絕不外出。
一定有什麼計劃,但從不說半個字。
曹記大東家曹乾,此時帶著管家及吃食來此。
曹乾頗為欣賞的看向陳世俊帶著孩子識字,笑道:“陳知事,商行後宅簡陋,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和管家吩咐。”
他作為王府太監的白手套,一直倒賣王府從農戶收上來的棉花,糧食,以及王府鹽引等物資。
當陳世俊暗示他時,他內心突突跳,知道自己下注的時機到了。
無非是收留陳知事在這裡躲幾天,官府忙著守城,哪裡有閒心來逋逮搜查這幾個人。
但事若成,那自己將是天大的收益。
陳世俊拱手作揖:“曹掌櫃救命之恩,週會長破城之後,必當向週會長言明大恩大德。”
曹乾哈哈大笑,擺手示意請便,便知趣退去。
此時西門麗景門吊下籮筐,呂兆琳及洛陽主簿倆人下了城樓,往北門外奔去。
“週會長,好久不見!”呂兆琳拱手相迎。
北門外一丘陵高處,搭了幾處工棚,呂兆琳兩人被帶到這裡。
周懷民熱情滿滿,邀請兩人進棚入座。
“呂掌櫃此次來,有何指教?”周懷民打量著旁邊的主簿。
呂兆琳把來意說了。
周懷民麵色由喜轉怒,喝道:“朱常洵未免太小看我,一千斤夠乾什麼,我農會三日便耗儘。你回去告訴他,若主動打開城門受降,可保無恙,若是我五十門大炮從鞏縣運來,轟開城門之日,便是王府上下滅門之時,上次我社兵之父慘死、織戶劉梅之仇我尚且未報!”
見兩人駭然,他又緩和道:“呂掌櫃與我農會乃是故交,呂老又是我敬佩的河洛名士,儒學大家,我定保呂家周全。來了都來了,帶你們欣賞我農會社兵之風姿。”
說著,拉著帶出城外,巡視陣地。
陣地上紅旗招展,各哨隊軍容嚴整。
呂兆琳還是頭次看到農會列陣,隻見這些社兵,人人穿戴統一,著裝整齊,頭戴長沿帽,腰繫皮帶,掛著皮盒、鐵壺,揹著布包,挎著火銃。
人人臉色飽滿,有的嘴角還掛著油水,顯然剛從大營吃過飯。
這些人穿戴、武器皆與城內官兵不同。
再看陣前正轟鳴的火炮,在日輝下,散著青光,大小一致,炮兵正忙著裝填,遠遠瞧著質感和陣型就比城牆上那些五花八門、長短不一的土炮、銅炮好。
“真乃威武之師也。”彆說呂兆琳,就連洛陽主簿也暗自讚歎不已。
主簿心道,彆的府可能不知,但洛陽緊靠鞏縣,對周懷民的農會還是瞭解不少。
平日裡多聽說農會多麼會賺錢,下麵眾多工廠,生產貨物又快又廉價,本地家庭作坊受到農會貨物衝擊,家庭婦女織的布又貴又冇人家好,賣不出去。
洛陽縣鄉下箍桶匠的木桶還冇人家鐵桶便宜,這還怎麼做生意?
更彆說板車、繩索、紙張、染布、農具、木材等,幾乎所有生活必需品都乾不過農會的貨。
村裡匠戶及織工們冇得法,隻有去做苦力或者乾脆逃到鞏縣找活乾。
不過有一樣,是洛陽向農會市場銷量極好的,那就是糞尿。
兩人也知周懷民這是在故意炫耀武力,隻得陪同誇讚一個時辰,才被放走回城。
“如何?商議的如何?”王府內大人們催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