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地界,隨便找一個地方,就是曆史古城,大有淵源。
就拿新鄭縣來說。
公元前806年,周宣王封其弟姬友在鎬京附近棫林,國號鄭,姬友即為鄭桓公。
公元前779年,周幽王烽火戲諸侯,鄭武公輔佐周平王東遷洛邑,在這裡建立鄭國新都,為區彆於陝西的舊鄭,故稱新鄭。
新鄭縣東是密縣,西是尉氏,南是長葛,北是鄭州。
尉氏縣與北邊開封祥符縣交界處,有一河,名曰賈魯河,又名沙河,村民也稱小黃河。
元朝時,元順帝派賈魯為工部尚書兼總治河防使,專職治河事宜。
賈魯首先將黃河逼入故道,又引密縣水,經鄭州、中牟,折南至開封朱仙鎮,而後彙入京杭運河,直達江淮。
江淮地區的茶米粟通過賈魯河運至朱仙鎮,再銷往開封及北方各府縣,。
此舉既消除了水患,又複興漕運,這條河被附近村民稱之為賈魯河,逐漸成名。
賈魯河邊,有一鎮,名曰朱仙鎮。
春秋戰國時,鄭國在此開鑿運河而成村,因紀念信陵君門客朱亥,而命名朱仙鎮。
北宋末,嶽飛伐金北上,於此地取得朱仙鎮大捷,旋爾被十二道金牌召回。
朱仙鎮作為開封唯一外港,得益於賈魯河連通江淮,逐漸成為中原商業重鎮。
大明開國兩百餘年發展,如今東連宋寨,西接豆腐店,南至腰鋪村,方圓二十裡,倉房貨棧比比皆是,比洛陽城還大。
城中居民二十餘萬,多係商賈、外籍商人,其中以山西商人最多,城中建有山西會館。
鎮內店鋪,商號鱗次櫛比,百貨山集。
兩個十五六的少年,走在雜貨街上,一臉好奇四處張望。
“五香豆腐乾,朱仙鎮名吃,客官您來嚐嚐?”一鋪麵挑著【香棠號】幌子,夥計在門口邊裹包紙,邊瞅向街上叫賣。
“四海雜貨,八方奇珍。謔,二哥,這家雜貨店好大的口氣。”少年中一人道。
“三弟!前麵有說書先生!”
雜貨街丁字巷道青磚牆拐角處,有一茶攤,旁邊有棵大柳樹,柳樹下有不少行人圍觀,居中乃是一說書先生,頭戴飄飄巾,身著藏藍直裰,正侃侃而談。
少年探頭,隻聽說書先生道:“列位,上回說到【八大錘大鬨朱仙鎮】,今天,我來給大家說個新的,喚作【王佐斷臂收蛟龍】”
“且說當年金兵首進中原,我大宋陸安州守將陸登老爺率隊抵抗金兵,城破身亡,和夫人雙雙殉國。”
“殉國時留下一子,名叫陸雲龍,當時金兵元帥兀朮,見此子資質非凡,便收為義子帶回金國撫養。”
“白雲悠悠,一轉眼就是十年後,嶽飛嶽元帥陳兵朱仙鎮之時,這陸雲龍已是十六歲,練的一身好武功,使得一雙短柄金瓜破鼓錘……”
“嶽元帥和陸雲龍把這兀朮打的是屁滾尿流,哭爹喊娘啊!”
圍觀百姓聽到直呼叫好!
“現在建奴在北邊入關,又想禍害咱中原,要是嶽爺爺在,定能把達子打的屁滾尿流。”
“這陸雲龍認賊作父,好在又醒悟投了嶽帥,也算是好漢了!”
少年聽的過癮,歎道:“若是嶽帥在此,天下又怎會如此大亂?”
“放屁!這天下都是左良玉這種官匪,哪來的嶽帥!”一個駐足聽書的黑臉貨夫朝他罵道。
說書先生大汗淋漓,一邊搖著紙扇,一邊就著茶壺嘴大口喝茶。
少年不理會貨夫,往說書人粗碗中丟了一塊碎銀。
說書先生拎著水壺的手頓住,放下拱手笑道:“這位公子重金捧場,闊氣就是財(才)氣,家國英雄、才子佳人、鬼狐精怪、鄉土人情,不知想聽些什麼段子?”
少年覺得有趣,還冇待細想,從後麵急匆匆跑來一個跑腿夥計,大汗淋漓,急喘道:“二爺!三爺!可找到你們了!快點回去吧!讓你們閒逛一會,這半天還不見人!老爺都發火了!”
兩人一拍腦門,趕忙返回運糧客棧。
剛走到曲米街頭的嶽神廟,就見路邊行商倉皇閃躲,且回頭觀望。
“開門!開門!七月坐課稅該交了!甲等鋪麵一兩,乙等鋪麵八錢!你的,一兩!”軍吏帶著官兵,挨個鋪麵進出。
又踢又扒拉,貨攤灑了一地。
“劉軍爺,俺這布店是乙等,冇那麼大!”掌櫃惶恐卻又不甘,爭辯道。
左良玉手下親兵劉青喝道:“門口攤位就不是地方嗎?算是就是甲等!”
兩個少年躲在路邊,見這一夥官兵一路挨個叫門北去。
掌櫃的邊收拾散亂一地的竹竿,邊歎道:“進了碼頭有鈔關,每月還有坐稅,時不時再有捐派,這生意咋個做?”
隔壁掌櫃冷笑道:“這就是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前些日子流賊來,也隻是搶一波就跑,左良玉可好,賴在這裡,雁過拔毛。”
少年忐忑進了運糧客棧。
“跪下!”一個年有四十的中年人,留有山羊鬍,頭戴攢尖小帽,一臉怒氣坐在正堂。
“你大哥把咱從江南運來的糧布都已販空,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去跟著林掌櫃他們收毛皮,學著點!”
林掌櫃是商號的老把式,帶著兩人來到關貨集市。
“什麼!冇貨?開什麼玩笑,每年七八月正是上貨的時候,眼見天冷了,正是毛皮生意興隆時,怎麼冇貨?”
“往年是往年,可今年從山西來的毛皮都被農會截走了!”
林掌櫃一頭霧水:“什麼農會,誰能吃得下幾萬斤毛皮?”
“還能是哪個?鞏縣周賊,聽你口音,南邊來的,反正冇貨,就這幾百斤,你要不要?快點!左刮皮又來了!”
此時劉青帶兵來此征稅,見一眾商賈膽寒,心中得意,和手下笑道:“今天咱運氣好,抽到東邊,搞了五千多兩,韓老三不知咋樣?”
原來左良玉這四個負責征收錢稅的親衛司吏,為了避免爭吵糾紛,每日抽簽,東南西北,分四路征收錢糧。
東邊最好,到朱仙鎮征收,北邊次之,開封至鄭州官道征收,南邊再次之,可以到尉氏等縣鎮搜刮民財,西邊最次。
因為西邊是農會的地盤。
特彆是新鄭縣,左軍還在這裡與保民營吃過敗仗。
韓老三帶著百十個親兵,在新鄭邊上轉轉悠悠,左右查探,並無社兵放哨,於是拍馬進入新鄭縣界。
“他孃的,人人都說周懷民是個築路狂魔,果真如此!他是有糧冇地方花?幫這些苦哈哈修路,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啊!”
“左帥跟著巡撫清掃河南四大凶去了,不在大營,這本是咱們發財的好機會,卻偏偏運氣差,這裡苦哈哈一片,能有什麼?”
一路左突右奔,洗劫了兩三段工地,又在附近村裡盤旋,卻遭遇抵抗。
村民已在村會組織下,成立農兵,分發有鴛鴦陣武器,麥收前的農閒,已被社兵操練。
“鐺鐺鐺……”附近各村警鐘大響,村裡老壯、留守還在秋種的青壯們組織起來,各村呼應。
韓老三縱然有百名騎兵,見此陣勢,也忙遁逃。
來到新鄭西的一個集鎮,名曰鄭官廟。
洗劫搜颳了不少鋪麵及布匹,加上築路廠的搜刮的工錢,竟也有三四千兩,韓老三驚喜,這不比朱仙鎮差啊!
趕忙滿載而去。
早有村會長報於縣農會。
後腳便跟來了新鄭縣會長董遜、孟記藥食廠廠長、和一眾廠兵。
見到鎮上一片狼藉,死傷有十幾人,各藥堂在陸續抬傷者。
各村農兵分事陸續趕來,報道:“董會長!他們是東邊左良玉的賊兵!百十匹馬賊!”
董遜勃然大怒:“總務堂登記排查死傷損失,速速報給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