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老婆子,擠在北林客店後院,等待夥計分發住客換洗衣裳。
保安堂鄧安平奶奶焦氏,就在其中,踮腳仰著下巴排隊等待。
自從一個月前農會大招商之後,各大客店的生意,一直好的不得了。
就連這些漿洗老婆子們,手裡的活計也多了許多,也吸引了更多人入行掙這辛苦錢。
“焦氏,這是給你的,二十件,三日後交還。”
焦氏五十多歲,身子瘦小,但力氣挺大,用包袱兜著,扛起來就走。
在北林莊服務站上了公交馬車。
“焦奶,你這包袱太大了,一共就八個座,你就占倆,就這你還不用交車錢!”一個白窯工具廠工匠下車,幫她把包袱放在馬車上方,用繩子捆緊。
一路向東,從白窯服務站下車,回到租住的院子中,用壓水井打了一盆水,開始刷洗。
“安平,放工啦!”
“奶,我們保安堂工錢高,收入夠咱倆吃喝不愁,不用這麼辛苦了。”鄧安平看到這麼一大包衣服,犯愁道。
焦氏苦口婆心道:“你爹孃死的早,我走之前,也得把你安頓住,纔好去交待呀。咱們一直在這裡租住,也不行,還要買個宅院,纔好討婆娘。”
“奶,這個不急。”
“上次和你說話,送你飴糖的薑姑娘,瞧著不錯,我幫你打聽打聽。”
鄧安平歎了口氣,匆匆來到屋裡,從挎包中掏出兩麵放大鏡。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上次賀連翹在楊家莊小學隨口一說,他便萌生一個想法,既然一個放大鏡看不到,那就用兩個。
於是找了兩個放大鏡,嘗試觀察,但兩個也不行,難道是鏡的問題?
於是他以周夫人的麵子,稱保安堂需要,纔有玻璃廠大匠來聽自己的想法,專門定製這放大鏡。
比起之前各堂用的,甚至保民營用的千裡鏡,更透更凸。今日纔拿到成品。
他用碗接了一些水,嘗試疊加放大鏡觀察,也冇什麼不一樣。
一手一個放大鏡,隨意上下調整,忽然感覺哪裡有些異樣。他好奇心大起,反覆調整位置,突然看到有些微小的異樣。
焦氏愛惜木桌,墊的有《民報》,鄧安平從挎包中拿出炭筆和鋼尺,在紙上標記了兩個鏡片的距離。
想起保民營用的千裡鏡,用木頭鑿空固定,便把報紙圈成筒,塞入放大鏡按標記好的距離固定。
但亮度不夠,他點起一根南陽隆民蠟燭,藉著光亮,纔看清那異樣是什麼,竟有蟲子在水中扭動!
他趕忙移開紙筒,用眼睛看碗,卻是清澈無比。
他反覆如此這般觀察,都是如此。
鄧安平一時呆住,木然站立桌前,不停眨著眼睛,在思索為什麼。
此刻腦袋轟隆隆如同雷響,莫非醫書上所謂的火毒,竟是這種肉眼難見的小蟲子?
次日,他來到楊家莊衛生院,同時也是保安堂,把這個奇怪的現象告知衛生院院長禹允貞。
“真的假的?有小蟲子?”院裡大夫們聽了驚訝。
“真的!我就是按照咱們格學的實證法,想辦法改良觀察工具,想看看水裡到底有什麼毒,你們瞧!”他從挎包中拿出自己製作的紙筒雙鏡。
“哇!是有蟲子!”範二桃被驚嚇住。
“用眼看就冇有!”韓雲英驚奇道。
“難道瘡毒就是這些小蟲子?”眾人七嘴八舌。
開封府密縣石橋鎮煤礦廠。
周懷民、商務院院長周懷祺、稅務院院長呂名禕、格物院院長蘇紹喜,帶著禹州煤商方辛同,煤礦廠東家何員外陪同視察。
方辛同上次抓獲白蓮教徒,從而讓農會搗毀密縣白蓮教香壇,立了大功。
在召商熱潮之下,他也向商務院提出想辦礦廠的想法,但現在煤礦有不少。
鞏縣大裕鎮煤礦廠,宜陽何老爺的煤礦廠,密縣何員外的煤礦廠,登封冇收嚴自用家的煤礦廠,目前可以穩定供應。
但鐵礦相對就不多,大峪鎮礦廠有鐵,但以黃鐵礦居多,這玩意主要用來煆燒硫磺,目前穩定供礦且品質好的,還是登封嚴自用家的鐵礦。
這也是農會造反後,第一時間就要攻克嚴自用的原因。
煤鐵,是農會的糧食。
煤礦廠、鐵礦廠,都由農會院首投票表決出最可靠的合作商來扶持,並武力打壓和冇收不配合升廠交稅、不承認農會礦權的礦窯。
這些禹州北一帶的礦窯,方辛同出資購買采礦權,並獲得農會保護及工商稅各院支援。
采礦權不得買賣、出租,不得用作抵押。
“週會長,何員外,我之前還納悶,何員外自從在農會辦廠之後,煤的產量就大增,原來是得到了格物院的支援,礦窯內鋪設了這些鐵軌,這可比用小柳筐一筐一筐往外提快多了。”方辛同等人站在洞口,見鐵軌上的小煤車,用滑輪拉索一車一車的拉出。
蘇紹喜介紹道:“方老爺,不止這些這鐵軌,現在我大明采煤,大多是柱室法,也就是挖洞。現在我們條件允許的礦洞裡,比如密縣富煤,我們先鋪鐵軌,用小礦車運輸鋼鐵支護,可以快速拚裝,支撐力強,再用小型炸藥炮采法,人工將爆破落下的煤炭裝入小礦車內,外麵用人力拉出。”
“咱們不是有蒸汽機麼?為何不用蒸汽機拉出?”
周懷民苦笑道:“蒸汽機若能拉動煤車,當然更好,但它馬力不足,僅能抽水而已。”
一行人又來到石橋鎮北邊鋼鐵廠,經過一個月的建設,這裡已豎起幾座高爐,打了兩口抽水井,圍砌焦窯。
周懷民道:“方老爺,你禹州鐵礦,主要供應石橋鋼鐵廠,咱們開工在即,你那邊也要快。”
禹州白沙鎮可以順著穎水邊的保民大道,一路向北運往登封丁香集,再向東轉運到這裡石橋鎮。
方辛同心裡盤算,那這來往拉煤雇傭的貨夫可要不少:“運費哪邊支出?”
“咱們其他廠,多是誰賣誰來運,這礦石最好先在白沙精煉破碎水洗之後,再運過來,不過也是需要不少貨夫。”
雖然貨夫能創造就業,但都用來拉煤、拉礦粉,實在浪費。
“咱們為何不用這些小礦車,從白沙鋪設鐵軌到石橋鎮?”
周懷民驚異,看向說話之人,是方辛同後麵跟來的礦廠管事。
方辛同嗬斥道:“從白沙鎮北上到丁香集,再往東至這裡,有五六十裡地,那要耗費多少鐵?你個敗家子。”
周懷民看這管事看著有二十出頭,手拿炭筆,縮了縮頭,不再言語。
笑道:“這位是?”
方辛同拍了一下那管事的腦袋,揮手不讓介意:“我孃舅家的,他叫劉複本,會管賬,跟著我跑腿的。他年紀輕,不懂事,彆聽他瞎說。”
周懷民道:“劉複本,我倒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你說說,為何這麼想?這麼長的鐵軌,怎麼用滑索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