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會長,為人民服務的感覺如何?”
“哈哈,之前朝廷隻往縣裡索取錢糧,我身為一縣父母,不得不拷糧一縣子民。”嵩縣會長王啟源唏噓道,“如今縣裡隻往總會索取錢糧,我身為一縣父母,分糧供養一縣子民,這真是為官樂事,乾坤顛倒啊。”
眾人聽了前嵩縣知縣,現嵩縣會長之言,不免有些好笑,好笑中又透著深意。
總務院院長黃必昌笑道:“你是開心了,但可把我們總會愁壞了,四縣之民,糧食短缺,都需要保民商行運糧貼補到各雜貨店,十八個小學午餐供應,消耗也是極為可怖,現在週會長早上都開始節食了,就盼著趕緊夏收能緩一緩。”
周懷民歎道:“總會盼著夏收,朝廷盼著夏收,山賊土寇們也盼著夏收。”
王啟源聽了頗有感觸,興辦書院學校,此乃士人樂事。
但週會長這手筆,實在令自己震驚,令所有縣會長震驚,令附近鄉紳、士子、朝廷官員震驚。
當初聽他說,還以為隻是空想,可誰想到真的說乾就乾呐!
建築廠入駐本縣,縣內三所小學拔地而起。
總會佈告:所有適齡兒童,應收儘收,午餐全免,著令招募善廚婦女,及校餐管事。
自己捧著佈告的手,微微顫抖,就衝著這件千古未有之偉業,自己拚了這條命,也要做好!
他引著一行人進入縣城,道:“這其實還是農會想幫村民減輕負擔,這些小子們在校吃飽了,就少耗家裡糧米鹽巴,同時也解決了十幾戶村民就業。”
“我們一路來,到地裡也打聽了,家家歉收,不過免除會糧,撐到秋收是冇有問題的。我看村民都還不知道免除之事。”
王啟源帶著眾人進城:“是,我考慮到村民手裡有餘糧,就會亂花,想等到收糧時再說。”
禹允貞問道:“王會長,村民把糧食看的像金豆子一樣,怎麼會亂花呢?”
王啟源道:“對於村民來說,這世上還有比糧食更重要的東西,就是子嗣。他們會用糧買兒子。”
保戶院院長蘇紹第經常在村民之間解決糾紛,他道:“就是人口販賣。有生不齣兒子,或者死了兒子的,想買大胖小子,或者給兒子買個童養媳。”
周懷民誇讚道:“不愧是老知縣,王會長對民情掌握比其他會長強許多。”
進了縣城,街道有民婦在清掃,兩旁鋪麵林立,路上熙熙攘攘。有拉糞便的貨夫從旁推車而過,邊走邊打招呼:“縣尊!吃飯了麼?”
王啟源屏住呼吸,微笑點頭。
“這些灑掃老婦,都是孤寡戶,乾不了打麥挑水的重活,家裡私田包租給彆人,在縣城月領一鬥,乾些灑掃。”
商務院院長周懷祺,看著遠去的糞車,從挎包中取出一紙。
“王會長,我們此來,可冇有空手啊,給你送上一份大禮。”
王啟源接過來一看,大為驚喜,竟是嵩縣昌榮肥廠的商契。
“太好了!我看咱們民報,鞏縣竟然一畝收了兩石,真乃祥瑞啊~有水、有肥,讓村民收入翻了一番,但比起朝廷征稅等支出卻降了一番,這一來一去,村民怎能不富?”
報社總編蘇文佩笑道:“那也是咱格學的功勞,可不是什麼祥瑞。”
王啟源道:“習慣了,習慣了。格學好啊,我在丁香集吃小攤就發現了。格學能讓村民致富,所以我是支援新學的,在援助團傳幫帶之下,我縣也成立了打井隊,就等著白窯工具廠送來打井設備。”
周懷民點頭道:“現在都忙著收麥,各廠基本停轉,可以等一等,秋種咱們也有新種子,可以宣講一下。黃至光呢?”
“黃宣教帶著社兵在湖邊操練水兵。”
“啊?”眾人皆吃驚。
一行人來到縣外兩裡,此處地勢低窪,伊水在此形成一個小湖。
岸邊停了十幾隻小板船,社兵們在操練劃船和跳船。
黃至光遠遠見一行人來,正是週會長和王會長等人。
“你這是在搗鼓啥?”
黃至光看了看王啟源,答道:“週會長,縣邊剛好有這麼一個小湖,我和王會長三人商量,咱這裡修建碼頭,想吸引汝州來的商人,到嵩縣碼頭換船,咱們護航,順著水路北上龍門碼頭,能省不少力氣和車馬,就先找了一些漁船,操練起來。”
“哦?”周懷民與張國棟驚喜,頗有興致在岸邊來回觀看操練,“這麼說,咱保民營也有自己的水師了?”
“哈哈……”
王啟源介紹道:“咱們均田之後,第六營立刻得社兵五百多人,加上原有兩百民壯和一百社兵,共計八百多人,現在絕大多數都回家種麥了,這些都是家裡不需出勞力的社兵來操練。”
小湖水波漣漣,西靠著丘陵,東靠著康莊大道,伊河從南注入,又流向北麵,緩緩流淌,如同銀帶。
大路上村民挑著柳筐,往來奔波,一片豐收氣象。
湖中社兵們穿著短衫,挽起衣袖,渾身濕漉漉,坐在小船上左右搖著櫓,喊起號子。
此時從北麵來了幾個木排,木排上載著貨物,點著竹篙,逆流而上。
為首之人正是張天壽。
張天壽見這一帶聚集這麼多人,慌忙從懷中拿出執照卷軸,攤開雙手朝岸上展示:“農會大人們,俺是欒川合永商行。”
他心裡忐忑,這可是載的銀兩和米麪,當下世道,如同腥肉放茅房,俏婦闖賊堂。想不招人惦記都難。
“怎麼這裡麵有些人麵熟呢。”他嘀咕道。
越來越近,他心跳加快,喉嚨嚥著唾沫,不時用餘光看向自己的貨物。
岸上還是那個姓黃的將軍,他喊道:“合永號的,回去和你們東家說,來我們嵩縣,有生意相談~”
張天壽忙答應下來,慢慢的,他們消失在視野中。
他和商隊一行人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盧氏縣欒川鎮張家大院。
不少長工幫著卸貨搬運。
“任叔,我回來了,一路平安。”盤點的掌櫃進院回報。
張天壽風塵仆仆,流淌著豆大的汗,來到堂內稟告。
張善任不讓所有人喊老爺,無論遠近,隻按輩分喊。
“天壽,這一趟挺快啊!先去洗把臉,吃足喝飽咱們再說。”張善任看著米麪,心裡踏實,笑眯眯的關懷道。
他聽張天壽講述這一路之行,驚異道:“你是說,直接把貨卸到了龍門碼頭,並冇有去洛陽?”
“這反賊真是好本事,殺人的反賊常見,懂商的反賊真是稀罕。”他負手踱步,略作思慮,拿著張天壽遞來的執照,邊看邊道,“這麼以來,他們得益,我們得益,吃虧的是洛陽府縣。”
“嵩縣有一個姓黃的反賊首領,他說讓咱們派人到嵩縣談筆生意。”
“哦?可有說是啥生意?”
張天壽搖了搖頭。
“天壽啊,聽說你家也買了一個小閨女,是給你兒子作伴的?”
張天壽本是窮哈哈的佃農,最早時替張善任看守大山。
因為為人忠實可靠,辦事還算得力,被張善任逐步提拔,成了商隊小頭目,手裡攢下了幾兩銀子。
前些日子在盧氏縣人牙子手裡,買了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婆娘給她起了個名叫招福。
他家在鎮西六裡外的竹林溝,剛進門,便看到招福揹著自己五歲的兒子,在院裡吃力推著木掀,翻著晾曬的麥子。
婆娘得閒,坐在小木凳上,正樂嗬嗬的瞧看。
“她這麼小,你也幫她翻一翻。”
張招福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翻的更起勁,怯怯的喊道:“爹,我可以的,讓俺娘歇一會吧。”
婆娘得意道:“一兩銀子白花的?你有多少錢就學善任叔發慈悲?”
婆娘木著臉站起來,要翻他的衣兜:“這次跑一趟掙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