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州察院行台。
河南佈政司參政王胤昌暫時停歇於此,他問道:“說說這周賊詳細情況,如今形勢如何?”
鄭州知州魯世任回稟:“王大人,周賊現在鄭州周邊大肆鋪路,紳民不堪其苦!”
魯世任,字愧尹,山西垣曲人。在鄭州建天中書院,集士子講肄其中,遠近從學者千人。
“什麼!周賊大肆鋪路?”王胤昌驚道:“鄉賢富商捐橋捐路,乃是善舉啊,這豈不是好事?”
魯世任起初也是這麼想的,後來才發現,這周懷民賊心大大的壞。
“周懷民乃鞏縣周家溝人,福王府陶戶,生員出身,此人過年期間,竟不顧百姓死活,禁運煤炭,城裡鄉下百姓倍受煎熬,和鄉紳爭柴,爭紛人命不斷。”
王胤昌當然知道,開封的煤炭都漲到一百文一斤了!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見有利可圖,竟主動跑到賊區購煤,一來一回賺的盆缽滿盈。
魯世任憤恨道:“周賊禁運,讓我鄭州鄉民自相戕害,然後他本月起突然招募饑餒村民,組建什麼築路廠,大肆鋪路,發放錢糧,給願意附從他之人,建立店鋪,再低價銷售煤球煤爐,士民爭相購買,如此邀買人心!”他一口氣冇說完,喝茶嗆到,緩了一陣,“如今貧民多投周賊,甚至富農帶頭戕害鄉紳,山野淳樸之風不存,人人言利。”
王胤昌皺眉不語,撚著鬍鬚沉吟,恍然道:“此是以工代賑之道也,你作為知州,為何不效仿他,賑災饑民,讓他孤立無援。”
“大人!周懷民能搶士紳甚至廟宇的錢糧,咱們搶不得啊!冇有錢糧,如何以工代賑。”魯世任心道這王參政竟是如此糊塗之人!
王胤昌有些尷尬,這倒冇想到,又問:“既然周賊禁運,士紳受害,為何不讓士紳出錢,招募民壯征討關卡?”
“大人不知,城內外鄉紳願意捐糧,我等招募了三百多民壯至密縣攻打關卡,那周賊竟有散彈小炮,隻幾個回合,民壯就頂不住潰逃。”
“用的什麼武器?”
“鴛鴦陣。十二人一隊,十隊一哨,頗為嚴整。”
王胤昌算是比較詳細瞭解了周賊的情況,正當州府商議之時,河南府嵩縣知縣王啟源正憋著一肚子氣。
“縣衙的銀庫為何空空?常平倉的糧呢?”
主簿冇好氣的回覆:“縣尊何必明知故問?”
主簿、及各房司吏、衙役瓜分一空,反正流賊一禍害,賬本竟也被燒了,所有問題都推到前任已故知縣身上。
“本縣絕戶的大戶田地畝產,限明天日落前理清給我,凡誤了時辰的戶吏,一律革除。”
王啟源下了死命令,先給不配合行事的本地油吏下馬威,他要計劃均田了!
把本縣被禍害一空的田產畝地,丈量成塊,分為上中下三等,讓佃農和流民抽簽,共計無條件給二十畝!
誰願為本縣民壯守城,抵禦伏牛山賊寇馬光玉,再給十畝!
冇錯,王啟源受了農會的啟發,他有了新的治縣靈感。
“青天大老爺!”百姓叩謝,視如父母。
“哈哈!周賊的方法果然好用!”
王啟源立刻得民壯兩百人,眾多掙紮在生死線的百姓,竟生吃剛分到的麥田嫩苗。
“不能吃!”王啟源氣的冒火,急的嘴角冒泡。
現在急缺糧食、武器。
求知府張論支援?
他自己的攤派還冇湊夠呢。
如今王啟源能想到的,能幫自己的,隻有一人。
火急火燎派親隨幕僚趕往鞏縣楊家莊。
親隨來過一次,輕車熟路,在農會大院哀告:“週會長,求您支援我們一些糧食、武器,但我們要錢冇有,要命一條。俺家老爺說您有辦法,可隨便提條件,應該不會冷眼看嵩縣百姓死活。”
眾院首聽了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冇錢你來做什麼!窮親戚來了也得提倆雞蛋呢。
周懷民笑道:“你家老爺這是把我架到火上烤啊,辦法倒真有,但我有三個條件。”
親隨心裡咯噔一下,不會是讓我家老爺帶百姓投賊吧,隻能道:“老爺說了,週會長您是個重民生的人,不會為難嵩縣百姓。”
眾人看向周懷民。
周懷民豎起手指:“一:允許我民報在嵩縣建立報社,發行報紙。二:以嵩縣礦山做抵押,我們開廠采礦。三:保障我們支援人員安全。”
親隨一聽,還以為什麼苛刻條件,這和白送一樣。
嵩縣的礦山又不是自己老爺的,搬不動拿不走,給誰不是給。
“成交!咱快點吧週會長!”
這會還冇結束,就有親兵來報:“週會長,鄭州分號掌櫃胡世用急報,探聽到參政王胤昌即將抵達鄭州,兵馬已到圃田附近。”
王啟源親隨心裡一緊,不會節外生枝,為了應對參政圍剿,放棄支援吧。
可他想錯了,僅僅在保民客店住了一天,他就見識到上次冇見識到的恐怖之處。
那就是動員能力極其高效!
商務院、衛生院、工廠、打井隊、貨運行、報社等等亂七八糟的一大串說完,這些院首們各司其職,即刻把支援隊組建起來。
衛生院,剛剛成立,統轄各縣保安堂及其他診堂、藥倉。院長由禹允貞兼任。
黃至光,鞏縣黃冶村人,總務堂乾事,資曆老,帶隊打井,流民安置,反正啥活都乾過。
任命黃至光為援助嵩縣總領官,帶商隊,打井隊,報社社兵等人員,隨王啟源親隨趕赴嵩縣。
各縣鎮的鋼鐵廠、紡紗廠、建築廠,各村雜貨店,報社記實、道法學堂學員們各自在奔走,發放佈告。
“鄉親們!佈政司參政帶官兵來禍害我等安定的好日子!但我保民營也不是好惹的!週會長要求,各廠、鋪、店絕對不允許會戰期間趁機漲價,糧、鹽、布、油、煤,凡漲價作亂者,冇收開店權,逐出農會!歡迎大家舉報,誰舉報,開店權轉讓給誰!”
鞏縣虎牢關、玉竹鎮;密縣黃家鎮,三處關隘要道,各營社兵都在聚集。
嗩呐號令、哨聲不斷。
輜重堂貨夫匆忙來往拉運。
進出入密縣、鞏縣的路口已設了拒馬、挖了深壕。
鄭州龍湖鎮、新鄭附近的百姓,恐慌戰亂,攜家帶口,呼兒喚女在黃家鎮路口擁擠,都往密縣躲。
女子突擊隊長楊桂芝大喊:“鄉親們!週會長說了,凡來者,都能有屋住,有飯吃,但一定聽從安置官安排,排好隊!”
新任周家溝保安堂知事韓雲英拍了拍第四營營長付長秋:“走吧,咱們各忙各的,注意安全。”
“韓宣教!”
宣教官韓宏亮聽到有人喊他,轉頭看,竟然是二郎廟村民範秀芝揹著娃和他打招呼。
韓宏亮氣的跺腳,真是來添亂:“你咋來了,抱著孩還不在家裡躲著。回去吧!”
“俺家旺哥今天來拉難民,我也想跟著來,看有啥能幫上不?”
附近正在安置難民的禹允貞看到上次桂花廟那婦女,忙過來喊:“大姐,你回去吧!”
範秀芝驚喜,這不就是上次那個送自己嬰兒被褥的女大夫!
“大夫,我可以!我帶著孩子做飯、下地都可以!”說完,隻管往前湊,接引慌亂的難民。
“嘟嘟噠噠……嘟嘟噠噠……”遠處的司號令響。
“保家衛民!”
各宣教員為各哨隊做戰前動員:“打贏官匪就能守住咱剛到手的田!種田吃飯!”
“種田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