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楊招弟在旁拉著他的胳膊,瞪道:“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周懷民拽開楊招弟的胳膊,叮囑她:“讓人說真話,天塌不下來。”
安撫那男童,並對所有孩子說:“是真的,孩子們,你們是農會的未來,如果有人欺負你,讓你活不下去,一定要記得反抗。我之所以帶著你們爹孃造反,就是為了讓你們這一代有飯吃,穿暖裳,有地種,住新堂。”
一旁的負責協助管帶孩子的楊招弟、禹允貞、薑蘭清聽的瞠目結舌,這週會長做事就不按常理出牌。
孩子們聽的懵懵懂懂。
楊家莊小學月考頭名呂石頭問道:“週會長,啥是格學?咱們就在這裡講課?講啥呢?”
雖已雪後七八天,但天氣溫度一直很低,並未融化多少。
周懷民指著這大好河山,笑道:“這格學第一課,就是【認識大自然】。今天咱們隻用眼睛看。”
“什麼是大自然?”眾學童問。
“就是現在你眼睛看到的一切,和眼睛看不到的一切。”
周懷禮的女兒周昌蘭問道:“二民叔,眼睛都看不到,還怎麼認識?”
“你娘幫你補書包,用手能穿過棉線嗎?想一想。”
“要用針!”呂石頭搶答。
“對了!呂石頭的爹孃在北林建築廠要用斧頭,阿毛的爺爺在格物堂要用錘子,薑玉鳳的娘在戲班要用鑼鼓,楊子成的娘在楊家莊紡紗廠要用織機,徐顯達的爹在桂花廟機械廠要用車床。”周懷民各個點名,又指著協管先生們,“禹大夫在格物堂要用酒精,薑記實在報社要用毛筆,你們楊校長在學堂要用黑板,這些都是什麼?”
學童們聽週會長說了這麼多,卻答不上來,都在抓耳撓腮。
“是工具,這些都叫工具。”一旁的楊招弟教育道。
“工具!”學童齊聲回答。
“冇錯,借用工具觀察和認識大自然,就是格學的第一課。”周懷民像變戲法似的,從袖裡掏出一個放大鏡,在孩子們眼前晃了晃,笑道:“這個也是一個工具,可以看到眼睛看不到的東西。”
他隨手抓了一把雪,招呼呂石頭:“石頭過來,你看看雪是什麼樣子的?”
呂石頭好奇,湊近放大鏡看。
“哇!我一直以為雪是圓的,原來不是!”呂石頭驚叫起來,他回頭喊道,“你們快來看!”
“二哥,這雪原來長這樣!好漂亮!”三妹喊道。
禹允貞等三位協管也好奇,雪不是圓的?
都站在圍觀的孩子外麵,踮著腳伸著脖子看。
好不容易等孩子們都輪流看完,三人才得以窺見雪的真容。
“天啊,還真是。”
“我們保安堂就有放大鏡,平時我還真冇想過這樣去看彆的東西。”
周懷民伸出手,用放大鏡照著讓眾人看。
“週會長,你手上的指紋更深了!”
“還有小窟窿。”
周懷民收起放大鏡,笑道:“咱們看了平時看不見的大自然,你們再看一看能看見的大自然,和我說說,都看見了什麼?”
“有山!”克難英烈楊君敬的兒子楊子成答道。
“有太陽!”
“有樹!”
“有廠房!”
“有玻璃暖棚!”
各人亂七八糟的回答,臉上凍的紅撲撲。
“都對,走,咱們一起去玻璃暖棚裡麵,暖和一下,順便認識和觀察裡麵不一樣的大自然。”
薑蘭清等人也是很激動,這周家溝的玻璃大棚,和黃冶村的大棚不同,這些都是農事堂的格物田,平時可不是誰都能進的!
“週會長對孩子們真好,平時都不讓我們進。”禹允貞對校長楊招弟說。
農事堂知事黃必功,今日帶著堂裡老農們早早在這裡等候。
一個個緊盯著孩子們的腳,生怕把自己培植的幼苗踩壞了。
“哇~這裡真暖和!”
“這大冬天竟然有這麼多青菜!還有番薯!”呂石頭眼睛都發光,這場景可是生下來就冇見過的。
“還有快出穗的小麥,稀罕。”楊子成要伸手去摸,被楊招弟忙喝止。
黃必功被嚇得一哆嗦,這些都是精選過的雜交小麥,少一穗,那就少一鬥。
彆說孩子們,三個姑娘也是瞧著驚歎。
這大冬天哪裡都是光禿禿,邙山多土,近日都是白雪遍野,眼睛十分睏乏。
忽然見到翠綠盎然,一壟壟的青菜瓜果,生機勃勃的一方小天地,極是養眼,隻覺心曠神怡。
忽聽外麵不遠處聲聲炸響。
“啪!啪!啪!……”
玻璃大棚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嚇到。
這裡隻有周懷民知道,這是火槍的發射聲。
安撫道:“冇事,冇事,是打麥場那邊在操練,大家都說說,你們在這裡都觀察到了什麼?”
知道是自己人弄出的聲音,大家放下心來,這兵荒馬亂的年月,每個人都活的提心吊膽。
即使鞏縣村民,也不例外。
“這不就是蘇記實說的番茄!”
“番薯!我們成天吃的!”
“小麥!”
“大豆!”
孩子們七嘴八舌,爭搶回答。
“那我問你們,你們今天觀察到的大自然,每個都想一下,它們從哪裡來?為什麼在這裡能生長?在外麵就不能生長?”
這誰知道它們從哪裡來?反正地裡長的,眾孩子心道。
徐顯達喊道:“週會長,外麵太冷,他們生長不了,這裡麵暖和,就可以!”
“答的好!”周懷民哈哈大笑,對楊招弟說道,“獎一朵小紅花。”
楊招弟從挎包裡找出一個小紅花,用胸針插在徐顯達的左胸。
徐顯達望著身邊同學們一臉羨慕的眼神,聽著週會長的誇獎,這會恨不得立刻回桂花廟讓爹孃看看。
姑娘們倒是注意力在這胸針上,不要小看這胸針,她們聽蘇紹喜驕傲的舉著胸針給她們炫耀,這一個小小的胸針就是咱們鞏縣工業實力的王冠,十個工匠,八個工序分工一天可做三萬多枚。商隊第一趟回來說在江南賣爆了!
負責商隊護衛的周懷武,剛到家就聽娘說,近日要給堂兄民哥提親。
大嫂劉世芳家裡,懷武娘,懷禮娘,懷慶娘,昌鶴娘,昌寬娘等周氏族親嬸嫂們,在共議大事。
對於她們來說,這就是族裡頭等大事,誰能在這裡坐著,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人人見了都要尊重的喊聲週會長,也隻有她們才能二民二民的喚來喚去。
親嬸孃善嬸做主:“這些禮也夠體麵了,昌寬娘,你有經驗,經常給人撮合的,提親這事就你來。”
昌寬娘雖年紀大,但輩分低,聽善嬸指派,開心道:“這事包我身上,禹大夫這妮,我是再熟不過了,那我這就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