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會保戶堂知事付惟賢,以及他爹付老爺,也就是焦溝的付姓族長,最近為付長秋的婚事操心的瘦了兩圈。
先不說付長秋父母雙亡,族內理應幫著打理。
隻說周懷民及保民營各參議,提著禮來到付老爺家,拜訪懇求付老爺幫付長秋打理婚事,一切開銷由保民營出錢。
付老爺臉麵極為榮光,把這件事當做族裡頭等大事。
指揮付姓子弟,向各廠下單訂貨,拉來磚石、沙土,修繕房屋,增蓋雞舍、廚房。
每日都來監工督查,並委派族裡得力的婆子,上門提親,采買一應用品。
各廠也樂得掙錢和送人情,付長秋家裡為之一新。
崇禎八年臘月十六日。
焦溝付長秋家,張燈結綵,曹家戲班吹鼓嗩呐。
主婚人自然是族長付老爺。
證婚人毫無疑問是農會總會長周懷民。
本村村民、道法學堂學員、保民營不輪值的參議營長哨長、韓雲英的保安堂姐妹們、報社都來觀禮。
觀禮的人實在太多,隻得在院裡舉辦,搭建禮棚。
“雲英姐今天真漂亮!”範大杏、範二桃兩人還是小孩脾氣,一邊蹦一邊鼓掌。
“一拜天地!”台上付老爺今日衣著富貴,高聲主禮。
“付長秋平時穿著保民戰襖,也看不出來,今日這一打扮,俊的很呀。”報社記實薑蘭清附耳和禹允貞道。
禹允貞大笑,擰著她胳膊,你害不害臊。
院裡站滿了人,有些村民站在柴堆上,雞籠上,還有爬到樹上的,站在屋頂的,騎在牆上的,扒牆瞧看。
“天太冷了,趕緊的吧,一會飯菜都涼了。”抱樹的村民嘀咕道。
“可不是,完婚嘛,就那回事,趕緊開席吧。”一個老婦杵著木杖。
孩童們都在焦急等待,都知道保民營有錢,今天這席麵肯定不差。
終於開席了,男女客房下,大家正在大快朵頤。
見一社兵騎馬遠遠停下,跑來附耳對主座的幾人說了什麼。
周懷民、張國棟等人忙起身,和付老爺告彆,匆匆離了焦溝。
付老爺盯著這些人匆匆離去,對附近主桌族老和支客道:“看看,咱們能在這裡安心享用,就是週會長他們為我們擋風遮雨。”
“這又是怎麼了?”女客房下,禹允貞瞧著幾人離開。
一旁的付喜枝歎道:“估計哪裡又有事了,好不容易來我們焦溝吃個好席麵,估計他們都冇吃幾口。”
保民報社記實蘇文佩寬慰道:“冇喊你們保安堂,估計不是什麼大事。”
隔壁女桌上有一男童,喊道:“禹大夫!你啥時候和週會長說說,給俺上課啊。”
範大杏問:“上什麼課?”
男孩一起鬨,周圍不少男童女童嚷嚷:“格學課,我們都想聽週會長講課,可有意思,他一直都冇空。”
禹允貞笑道:“好,我一定幫你們問,這麼好吃的飯,你們趕緊吃!”
她夾了一口涼拌蓮藕,這隆冬臘月,剛雪後天晴,吃的透心涼,問付喜枝:“好吃,這是請哪家做的?”
“聽族長說,是保戶堂找的登封趙家班做的,他們做席麵挺有名氣。”
“端菜!”一個胖臉的付姓子弟舉著托盤遞到禹允貞麵前。
待這些姑娘拿去托盤裡最後一盤菜,這胖臉小夥終於鬆了一口氣,抹了細汗,急步返回灶棚。
他對一人喊道:“和平大哥,茶水快冇了!”
炊棚下一個人正在顛勺翻菜,他頭係麻布汗帶,穿著粗布右衽短衫,勒著圍裙,紮著褲腿,年紀有三十多歲。
這人叫趙和平,家是登封柳樹溝人。
趙和平和班子四人忙的不可開交,心裡樂開了花,他心道,今天這席麵,應該就是他今年最大的一單了,隻工費就掙了三兩。
這付姓族長,看著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竟不知從哪裡搞來這麼多新鮮蔬菜。
這可是隆冬臘月,下著大雪啊。
他自年輕時,便開始為附近做席麵,班子裡有族親趙家國等四人,平時冇活就種地,或者做些小吃買賣到丁香集賣,來活了就幾人趕過去做。
一般都是東家出菜,自己出工。
或者東家委托購菜,也能賺些差價。
一年多少能掙個一二兩銀子,勉強夠活,但這七八年,尤其是從崇禎六年起,生意極其慘淡。
死的人多,也都草草安葬悼念,平民百姓,很少請做席麵。
這兵荒馬亂、徭役重稅的年月,能有口吃的,活著就不錯了。
這不前幾天,禹州土寇殺到丁香集,附近村民要麼逃到山裡,要麼逃到鞏縣。
也是稀裡糊塗的就入了鞏縣農會,隻求鞏縣大老爺週會長能幫襯保護一下。
可冇想到,冇過幾天,就接到保戶堂知事兼登封農會會長付惟賢的活,來給這焦溝做席麵。
人人說,跟著週會長就能掙錢致富,果然不假!
他吆喝道:“家國叔,再往水缸裡燒點茶水!”
趙家國年紀大,有四十多歲,腿腳早些年骨折冇長好,走路有些跛腳,他放下菜刀,去壓水井那打水。
“真好,這井真好。咱們也入農會了,啥時候給咱們也個這樣的井。”他越用越喜歡。
“和平哥,該上菜饃了。”和平炊事班有一婦女,是柳樹溝的族弟媳婦跟著做工。
土灶上麵一層層的蒸屜冒著白氣。
付姓胖臉小夥又開始端著托盤,辛苦一趟。
“嗯,不錯,這菜饃做的咋這麼好吃?”禹允貞咬了一口,“不錯。”
蘇文佩詫異,一個菜饃而已,有那麼好吃嗎?便掰了一半試吃。
已經吃飽的範大杏,聽著兩位都說好,也要去拿。
“大杏,小心你吐啊。”眾姑娘打趣道,哈哈大笑。這範大杏也不知道怎得,隻要緊張和吃飽,就很容易嘔吐。
這時來了一個傳信兵,說道:“保安堂、報社的姑娘們,週會長說,吃過飯彆回家,咱們都到周家溝平安堂開會。”
禹允貞問道:“小哥,這大雪的天,誰這麼不自在,也來找事?”
這傳信兵靠近姑娘們,小聲道:“是王府衛隊,來抓陳廠長的婆娘劉梅來啦!”
“他孃的!”薑蘭清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