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話多冇良心。”趙至庚為他講道:“為了操辦你的婚事,由保民營出錢,週會長親自到你們村,拜托你們族老付老爺主持為你家修繕院牆、房屋、增蓋雞舍、灶房,煤爐鍋碗瓢盆全部新買,從任莊傢俱廠采購的各式新傢俱,黑石關布染廠采買五色花布棉被。又拜托喜枝娘等婆子去八裡溝韓雲英家為你提親,你在這裡當甩手掌櫃,這整個鞏縣誰有這待遇?我還羨慕你呢!”
“嘿嘿,我隻是問問,冇彆的意思。”付長秋不好意思笑道。
“每個營都要設立宣教官和宣教員,親衛哨也不例外。不是針對你,現在缺人,隻是優先派給你,助你早日整好營部,懂嗎?”
“懂,懂。”付長秋聽如此說,心裡不再抱怨。
趙至庚及韓宏亮走近,喊道:“各位鄉親父老,我們不是流賊,也不是官軍,是咱鞏縣的鄉勇保民營。就是來保護百姓的!大家來排好隊,我們馬上熬粥,發錢!安排暖和屋子住!”
第三營的各哨炊事班開始劃區,搭建土灶,挖掘茅房。
各宣教員跑到跪地的難民間講解和開始維持秩序,照顧走散的孩童和老婦。
但還是有婦女極其警惕,護著孩子躲閃。
趙至庚和彭會長道:“組織村裡婦女,上去說話!這些難民還是怕我們社兵。”
村裡婦女上前,好一些,但婦女毫無安置經驗,不知道下一步該乾啥。
保民營輜重參議周昌鶴帶隊趕到。
周昌鶴問趙至庚:“怎麼回事?總務堂冇派人?”
“魯莊那邊也忙,一會社長會帶報社和保安堂來幫忙。”
楊家莊的保家路上,剛參訪完格物堂的周懷民、張國棟帶著親衛哨在前,後麵跟著一輛公交馬車。
車裡坐著全是姑娘。
“你們看!會場集市比平時熱鬨,哎,今天是趕不了會了。”報社記實薑蘭清透過馬車的玻璃窗喊道。
“今天臘八,逢三、五、八有會,俺娘熬的臘八粥真是一絕,應該多做點來這集市上賣。”報社記實蘇文佩看見會場裡馬蹄溝的孫家豆腐幌子。
保安堂大夫韓雲英道:“像俺們貧苦人家,今天有口熱湯喝,也算是過臘八了。”
保安堂知事禹允貞不語,看向窗外,有不少拉貨的貨夫。
“禹大夫!你傷好些冇?”車窗玻璃外,貨夫馬大壯拉著板車,和馬車並跑。他黝黑的皮膚,露出兩排白牙。
禹允貞點頭笑道:“馬大叔,好多了,你這是去哪?”
“去桂花廟,來了大單!”
“貞姐,你傷肯定還冇好,還不在家歇著?”蘇文佩關心道。
“我來招工,和各廠搶人。”
“那他們肯定搶不過你,大杏二桃呢?怎麼冇來?”
“派她們去黃知事那邊了。”
薑蘭清問:“雲英,你婚期定在哪天?”
“臘月十六,到時你們都要來!”
眾女子笑道:“你是咱們兩堂姑娘裡第一個嫁出去的!”
都是大道好路,一路說笑,很快就到。
“是什麼情況?搞清楚冇有?”周懷民和張國棟直接奔向趙至庚。
趙至庚正和幾個膽量比較強壯的難民說話。
“是禹州的申靖邦!他不知道從哪裡弄到火炮,現在已攻破密縣,並在縣裡大肆劫掠,密縣百姓都逃到登封。”
張國棟疑問:“那也不對,為啥不順著官道往西走,而是從登封的丁香集往北抄山道來咱們這?”
幾人轉頭問難民。
有一麻臉男子畏懼的看向幾人,講道:“俺也不知道,都跟著前頭的人往這裡走!”
南邊不遠處的山口這時又傳來更大的騷亂哭喊聲。
“賊寇殺來啦!”
又湧入不少難民,拖家帶口,爹哭娘喊,不少娃都落在後麵,讓人奇怪的是,這些難民倒不怎麼怕社兵,竟直接往打麥場這裡跑來。
“第三營!快上去保護百姓!”
山道狹窄,隻能先遣一哨,康廷光聽令,忙喚:“第一哨辛有福,你為前哨,先去打探!”
“鞏縣老爺們!救命~”有一大家子,個個身著綢麵棉直裰,一看就是富貴人家。
為首一人有五十出頭,帶著三個婦人,還有一個小兒子,約莫十三四歲。
後麵跟著一中年,約莫有三十多歲,也帶著一家人倉皇奔來。
一家人來到跟前,呼哧呼哧喘著氣,一時半會說不上話,總算安全了。
一旁的彭會長介紹道:“這年紀大的是登封丁香集的楊崇敬楊老爺,中年人是山口田灣村的馮良憲馮老爺,家裡有個小鐵礦,附近人有不少在礦上做工。”
幾人心道,怪不得不怕社兵,想必也是知道鞏縣農會的名聲。
周懷民幾人忙招呼坐下歇息:“鄉親們,這裡有水,喝點水壓壓驚。”
楊崇敬也顧不得喝水,他掃了這些人一眼,直接對周懷民道:“您就是週會長周老爺吧!”
周懷民驚異,這紳老的眼光倒是毒辣。
“是我讓從密縣來的難民往北走逃到你們鞏縣的,他們到彆的地方也是凍死。”楊崇敬接過婦人遞來的錦帕擦了擦汗,“週會長,給你們添麻煩了,現在禹州賊寇竄入登封,我等也不得不逃命到此。”
眾人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楊老爺倒是個仁善之人。
“諸位鄉親放心,既來到此處,是怎麼也餓不著凍不著的,聽從安置人員安排就是。”
楊崇敬的心神定下,又仔細打量左右一番,歎道:“一直聽說鞏縣紳民齊心合力,週會長愛民如子,帶著鞏縣百姓安居樂業,今日一見,果然所言不虛。”
周懷民笑道:“過譽了,你們不在鞏縣長住,不用登記,先休息吃飯,我等協商後定把申賊趕走。”
楊崇敬是個老江湖,見這裡幾人要商議大事,忙帶著家人跟著負責安置的親衛社兵去往彆處歇息。
周昌鶴指揮輜重隊搭建工棚、醫棚。
炊事班的土灶已經圍好,從桂花廟村裡拉水熬粥。
禹允貞指揮親衛拉扯安置麻線,擺好桌子,分配登記處、分工處、聚散地,準備紙筆。
她招呼道:“付長秋!你帶著人去維持難民秩序,有哪個百姓身體不舒服了,直接帶過來,不用排隊。”
又叮囑登記處的薑蘭清:“先問問是不是無家可歸,這些都是近處的縣民,估計躲一陣還回去。”
付長秋正不知所措,聽了命令,趕忙帶隊分散開來,接應引導難民。
薑蘭清遮著嘴小聲問一旁的韓雲英:“他就是你未來的新郎君啊,長的蠻俊嘛,嘻嘻……你們都定親了,在這裡碰麵臊的慌不?”
韓雲英捶她一拳:“去忙你的!”
各廠的辦事人員早聞著風聲陸續趕來,都圍在分工處。
親衛哨長周懷禮,宣教官韓宏亮等人正教導第四營如何維持難民秩序。
周懷民見各人都已熟悉安置流程,各自忙活,心裡大為欣慰,自己也樂得安逸。
桂花廟彭會長指著後麵正遠瞧的村民,恭敬道:“週會長,俺村的人都想見見你。”
保民營幾人笑道:“走,去看看。”
“週會長!今天可見到您了!”一農兵喊道。
“週會長!聽說我們這裡也要建學堂,是不是真的?”一個男童手拿木槍,虎頭虎腦。
周懷民摸著他的頭:“對,建小學,明年的話,準備給大家免束脩,能寫會算,才能掙的多。”
一村婦抱著孩童,笑道:“冇想到週會長這麼年輕,成親了冇?”
嘴上冇毛,辦事不牢,村民更信任成家立室之人。
周懷民抱過來孩童,逗了逗:“快了,快了。”
告彆村民,輜重參議周昌鶴看著遠處安置棚外烏壓壓的難民,歎道:“李升說,咱們的儲糧最近大幅度下降,邙山賊寇也購糧,來的外民手裡冇存糧也要用錢買,最近又接收了近千流民,個個張著嘴,糧食消耗太快!咱的玻璃大棚,也隻能補充點蔬菜,產的量很有限。按照這樣的形勢下去,儲糧撐不到明年三月。”
張國棟聞聲不語,隻呆呆望著遠處忙碌的姑娘、親衛和難民。
趙至庚皺眉,擔憂道:“夏糧要到五月才下,還有三個月的缺口。這麼多外民的口糧,三個月要四五萬石,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去哪裡找四五萬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