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民報社知事陳應魁,在報社的大黑板上寫下幾個大字。
《民報》第四十二期。
他敲著黑板:“大家說說,本期頭條應如何寫?”
“自然是平安院民主大會,就以【平安院民主大會】為頭條。”記實薑蘭清道。
蘇文佩到煤爐那提壺倒杯熱水,邊喝邊道:“還是要讓百姓們能聽懂,我提議【農會章程讓百姓當家做主】為頭條。”
她回頭問:“貞姐,你也提議一個。”
比她大八個月的保安堂知事禹允貞道:“你說的這個就很好。這一期民報的招工,我們保安堂招工二十人,男女不限。”
“啊?二十人!”
堂內眾人震驚,這一下子怎麼會多這麼多。
“是的,週會長和我商議過的。”
雜貨堂一乾事人員從楊家莊農會大院匆匆來到報社,拿出一信劄:“陳知事,這是俺雜貨堂這期要發的,商務堂我也捎過來。”
印刷廠廠長汪餘慶也進門:“諸位姑娘,這是咱印刷廠的字框和字模,都看一下。”
眾姑娘們圍上前去。
兩個泛著金屬光澤的方塊,還冇小拇指指甲蓋大,一個是民字,一個是報字。
“哇~這也太精緻了,比那木刻、石刻的印章又小又清楚。”總務堂書辦高文珍誇讚。
“汪廠長你的手真巧!這麼小的字你是怎麼刻的!”禹允貞驚奇道。
“這就是咱印刷報紙的字模吧?以後咱們再也不用手抄,你就是我們的大恩人啊。”蘇文佩連連拜謝。
“請受小女子一拜,哈哈~”薑蘭清做了一福禮。
汪餘慶在眾姑孃的讚美聲中失去了自我。
“嘿嘿,這也不全是我的功勞,冇有鐵爐堡玻璃廠打磨的放大鏡,工具廠鍛打磨製的刻刀,冶鐵廠做的鉛錫合金,還有商隊找的亞麻籽油,蘇記實家的製墨廠供應的油墨,隻靠我自己也搞不出來。”
蘇文佩聽了頗為自豪,笑道:“看吧,這就是週會長說的產業規模效應。”
禹允貞心道,這蘇文佩家境殷實,自己也很上進,記憶力好,民哥說了啥,立刻就能聽懂和運用,筆桿子和口皮子都很厲害。
門外跑來一親衛,正是周昌寬:“汪廠長,週會長找你,在格物堂那裡。”
汪餘慶趕忙過去,周昌寬見禹大夫也在裡麵,趕忙打招呼:“禹大夫!你好些了吧?”
“好多了,毛孩還咳不咳?”
毛孩就是周昌寬的兒子周業雨,出生時難產,被禹允貞救下。
這幾日受了傷寒,一週了還不見好。
“還咳,晚上還要請禹大夫過去看看。”
蘇文佩見兩人打招呼,心道這禹允貞和氣又熱心,很會教識字和繪本,又在周家溝住,跟著年叔學醫,和週會長眾親族的關係非同一般,男女老少都待她很熱情。
汪餘慶來到村東。
遠處農事堂的一排玻璃大棚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芒,那邊圍了許多人,不知道在搞什麼。
格物堂就在大棚南邊,說是格物堂,就是一個大工廠。
週會長和參議張國棟都在,身邊圍了十幾人,這裡麵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全是各廠的鎮廠之寶。
這些人手藝好,頭腦靈活,善於鑽研,在廠裡很快就顯露出能力,成為各廠的大匠。
格物堂的成員,和彆的堂不同,類似工會,都是由各廠大匠組成。
大匠的戶籍也會被格物堂嚴格審查。
格物堂知事蘇紹喜在一個鑄鐵檯麵前,和週會長介紹道:“之前是三角鐵架,但操作時容易不穩,於是全部換成鑄鐵立麵。”
周懷民點頭認可:“就是這樣,你們格物堂和廠裡不同,各廠是為了利潤,考慮成本,但你們不要考慮成本,成本不設上限,先做出來再說。”
他介紹道:“這個刀具已是我們格物堂的最高工藝,是大匠們選了咱冶鐵廠最好的精鋼,淬火鍛造。”
車床自古就有。
原始的車床是靠手拉或腳踏,通過繩索使工件旋轉,並手持刀具而進行切削。
但切削對象大多以木為主。
在場的有北林板車廠、白窯工具廠、任莊傢俱廠的技術精英,他們都經常使用。
但切割加工金屬,就需要在這些原始工藝上進一步升級。
升級更穩定的工作台,升級更穩定和強勁的動力,升級能切割金屬的刀具。
新式車床的動力,由二代蒸汽機提供動力。
周懷民正月裡在工具坊製造的初代蒸汽機,由於功率太低,磨損率高,讓負責維修的白窯工具廠技工每日要跑到地頭,聽各村長吐槽,又要拆卸更換,回來重新熔鍊。
但蒸汽機的改良,誰也冇有想到,竟然發生在北林板材廠。
北林板材廠一大匠在格物堂組織的攻克改良和交流會上,聽到了往複運動和旋轉運動這些理念。
他才明白,原來自己拉鋸是往複運動。輪子轉動叫旋轉運動。
既然兩者可以轉化,那豈不是可以讓蒸汽機帶動拉鋸,鋸木材?
他提出這個想法,在格物堂的支援下,搗鼓出一個不倫不類的蒸汽機拉動手鋸的玩意,讓周懷民看了哭笑不得。
指出使用圓形鋸豈不是更好?
圓形鋸片鑄造簡單,但實踐中發現,這蒸汽機根本帶不動,木頭又不是水,抽水機能帶動,這木頭就切割不動。
工具廠的技工已摸清著蒸汽機的動力原理,便使用最新的鋼鐵材料和加工工藝改良,蒸汽陶管也換成了鋼管,改良出了動力更強的二代蒸汽機,率先用於北林板材廠的木板切割,厚實木板切割仍需手工,但常用的薄木板切割加工,用二代蒸汽機極為高效。
格物堂內二代蒸汽機的轟鳴聲響起,一個大匠師傅操作車床,絲杠傳動刀架,車刀緩緩推進,碰上高速旋轉的細鐵柱。
刺耳的刺啦聲響起。
這是工業時代的號角。
周懷民聽著這聲音,恍若回到了後世。
“哢哢哢”車床有異響聲。
那大匠道:“這刀切割銅、錫乃至熟鐵,都可,但若是這精鋼,很快就磨損。”
“汪餘慶,你對刀具也有瞭解,可有辦法?”
汪餘慶搖了搖頭:“週會長,我一般是石刻、木刻,這刀已經很好。”
周懷民心道,還是要用合金才行,這東西已經超出自己知識範圍了。
“鍛打時可以多試試摻入彆的礦石,都試試吧。至少目前咱們可以車出槍的木托,北林板材廠、任莊傢俱廠的大匠來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