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翅膀開始扇動,曆史上,李自成提出“開城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是在崇禎十三年。
也就是五年後他帶著十八騎從商洛山殺出,席捲豫西,攻克洛陽那一年。
這民兵臉色慘白,蜷縮著不聽使喚的大腿,眼神有些絕望,激憤道:“你殺我可以,但不能汙衊週會長!要是冇有週會長,我一家老小熬不過今夏。”
一旁的老回回馬守應聽了,不由得惱火,舉刀威嚇:“老子現在就砍了你!”
“嗬,你倒是砍啊!我死了,我爹孃有人幫收麥,我兒子免束脩,長成了能包工有錢掙,娶妻生子都不愁,週會長會幫我看好一家子。我崔長貴照樣傳宗接代,老子隻恨自己冇多殺兩個賊寇!”
李自成攔著老回回,問道:“你們一個小小的鞏縣,哪裡搶來那麼多錢財?能供得起你說的這般?”
崔長貴嗤笑:“你們還不如我們記實姑娘懂的多,錢財不是搶來的,錢財就是勞動等價物,隻要我們多生產,我們就會產出錢財。我們全縣五萬百姓,每天比你們這種無所事事的流賊多生產一文,一天就多五十兩。”
老回回馬守應和曹操羅汝才聽了,哈哈大笑。
李自成眉頭緊皺,手指撓了撓嘴角鬍鬚的白霜。
“等價物?”李自成學習到了現代經濟學的一個新名詞。
看著這極其普通的山野村民,竟然能說出自己根本聽不懂的見解。
“嗬,那周懷民不愧是讀書人,把你們誆騙的不輕。我不殺民,隻殺官!我們本次隻是路過鞏縣,你們何必如此死抵著?”
崔長貴更是激憤,罵道:“年初你們過境,一路上焚村殘害百姓,我大姐在婆家被淩辱自儘,你們還說意思說不殺民?”
要說軍紀,農民軍前期真的談不上有軍紀。
李自成此人格局大,善謀略,注重對部下管束,相對軍紀較好。
但並不代表農民軍十三家七十二營的軍紀都好,在農民軍暴力合法化的氛圍中,個體道德感被集體劫掠風氣無意識吞噬,有些甚至就是本能燒殺搶掠的禽獸。
闖王高迎祥正在和親兵私語,此時見河對岸西北方向有大火起。
隨即聽到一聲巨大的炮響,撕裂空氣的嗚哨聲呼嘯而來,一顆碩大的鐵彈從老營士兵中穿過,砸地再次彈跳,在人群中生生製造出來一個血衚衕。
斷腿殘臂亂飛,紅的白的流了一地,滿地傷兵在打滾哀嚎。
老營兵卒慌忙後退躲避,陣營騷動,站定後瞧望著打滾的傷兵心有餘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臊味。
這一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要知道伊洛河寬一裡多地,再加上這裡距離河岸還有一裡,即使高迎祥、李自成等再謹慎,也不認為這裡會有攻城的重型火炮,且射程如此之遠。
重型的火炮他們又不是冇領略過。
高迎祥、李自成等頭領站在高地,看著從河對岸砸過來的鐵彈,和兵卒的哀嚎聲,一臉驚愕。
李自成呼吸急促,死死盯著崔長貴。
心中大為驚駭!這一個本地的鄉紳,竟然有紅衣大炮!但他麵色恢複如常。
他之前從填裝時間和能在河堤上架炮來分析,錯認為是佛郎機。
想著周懷民既然是士紳,那便有錢購買那麼多。
現在突然覺得,有一種可能,這些佛郎機包括紅衣大炮,都是他們自己打造的!
他心裡喜不自勝,本來他隻想打這些小炮的主意,現在發現還有重型火炮,更是期待。
若是自己能把這些炮都繳獲,那自己的實力豈不是比彆的家營壯大許多?
此時河對岸響起急促的哨聲、嗩呐聲接連不斷,從火把動向看,東岸陣型慌亂起來。
他心道,這應該是宗敏兄弟得手了?
早在看到蒺藜時,他就派遣劉宗敏帶著部下順著伊洛河西岸北上,他判斷,即使這鞏縣鄉紳再闊氣,也不可能把整個伊洛河都灑上蒺藜。
有棗冇棗先打上一杆子,這是李自成東奔西逃多年練出來的戰鬥直覺。悄摸過去打探打探,把機動性發揮到極致。
劉宗敏是陝西西安府藍田縣人。
萬曆四十五年,大旱,迫使十歲的劉宗敏隨父逃荒。
父親後因官府逼租稅無奈自縊,母親和他淪為乞丐後不久因凍餓而亡。
劉宗敏就由其舅父收養。
到十二三歲時拜了一名河南逃難來的鐵匠為師,學習打鐵。
崇禎七年時,李自成打到了陝西藍田,二十七歲的劉宗敏投入李自成部,其軍事天賦在實戰中迅速顯現。
他將鐵匠經驗應用於武器製造,設計出可拆卸的輕便雲梯,極大提升攻城效率。
崇禎八年滎陽大會戰中,他提出三疊陣戰術,所謂三疊陣,就是以饑民為前驅消耗官軍,精兵分兩翼包抄,騎兵預備隊突擊。
一年多的時間,他憑藉技術和勇武,已是李自成部下的核心將領,帶著老營二百騎兵和五百老兵。
李自成雖和高迎祥走的近,卻並非高迎祥的部將,和老回回馬守應、曹操羅汝才、八大王張獻忠一樣,都是各自為營。
既保持合作,也有微妙的暗中競爭關係。
崇禎十四年之前,農民軍實力偏弱,勝少敗多,一直處於被官軍追殺的狀態。
當前渡河,便還是這個三疊陣戰術,先派裹挾或自願跟來的饑民上前探路,發覺前方有防守,則派遣精銳從兩側包抄。
劉宗敏順著伊洛河西岸的官道北上。
官道左側是邙山,右側是伊洛河。
北風嗚咽,黃土瀰漫,士卒臉頰凍的通紅催裂。
走了七八裡,此處冰麵已無蒺藜,河麵也比較窄。
“前方有人影!”有人眼尖,大喊道。
這夜黑洞洞,邙山是土山,這大冬天光禿禿,大風一過,黃土刮的四起,更是看不清。
劉宗敏站在馬上遠眺,努力從黑夜中辨彆,卻並未見到。
“去探!”
稍後幾個哨探回來,用馬刀挑著一個破布爛衫:“劉爺,前方無人,隻找到這個!”
劉宗敏大罵:“孃的,彆咋咋呼呼的嚇老子,都精神點,下河!”
繞過了當前正在激戰的黑石關,從正北十幾裡處踏冰過河,進入鞏縣地界。
緊挨伊洛河東岸的村莊,正是杜二的老家杜溝,在一處地勢不高的山坳中。
村裡黑燈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