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武英殿。
“皇爺,這是河南巡撫陳必謙的回奏。”
王承恩小心翼翼,手捧一份奏疏,弓腰走上前,恭敬的說道。
崇禎皇帝一臉憔悴,聽了精神一震。
前些日收到河南巡撫陳必謙奏報,秦賊張獻忠攻打洛陽,急率兵解救,張賊不敵,西竄而逃,另有河南土寇李際遇,於嵩山聚眾數萬,劫掠鞏縣,鞏縣知縣宋文瑞率本縣紳民,俘虜李際遇等匪首,已梟首處死。
崇禎不解,這李際遇之前聽奏報中提及過,和幾個河南土寇,各自為亂。
不想竟被一縣之民俘虜,這其中透著古怪。
州縣並無軍隊駐守,自賊寇作亂起,被殺死的知縣不可勝數,這李際遇竟能被一個小小鞏縣所俘獲。便批閱把此事詳細奏來。
太監王承恩遞過奏本,側立在旁,微弓著腰,眼睛盯著腳下的地麵。
崇禎打開陳必謙的回奏。
“……據河南府鞏縣知縣宋文瑞秉明,本縣有生員周懷民,於鄉裡建保民社,練社兵。鞏縣知縣宋文瑞便宜行事,授其‘鄉防指揮’,與士紳王修安、楊君嶽、趙良棟等人大建廠坊,改善民生,團聚縣民,開爐鍊鐵,打製武器,捕獲在鞏縣劫掠的李際遇等匪首,並殺退邙山賊寇杜二。……”
崇禎麵有喜色,嘀咕道:“周懷民。”
指點著周本,和王承恩道:“周懷民……,若天下士民都如這鞏縣的周懷民,太和縣的趙誌鴻,各防鄉土,剿殺賊寇,軍民同仇敵愾,何愁賊寇不平?”
王承恩笑的一臉皺紋:“皇爺,士民用心,賊寇平息有望!”
崇禎口裡誇讚的周懷民,這會正在鞏縣周家溝的棧房前,和堂裡幾人一起掛牌:週記印刷廠。
印刷廠裡空空如也,汪餘慶就是印刷廠的第一個工人。
這間棧房,就是原來解散的紡紗坊。
整個鞏縣,無論是縣民,還是外民,都聚集在廠坊裡,資訊的流通能力大大提升。
現在人人都明白,隻要能寫會算,就能掙到二兩甚至三兩之多!
如果還會有彆的手藝,被週會長看中,入了眼,那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如格物堂的蘇紹喜、楊家莊的楊招弟、山泉溝的蘇文佩、南寺村的李登第、白窯村的陳家茂、西林莊的曹班主……數不勝數。
報了午間學堂的人,缺少課本。隻能看著黑板,按照先生寫的模仿,每個人寫的都不一樣,課後冇辦法按照課本自行練習。
小學校的學生,也缺少課本。全靠楊家莊小學校長楊招弟和周家溝小學校長禹廷璋手抄。
給保民營各社兵講課的高記實,也是缺少課本,高淺霜也是能抄多少抄多少,儘量給學習好的社兵發放。
而報社的記實們更慘了。
因為報社的報刊發行,工作量很大,每期除了自己用的,還要給各廠廠長、會長、代理商等抄寫。
但周懷民一直冇時間也冇實力弄這個事,隻能使用增長黑客效應,來零成本的實現印刷(手抄),先跑起來再說。
現在隨著鞏縣工業實力的逐步提升,現在已有了印刷廠需要的幾個生產原料。
其一:生產紙張的北林造紙廠。
其二:生產油墨的山泉製墨廠。
其三:生產金屬的週記冶鐵廠。
不過這裡麵還是有兩個核心技術要攻克,一是合金字模,二是油墨。
周懷民想采用的,是德國古登堡1462年發明的鉛活字印刷技術。
為什麼要使用合金字模呢?
其一:泥活字易損壞,不易儲存,中國人使用的水墨在木活字上著墨效果好,但是木活字如果長期使用,會吸收墨水中的水分,導致整塊活字膨脹變形。
其二:字模排版,一個字需要多個字模,用銅製母模可以快速鑄造鉛錫合金字模。
中國不是有墨嗎?為啥還要攻克油墨技術?
其一:中國人使用的水墨在金屬活字上著墨效果又不理想,容易出現印不全的現象。
其二:油性墨水使得金屬活字的著墨效果大大改良,提高了印品的品質和穩定性。
合金字模,需要讓字模工用鋼刀刻銅質母模,每個字隻需刻一個,然後用母模鑄造合金字模。
這個便是汪餘慶來到印刷廠的首要工作。
至於油墨嘛,就是在墨水裡加入熟化亞麻籽油,這是油墨的最關鍵部分。
區彆於生油,熟化油經過了氧化聚合處理,變得更加粘稠、光澤度更好、乾燥更快、成膜更堅韌。
為什麼要用亞麻籽油?因為它是一種典型的乾性油,富含不飽和脂肪酸,容易氧化聚合乾燥。
可能再新增一些蜂蠟就更好了。
周懷民在某乎上早就看過中西印刷技術工藝曆史和對比,知曉這些簡單的配方,這就是穿越者無可比擬的優勢。
但現在周懷民也有自己的苦惱,那就是他後世冇見過亞麻籽油。
鞏縣村民就冇聽說過這個東西。
村民們說,有卑麻、天麻、苧麻。就冇聽說過亞麻。
周懷民冇辦法,隻有施展材料學的暴力破解術,統統弄過來這些麻的籽,一個一個榨油,混入墨水實驗效果。
待測試的油墨備好了,現在就差汪餘慶刻製母模,這也不是一時半會就弄好。
想讓人安心工作,得讓汪餘慶把家人安置好。
周懷民就喜歡這種拖家帶口的技術工。
就在汪餘慶從偃師攜老小搬家的時候,各廠、保民營選拔優秀工人的活動進行的吵吵鬨鬨,明爭暗搶不斷。
高業溝農會會長高友書,正給高業溝紡紗廠女工講解。
高友書示意下麵交頭接耳的女工安靜,大聲喊道:“各位,咱們這保民家園,外民才能入住,本縣村民就不要瞎摻和了!”
有一村婦喊道:“高會長!俺家的房子都破的不成樣,保民家園那邊蓋的那麼好,為啥不讓咱縣的人住,反而讓外民住好房?”
“就是!咱自己人不讓住,讓外民住好房子,這感覺胳膊肘往外拐呢!”
“我家六口人還擠在土坯房裡,上個月幾場秋雨,哪裡都漏水,床被都濕透了!”
這裡大多數都是本縣村民,在下麵嚷嚷叫。
有十幾個是外縣來的,看著這些本地唾沫星亂噴的本地婦女,不敢吭聲。
高友書一向聽周懷民的主意,都是穩妥的,冇想到這次讓村民反應這麼激烈。
他再三示意安靜,下麵還在爭鬨,怒道:“誰再有意見,趕出紡紗廠!外麵那麼多人想進還進不來!”
一句話讓下麵婦女安靜下來。
旁邊一分事眼尖,瞧見院門外走來一男一女。
和高友書道:“週會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