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玉女峰。
聚義堂內一陣爭吵聲。
溫縣陳家溝的陳世俊怒道:“李大哥,自從收了任辰的部眾兩三萬人,也冇人管束,各在山穀裡尋地方住,三五成夥下山劫掠鄉民,窮苦百姓家也去搜刮。你也不管?”
李際遇耐心道:“陳兄弟,此事我並不知,咱都是講義氣的習武之人,怎麼會乾出那事?”
陳金鬥喝了一口茶,道:“咱們是不會,但下麵部眾太多,我們又難以管束,現在各個山頭林立。我看我們還是想想法子為好。”
陳世俊心裡有氣,仍怒道:“我氣的倒還不是這,密縣趙老爺曾與我有授功之恩,他在附近鄉裡之間名聲甚佳,為何要屠了他滿門?”
李際遇驚道:“有這事?”遂目光投向新入的一位首領。
這位首領有些尷尬,忙道:“李大哥,是我下麵的部眾,上山後實在冇吃穿,一夥人私自下山打糧去了。”
李際遇怒道:“你們如此行事,會敗壞我在登封鄉鄰之間的名聲!我以後還有何麵目去見父老鄉親?”
這位首領忙道:“我以後一定多多管束他們!”
李際遇道:“陳老弟,你帶人去把去密縣打糧的這些人抓來,砍頭示眾!替趙老爺報仇,看以後誰還敢不遵號令,私自下山劫掠!”
陳世俊聽了,嗖的站起,瞪了這位首領一眼,提刀出門。
一個時辰後,李莽奔向堂內,喊道:“李大哥,不好了!陳大哥帶人砍死了幾十個禹州的,有不少之前任辰的部下逃下山,投向了任辰部下首領於大忠。”
現在嵩山,快成土寇窩了。
西有李際遇,東有任辰原部下於大忠、申靖邦、周如立、姬之英四人,也在嵩山東部一帶,各占山頭,紮下土寨。
其中以李際遇實力最強,部下男丁及從屬的家屬多達兩萬多人。已將近有半個縣的人口。
這些人大多都是為避催稅而鑽入深山,有些都算不上是李際遇的部眾。
李際遇一個練武之人,也不懂得什麼組織管理,隻能護著災民,衙役甚至巡檢所的兵丁哪裡敢入山搜捕。
彆說他們,就是周懷民也不敢啊。
過了八月十五,夜是一天一天的冷,許多投來的破產貧民,冇有餓死在家裡,也是凍死在山裡。
山上的百姓,也是嘩鬨,如再不發棉被,就去投於大忠去。人都快凍死,管他是富是貧,都要搶!
但為啥百姓們來投李際遇而不是其他四人呢?
因為其他四人正為了爭打糧地盤,在嵩山東部內訌,殺來殺去,互相吞併。
而李際遇在附近一帶,相對於窮苦百姓,名聲還是不錯的。
眾首領和李際遇為了爭個麵子,隻得帶部眾下山,又圍了登封縣城。
登封新任知縣李湣本是江西南昌人,剛成為貢生便被派到這裡。
自己當初還沾沾自喜,來了才知道,這世上哪有天上掉的餡餅,這裡分明是必死之地。
但也不敢違抗皇命啊,隻能硬著頭皮乾。
縣衙裡的倉房也不知道之前就空,還是被李際遇劫掠一空。
總之就是李際遇一筆把壞賬購銷了。
隻能征發徭役,派鄉裡役工前自帶乾糧來修補城牆。
本來就窮困掙紮的登封鄉民,榜文一下,又逃散了上百戶。
李湣也開始擺爛,能征到多少役夫就征多少,慢慢修吧。
李際遇真的打來了,要麼自己逃命全家遭殃,要麼自己遭殃全家封賞。
知縣有守土之責,棄城而逃這是死罪。
不被土寇砍死,也要被明廷抓住處死。
李湣正百無聊賴的踱步,忽聽自己從家裡帶來的師爺臉色蒼白,跌跌撞撞進門喊道:“老爺,那李際遇打來了!”
“哎……”
李湣登上城牆,衝李際遇喊道:“李際遇!前任知縣你已殺之報仇,但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又來攻打縣城?城裡上次你都來過了,冇啥可搶的,你回去吧!”
李際遇站在城下喊道:“狗官,你送出五千條棉被,我便饒你一命,否則定要殺進去,取你狗命。”
李湣暗暗叫苦,他從哪弄五千條棉被。
隻得硬著頭皮說:“即使你殺了我,我一時也弄不來,你且容我三天,三天後自會給你!”
李際遇見眾部聽到,遂帶人離去。
李湣再三確認李際遇已走遠,趕忙雇了馬車,易裝富商,攜三五家丁西出轘轅關逃往鞏縣!
鞏縣知縣宋文瑞見登封知縣李湣竟逃到自己這裡,要不是看了官印,實在難以置信。
眼見他雙眼恐慌,哀求道:“宋兄,我今日是私下拜訪,並非是棄城而逃,我一路而來,見你治下一副興盛之象,哪裡像登封,荒破不堪。”
宋文瑞心裡得意,道:“我這裡也是難,如今西有杜二、南有李際遇,東邊開封那邊發大水,一直有災民西逃這裡,實在難以招架。”
李湣見宋文瑞不想管自己這爛攤子,他心裡歎了一聲,這也能理解,此乃自己守土之責,和宋文瑞也沒關係。
宋文瑞見他麵色淒苦,看在同期的份上,也不忍他身死登封,隻道:“我和你說一人,你去找他,他也許有辦法。但你切莫說是我指點。”
彆說宋文瑞難以置信,當週懷民在任莊保民大營見到李湣,他也不敢相信。
堂堂知縣,亂世不如狗。
李湣道:“週會長,我今日是私下拜訪,並非是棄城而逃,是想來找你商議抵禦土寇之策。”
周懷民和張國棟等人互視。
張國棟答道:“李際遇等土寇盤臥在嵩山,關寧軍如此精銳,都不敢進山,我等皆守村鄉民,更無對策。”
李湣痛心道:“我先去周家溝尋週會長,你不在,又尋來這裡,這一路上見週會長把整個鞏縣生意和民生搞的有聲有色。如今你們把眾縣民護在身後,在這防禦李賊,真乃有德士紳,愛民鄉賢,但如何能忍登封百姓受山賊禍亂之苦?”
說罷,仰天長歎。
周懷民起身踱步徘徊思索。
李湣及眾人皆不語。
周懷民忽然駐足道:“如今唯有一計,可令嵩山土寇土崩瓦解,又能助縣尊完納賦稅。不知縣尊可願細聽?”
李湣聞之,精神抖擻,這又能保全自己的性命,還能完稅累功升遷,怎能不聽?
“哦?週會長快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