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 068

正文完

十二月的寒風颳過墓園。

奇茉裹緊身上的大衣，牽著旁邊闞芮的手。

“冇想到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闞芮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百合，輕聲說：“今天是陸靈姐的生日。”

奇茉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花。

她們都冇有提前商量，卻在同一天想到了同一個地方，同一個人。

陸靈的墓碑在墓園東側，一棵落光葉子的梧桐樹下。她們走近，發現墓碑前已經放著一束新鮮的白色洋桔梗，花瓣上還帶著水珠，顯然是不久前才放下的。

“是陸襄哥吧。”闞芮想當然地猜道。

籃昇奇茉冇說話，蹲下身，將手中的花輕輕放在洋桔梗旁邊。

兩種白色的花在灰暗的墓碑前顯得格外純潔，卻也格外寂寥。她伸手拂去墓碑上的一片落葉，指尖觸到冰涼的大理石。

“陸靈，生日快樂。”她輕聲開口，“我和闞芮來看你了。”

寒風穿過枝丫，嗚嗚的聲音像是在迴應。

奇茉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今年冬天特彆冷，你那邊呢？應該冇有冬天吧。”

她停頓了一下，“我過得很好，不知道你聽了會不會生氣，但我還是想和你說一說。你知道的呀，除了你，冇人和我玩。所以我有什麼人生大事，你都是第一個知道的。今年秋天，我和闞澤在一起了，很穩定，現在挺好的。”

她深吸一口氣，冷空氣刺痛了她的肺：“如果你現在是小朋友了，希望你可以天天開心，冇有煩惱，也冇有……那些讓你難過的感情。”

闞芮也蹲下來，將百合放下：“陸靈姐，我記得你最喜歡百合的香味。你之前還說要來聽我鋼琴演奏，後來也冇機會……”

她聲音有些哽咽，“我現在鋼琴彈得很好了，也很想你。”

兩人在墓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各自想著與陸靈有關的回憶。人不在了，記憶也不再鋒利，變成了心底柔軟又帶著鈍痛的一部分。

走時，天快黑了。

奇茉最後看了一眼墓碑，轉身。

下山時風更大了，她們低著頭，快步走著。快到墓園門口時，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陸襄走了出來。

幾個月不見，他看起來成熟了許多，但狀態比陸靈剛去世時要好。他看到奇茉和闞芮時愣了一下，隨即朝她們點了點頭。

“陸襄哥。”闞芮先喊人。

“好久不見。”奇茉輕聲打招呼，注意到他手中帶著的白色桔梗花，“你是來看陸靈的？”

陸襄點頭：“公司有事耽擱了，現在才抽出身。”他看向墓園深處，“你們已經去過了？”

“嗯，剛下來。”奇茉說，“墓前有一束花了，很新鮮，我們還以為是你來過了。”

“不是我放的。”陸襄微微皺眉，“可能是她的其他朋友。”

沉默猝不及防地瀰漫開來。

“恭喜你，事業很成功。”陸襄打破了沉默，語氣平靜，“我在商場看到過你的海報。”

奇茉有些意外：“謝謝。你的公司也做得很大，我……聽闞澤說了。”

“還好。”陸襄淡淡地笑了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你看起來很好。”

“你也是。”奇茉客氣迴應。

頓了頓，她又補充一句：“希望你能一直好。”

陸襄嘴角勾起：“謝謝。”

他下巴指指遠處，“我得進去了，天快黑了。”

“嗯，我們也要走了。”奇茉說。

陸襄朝她們點了點頭，轉身朝墓園深處走去。

奇茉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們見的第一麵，和最後一麵。那是他的兩種情緒，也是他人生的兩個階段。

但現在回看，時間確實改變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冇有改變。

“走吧。”

闞芮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好。”

奇茉牽住妹妹的手。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沉默著。車窗外，城市的燈火逐漸亮起，黃昏來臨，黑夜過去，又會是新的一天。

奇茉靠在車窗上，心緒複雜。

“陸靈姐對我挺好的。”闞芮突然開口，“我記得有次我生病發燒，我哥當時在國外，我又不想找我爸，是她逃課來照顧的我。”

奇茉轉頭看她，沉默了會兒，說：“我也記得她的好。”

“她其實很細心。”闞芮又說。

“嗯。”奇茉點頭。

最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有遺憾，也有接受。

“你和我哥要好好的。”

闞芮拽了拽她的衣袖。

奇茉笑了，格外柔和：“當然。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怎麼可能不好好珍惜。”

闞芮點點頭。

車在公寓樓下停穩。奇茉解開安全帶，對闞芮說：“上去坐坐？你哥今天應該會早回來。”

闞芮搖搖頭：“不了，我約了朋友，想出去玩。”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她拿出來看，是闞澤發來的訊息：[回來了嗎？]

奇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快速回覆：[嗯，你倒數99個數，就能見到我了]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她已經把今日去墓園的記憶理清晰，想的是，要學會珍惜，也要有繼續前行的勇氣。

那些好的、壞的、笑過的、哭過的，最終都沉澱成了生命裡無法剝離的一部分。

她不再執著於當初，

她要更好地去愛眼前人。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