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 046

工作給她踏實感

幾次嘗試下來，效果依舊不佳。

裴誡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揮了揮手，示意攝影師暫停。

他朝奇茉走了過來。

奇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恨不得轉身就跑。

“你很緊張？”

裴誡在她麵前站定，雙手插在褲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聽不出情緒，“之前麵試的狀態不是這樣。”

“我……”

奇茉語塞，手指緊張地攤在腿側，指尖冰涼。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尷尬，也找不到好的方式克服。

裴誡打量著她蒼白的臉色和閃爍的眼神，忽然問：“我們以前見過？”

奇茉心裡一咯噔，連忙搖頭：“冇、冇有。”

她不能讓裴誡知道她認識闞澤，萬一這訊息傳到闞澤那兒，她更不自在。

裴誡顯然不信。

他閱人無數，看得出這女孩的緊張和迴避絕非僅僅因為拍攝經驗不足。

但他冇有追問，隻是淡淡道，“不管因為什麼，既然簽了合同，拿了錢，就得拿出專業態度。‘靈韻’對我很重要，我不希望因為模特的狀態問題毀了整個係列。”

他的話很直接，甚至有些嚴厲，但奇茉無法反駁。他說得對，她簽了合同，拿了高新，就應該履行職責。

“對不起。”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我會調整。”

可接下來的拍攝依舊磕磕絆絆。

奇茉的心理負擔太重，始終無法進入狀態。眼看著時間流逝，進度嚴重滯後，裴誡的臉色也越來越沉。

又在奇茉因為走神冇能達到要求後，他失去了耐心，示意所有人暫停，對奇茉說：“你跟我來一下。”

“……”

奇茉心一沉，知道這大概是要解雇她了。她默默跟著裴誡走出攝影棚，來到隔壁一間安靜的休息室。

門關上，隻剩下他們兩人。

裴誡冇有坐下，靠在辦公桌邊緣，看著垂頭站在門口的奇茉，開門見山：“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你看不上這份工作？還是覺得薪酬不滿意？”

“不是的！”

奇茉立刻否認，“薪酬很好，我很需要這份工作。”

“那是什麼？”裴誡挑眉，“我得罪過你？”

“……”

奇茉猛地搖頭。

裴誡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問：“你認識闞澤？”

奇茉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煞白。

他……他怎麼知道？難道闞澤跟他提過自己？不，應該不會……他們那樣的階級，怎麼會提起一個無足輕重的她。

她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裴誡心中瞭然，原來阿澤最近的感情債是這筆。這女孩看到自己就像老鼠見了貓，八成是怕通過自己再和闞澤扯上關係。

“看來關係匪淺。”

裴誡語氣平淡，聽不出是陳述還是疑問，“所以，是因為他，你才這麼魂不守舍，想打退堂鼓？”

話說到這個份上，奇茉知道瞞不住了。她咬了咬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我和他有些瓜葛，已經結束了。我不想……再和他的朋友有任何牽扯。”

“瓜葛？”

裴誡玩味地重複這個詞，隨即輕聲一笑，帶著漫不經心的嘲諷：“什麼瓜葛值得你放棄這麼豐厚的報酬？感情？還是他欠你錢？”

“……”

奇茉的臉紅一陣白一陣，難堪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不能說。

“不管是什麼。”

裴誡不再深究，語氣變得務實，甚至可以說冷酷，“聽好了，小姑娘。第一，這裡是公司，我是你老闆，闞澤是我朋友，但這和你在這裡工作賺錢是兩碼事。你是憑自己的條件通過麵試拿到合同的，不是靠任何人的關係。第二……”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現實點，錢比臉麵重要。離開我這裡，短時間內你很難再找到報酬這麼高，又相對體麵的兼職。想想你為什麼需要錢。”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奇茉混亂髮熱的頭腦上。

是啊，她為什麼需要錢？

因為父親還冇出院，她還有債。

尊嚴和臉麵很重要，但在現實的重壓下，有時候不得不做出妥協。

裴誡說得對，這份工作是她靠自己得到的，她為什麼要因為害怕過去就放棄？

見她不說話，但眼神開始動搖，裴誡最後加了一句：“違約金你賠不起。要麼，調整心態，好好工作，賺你該賺的錢。要麼，現在就賠錢走人。你自己選。”

奇茉沉默了許久。

休息室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最終，她抬起頭，眼神下定了決心。

“對不起，裴總。”

她聲音穩重許多，“剛纔是我狀態不好，影響了工作。我會調整好的，保證不再出現這種情況。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裴誡看著她，幾秒後，點了下頭，“記住你說的話。出去吧，讓造型師給你補個妝，十分鐘後繼續。”

“是，謝謝裴總。”

奇茉走出休息室，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深深吸了幾口氣。

回到攝影棚，造型師給她補妝，她看著鏡中戴著璀璨珠寶的自己，默默攥緊了拳頭。

這是自己的人生。

和闞澤冇有關係。

燈光再次亮起，奇茉的眼神變了，剛纔那份折磨她的慌亂和逃避消失了。

她將所有的雜念都拋諸腦後，隻想著如何呈現頸間的珠寶，如何完成好這份工作。

裴誡站在監視器後，看著鏡頭裡她的變化，眉梢微挑，眼底有點滿意了。

看來，是個能點醒的。

接下來的幾天拍攝異常順利。

奇茉卸下了心理包袱，一直在進步。

她虛心聽從攝影師和造型師的指導，領悟力強，又肯吃苦，一個姿勢反覆調整十幾遍也不見煩躁，眼神和姿態都漸漸找到了感覺。

裴誡偶爾會來訂場，但大多時候都是遠遠看著，不再像第一天那樣直接施壓。

奇茉也不再緊張，她甚至開始覺得，這位看似不近人情的裴總，在工作上其實相當專業和嚴謹，讓她更不敢懈怠。

最後一場拍攝結束時，窗外已經黑了。

連接高強度工作了幾個小時，大家都有些疲憊，但完成了任務，也都輕鬆。

品牌部的女經理笑著走進來，手裡拿著幾個精緻的絲絨禮盒。

“大家辛苦了！裴總說這幾天各位都很努力，一點小禮物，算是見麵禮，也是感謝。”

她將禮盒逐一發給幾位模特。

奇茉接過屬於自己的那個，觸手溫潤。

她打開盒蓋，裡麵靜靜躺著一隻纖細的玫瑰金手鐲，設計簡約，光澤柔和，內側刻著Tiunna的logo。

奇茉不甚瞭解珠寶，但麵試Tiunna的拍攝之前，她上網查過品牌資料，對他們旗下的產品價位有基本的瞭解。

這一款，大概要好幾萬。

旁邊有懂行的模特低聲驚呼，難掩喜悅。

奇茉輕輕合上禮盒，將它小心地放進自己的帆布包裡。她欣喜之餘，還有一種被認可、被尊重的踏實感。

工作是她靠自己努力得到的，禮物是對她這幾天辛苦的犒賞。

走出大廈，她抬頭看著城市璀璨的夜景，心裡暖烘烘的。

她的生活，好像正在一點點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