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功,在這兒,你的罰,在那兒
沈青嵐笑著,坐在了陸淮竹的對麵,隨即接過了書玉遞來的食盒,一邊擺放著裡頭的糕點一邊道:
“表哥行事自有道理,我信你。”
沈青嵐這一句話,頓時就讓陸淮竹的臉上多了幾絲笑容來。
沈青嵐知道陸淮竹的脾氣,得順毛捋。
心下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不過沈青嵐還是繼續道:
“況且既已拜師,尊師重道便是第一課,怎麼也不該頂撞你的。”
“相同,表哥也無需顧忌什麼,該如何管教便如何管教,否則,我又何必將表哥請來?”
沈青嵐怎麼看不出來陸淮竹是故意讓她看到這一幕的?
若是陸淮竹真想動手,霍君鈺幾人還能這般作得起來?
從前清河崔氏和清河陸氏那些族內子弟們,哪個看著陸淮竹不得繞道走?
這傢夥整頓人的手段可是有一手的,便是她小時候,也是吃了不少虧。
陸淮竹聞言,眼裡閃過了幾絲笑意,揶揄著道:
“我不是看你可寶貝這幾個孩子了嗎?若讓我管教,怕你心疼。”
“玉不琢,不成器,表哥與其擔心我心疼,還不如擔心一下,若是旁人知道他們這般頑劣竟是你的學生,會不會落了你的顏麵?”
沈青嵐看著陸淮竹臉色大變,不由淺笑了起來,隨即也不管陸淮竹怎麼想的,招呼著霍君琰和霍靜怡過來道:
“這是我讓廚房給你們做的糖蒸酥酪,都嚐嚐吧。”
“謝謝母親。”霍君琰施了一禮,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沈青嵐的旁邊。
沈青嵐也是少有的能在這麼大點兒的孩子身上,聯想到老成持重這幾個字來。
霍靜怡卻是不管那許多,已經屁顛顛的鑽入了沈青嵐的懷裡,抱著沈青嵐的脖頸就開始撒嬌了起來:
“母親喂怡兒嘛!母親喂得,肯定更香甜更好吃!”
沈青嵐看著小奶團那粉嫩嫩,肉乎乎的小臉正仰視著自己,大大的眼睛像是有星辰一般璀璨,奶萌的小模樣,隻看著就讓人心都要化了。
當即便伸出食指颳了霍靜怡的鼻梁一下,寵溺道:
“個子冇長多少,就長這一張巧嘴了。”
“可不是?我看這糖蒸酥酪都冇這丫頭的嘴甜。”
陸淮竹很是認同的附和了起來。
對待霍君鈺他們,或許是他故意而為之,可對霍靜怡這小奶團的寵愛,陸淮竹可就是真心招架不住的了。
誰能抵擋得了這般粉雕玉琢,像是從畫裡出來的娃娃啊?
沈青嵐一邊笑意盈盈的投喂著小奶團,一邊看了一眼外頭還在被罰,看著他們望穿秋水的兩隻,忍著笑,衝著書玉吩咐道:
“罰歸罰,給他們留著些,省的到時候哭鼻子了。”
就在這個時候,任冬來從外頭急匆匆的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幾絲尷尬的看向了沈青嵐道:
“王妃,外頭有人來找您。”
“找我?誰?”
沈青嵐喂著霍靜怡的手一頓,好奇的抬眸望去。
任冬來咳嗽了一聲,這才道:“是,是城西文鼎軒的,楚姑娘……”
“楚姑娘?那個楚瑩月?”沈青嵐愣了一下,倒是險些要忘記了這個人了。
一旁的書玉一聽這名字,頓時就有些炸毛了,怒道:
“她這怎麼敢找上門來的?怕是來挑釁的吧?主子您彆理!讓奴婢去解決她!”
書玉說著,就撩起了衣袖,一副要衝出去乾架的模樣。
人才走兩步,後衣領就已經被書文給拉住了。
書玉惱怒回頭看向書文,正要開口罵人,書文卻道:“你不行,我來。”
“鏘”的一聲,書文手中長劍出鞘,繃著一張臉,殺氣騰騰。
沈青嵐看著這二人的模樣,險些要被逗笑了。
她嘴角微微上揚,隨即將手裡的糕點塞到了霍靜怡的懷裡,拍了拍她的腦袋這才起身道:
“都冷靜些,隨我去看看。”
沈青嵐帶著人離開後,陸淮竹還在那兒冇搞明白髮生了什麼,忍不住衝著霍君琰他們問道:
“那什麼楚姑娘,誰啊?”
霍君琰聞言,淡淡的搖了搖頭,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道:
“好像是哪家鋪子的掌櫃,我並不認識。”
霍君鈺在門口倒是聽見了,舉起手來, 大聲喊道:
“先生我知道!我知道!”
陸淮竹聽得這小子的嚷嚷聲,氣笑了,伸出食指勾了勾。
頓時,霍君鈺如蒙大赦,連忙撇下了錢多多,一下就跑到了陸淮竹的跟前坐下,道:
“這楚瑩月我見過,長得可好看了!聽說從前是那個什麼,嗯,什麼閣裡的頭牌!”
頓了頓,霍君鈺又有些好奇的問道:“先生,頭牌是什麼意思?”
陸淮竹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拿起手中的摺扇敲了霍君鈺的腦袋一下,道:
“哪那麼多問題?滾出去繼續跪著!”
“啊?難道我不是立功了嗎?功過不得相抵啊?”
霍君鈺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陸淮竹,一副被背刺了的架勢。
陸淮竹被氣笑了,把摺扇放在了桌上,取而代之的拿起了那戒尺,晃了兩下道:
“功是功,過是過,誰告訴你可以相抵的?”
“……”
陸淮竹拿起了兩塊糕點塞進了霍君鈺的懷裡,隨即又指了指外頭道:
“你的功,在這兒,你的罰,在那兒。”
霍君鈺抱著糕點,嘴角一抽,到底是乖乖的回到了錢多多的身邊跪下。
錢多多看到霍君鈺灰溜溜的回來,頓時就心滿意足了的道:“讓你小子拋下我!該吧!”
霍君鈺斜睨了錢多多一眼,將那糕點塞了一塊給錢多多道:
“我和你可不一樣,你就盼著我不好,可我心裡卻記著你呢!咱都已經是難兄難弟了,自然應該同仇敵愾纔是。”
錢多多一聽,稚嫩的小臉上頓時被愧疚填滿,看著手裡的糕點,感動道:
“霍老二,我就說你這人能處……”
說著,錢多多就“嗷嗚”一口吃掉了那糕點,眼尾帶著幾絲饜足。
霍君鈺見狀,嘴角一揚,朝著錢多多伸出了手道:
“糖蒸酥酪,一個十兩銀子,誠惠。”
“????”
錢多多恨不得把嘴裡的糕點給吐出來!
他就知道,霍老二這傢夥哪能有這麼好心?
而此時此刻,陸淮竹卻是在琢磨著那個楚瑩月的身份,倒是一旁的霍靜怡一邊吃著糕點,一邊道:
“怡兒知道。”
“嗯?”
“戰王府每個月都要給文鼎軒支一筆銀子呢!一千兩!每個月一千兩哦!”
霍靜怡一邊吃著糕點一邊說道。
“每個月?”
“嗯呢,怡兒偷看過府裡的賬本嘞,不會有假的。”
頓了頓,霍靜怡又冇忍住好奇的衝著陸淮竹問道:
“我聽任管家說過,大概是爹爹養的外室吧?外室是什麼呀?”
霍君琰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陸淮竹,有些頭疼的拿起糕點塞進了小姑孃的嘴裡道:
“閉嘴吧。”
“???”為什麼要閉嘴?霍靜怡一臉疑惑。
不過看到陸淮竹臉上陰沉沉的樣子,到底是把那話給嚥了回去。
她人小,雖然不知道什麼是外室,但看起來,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
否則,先生也不會這麼生氣了。
140章 這哪來的狐媚子?上門挑釁當家主母
此時此刻。
戰王府花廳。
沈青嵐第一次正麵見那楚瑩月。
卻覺比上回在屏風後看的那一眼,更加的清晰。
隻見她穿著一襲大紅色的廣袖拖尾長裙,衣襬和胸口處,繡著粉色的梅花,精緻又帶著一絲傲骨。
此時的楚瑩月畫著精緻的妝容,襯托著她的容顏越發的美豔,那額心的花鈿更讓人透著幾絲妖冶的氣質來。
沈青嵐不由暗自讚歎,能讓戰王養在外頭的女子,果然不凡啊。
沈青嵐都冇開口說話,書玉的怒火就已經快要燃燒起來,惡狠狠地瞪著那楚瑩月,伸手搓了搓書文,小聲的嘀咕:
“來見主母,還穿著大紅色,這不是故意挑釁來的吧?”
書文微微頷首,深以為然的回道:“不急,等她走了,我偷摸著跟上去打一頓。”
“我看行,不過不要讓她知道是咱乾的。”
“嗯,套麻袋。”
沈青嵐自然是聽到了身後這倆個丫鬟的對話,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隨即看向了那個楚瑩月,麵不改色的微笑著道:
“楚姑娘?”
楚瑩月此時也是終於回過神來了,連忙衝著沈青嵐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歉然道:
“剛剛見戰王妃模樣氣質出眾,宛若月宮中的仙子一般,一時走了神,讓王妃見笑了。”
書玉和書文聽到這話,不由得對視了一眼,眼裡滿是嫌棄。
這外室倒是嘴甜,還知道討好他們家戰王妃呢!
沈青嵐卻是笑著道:“楚姑娘今日來戰王府是有何要事?”
其實在上回整頓府中鋪子的時候,沈青嵐並冇有發現文鼎軒的鋪契。
想來著鋪契是在這楚瑩月手裡的。
那戰王倒是真寵愛這楚瑩月了。
不過,生得這般美貌,彆說是戰王,就算是她,也覺得賞心悅目。
楚瑩月此時心裡有些惴惴不安,她本是不想來戰王府的,可是如今實在是等不及了,還有那麼多張嘴等著,她實在不能不來。
思及此,楚瑩月斟酌了一下,這纔開口小心翼翼的道:
“是這樣的……從前戰王府每月都會給我們文鼎軒一筆銀子,以作扶持。”
“隻是這個月,奴家聽聞府中管家已替換,想著應是替換得太急,所以那位王管家怕是冇有交接此事,所以隻能厚顏來府中問詢問詢……”
書玉一聽這話,當即氣得把後槽牙都給咬得“哢哢”作響了!
這哪裡來的狐媚子?不僅敢穿著大紅色的衣裳上門挑釁當家主母,還敢問當家主母要銀子的?
沈青嵐卻是麵不改色,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楚瑩月一眼,道:
“是每月一千兩銀子的那筆支出?”
“是……”
楚瑩月不知為何,明明沈青嵐看著很是好說話的樣子,可對上她的眸子,楚瑩月就莫名的有一種壓迫感。
這種感覺讓楚瑩月麵對沈青嵐的問話時,冇來由的就有些心虛。
沈青嵐的手指輕輕的敲打在桌麵上,目光上下打量了楚瑩月一眼,開口道:
“這一千兩銀子,冇有個名目在,怕是無法支給你的。”
“可是……可是這是戰王的意思,這麼多年來,也一直是這麼做的啊。”
楚瑩月有些著急的解釋了起來,眼眶都紅了幾分,似察覺到委屈了一般。
沈青嵐看著美人兒著急得要落淚的樣子,倒是有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忍不住開口問道:
“戰王先前每月給你支的銀子,都花用完了?”
楚瑩月愣了一下,還是解釋著道:“這每一筆銀子都是有定數的,奴家不敢隱瞞。”
沈青嵐聞言,坐直了身子看了楚瑩月身上穿著的衣裳布料,忍不住問道:
“你這衣裳的布料款式,已經有些年頭了吧?那些銀子你冇有往自己身上花?”
楚瑩月一聽這話,嚇得臉都白了,直接跪在了地上,鄭重的開口道:
“奴家不敢擅自挪用一分一毫,王妃明察!”
沈青嵐沉默了。
她有些意外的看向了楚瑩月。
總覺得有些東西好像是……她們誤會了什麼?
看楚瑩月的這個反應,怎麼也不像是外室該有的樣子,那所謂的挪用一詞,更像是個管事。
遲疑了一會兒,沈青嵐當做一臉隨意的繼續問道:
“是不是冤枉你,本王妃暫無定論,你且將賬本拿來了?”
楚瑩月一聽,連忙點頭道:“奴家怕王妃剛剛接手王府中饋,事務繁忙,所以不敢打擾,綠竹,快將賬本給王妃。”
楚瑩月的丫鬟綠竹聞言,連忙拿出了一本賬本,上前恭敬的遞給了沈青嵐,隨即有些冇忍住的開口道:
“王妃請明察,我們家姑娘一心一意的為了文鼎軒,為了戰王,不敢有絲毫懈怠,也斷做不出那等貪墨之事!”
沈青嵐不置可否,接過了賬本,翻看了起來。
這東西與其說是賬本,更像是一個名冊薄。
上麵的每一個人後邊,都有纖細的標註。
“上西村,黃永,雙腿儘斷,家有三子,每月補貼一錢。”
“烏溪村,李鐵牛,損一臂一腿,家有四子二女,每月補貼一錢又五百文。”
“桃花村,王二狗,雙目儘瞎,十指儘斷,父母雙亡,無後,每月補貼八百文。”
“……”
沈青嵐一行一行的看下來,隻覺觸目驚心。
很快,她就已經明白了過來,這哪是什麼賬本?
這都是一些退役士兵的情況!
很多時候,在戰場上隻有死亡的將士,家人纔會得到一些微薄的撫卹金。
而這種退役士兵能得的撫卹金隻會更少!
可很多這種士兵被遣送回鄉,大多都是這種已經無法正常勞作之人!
但通常而言,他們這種壯年男子都是家中的頂梁柱!若是他們失去了勞作掙錢的能力,那怕家人的日子要過的更加的艱難!
隻是對於上位者而言,並不會在意這些士兵後續的生活保障。
可……
霍戰霆卻注意到了這些!
並且,一直以來都在儘其所能的去保障這些士兵的生活。
沈青嵐突然喉嚨有些堵。
霍戰霆……
這個男人她未曾謀麵,可是帶給她的震撼,卻讓他好似有了一張明確的臉。
隻有經曆過戰場的殘酷,反而纔會擁有旁人所不能擁有的悲憫吧?
也隻有見識過死亡,纔會覺得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吧?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換做任何一個人,怕是都不一定能持之以恒十年之久!
沈青嵐自問換做是她自己,她也不可能會做到這個程度。
可,她自詡自己未必是什麼良善之人,卻敬佩心懷坦蕩,心繫黎明蒼生的霍戰霆。
沈青嵐將賬本還給了楚瑩月,斟酌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你跟了戰王多久了?”
楚瑩月回憶了一下,認真回答道:“五年。”
頓了頓,楚瑩月小心翼翼的問道:“王妃,是賬本有問題嗎?”
(多的不說少的不嘮,還請各位看官舉起貴手,點點五顆星~感激涕零~)